在山洞裏麵清理完蘑菇,又仔細看了一下糧食的儲備,故而花了不少時間。


    杜康看了看日頭,現在大概是下午四點。


    前世的時候,小小的杜思壩看到小夥伴們戴著十幾元一個的電子手表,非常羨慕。


    黑亮而精致的表盤,數字隨著時間一秒秒的跳動,晚上的夜光功能,還有鬧鈴響起後細微而有穿透力的“滴滴”聲,讓小小的杜思壩感到新奇無比。


    但是他知道,家裏的環境不允許自己在阿媽麵前表露出這個念頭。


    有一次母親主動問起道:“四兒啊,我看狗蛋昨天跟他爹鬧著要一塊電子表,說是有了手表,考試的時候就知道時間了,這樣就可以及格了。等娘把這些雞蛋買了,你自己去買一個吧?”


    杜思壩舞動著鋤頭,頭也不抬一下說道:“阿媽,教室裏麵都掛著鍾呢,我考試用不著電子表,再說看看日頭不就知道幾點了嗎?要那玩意幹嘛?雞蛋還不如留著孵小雞呢。”


    這也讓杜思壩看日頭認時間非常準,大概也就一刻鍾左右的誤差。


    下午四點就迴來吃飯,倒不是說大家都非常懶,而是這個時期普遍是兩餐製,一天隻吃兩頓飯。


    第一餐叫“朝食”,大概是上午9點左右吃;第二餐叫“脯食”,大概是下午4點左右吃。


    原因就是一來生產能力低下,糧食有限,不得不這麽吃。


    二來沒有照明設備,晚上沒法幹活,更沒有什麽娛樂活動,吃完了就睡覺,直接把晚餐給省了。


    平日裏,杜母都會分一些肉給大家各自迴家自己烹飪,今天因為有露水菌,因此杜母把大家召集過來一起吃。


    滿院子二十幾號人聚在一起,熱熱鬧鬧。


    看到杜康拿著兩個麻袋過來,瞬間安靜了下來,臉上露出了尊敬而又期盼的表情。


    魯烈連忙過來接住,杜康卻隻給了他一袋大的,吩咐道:“清洗幹淨,這就是晚上的夥食了。”


    魯烈掂量了一下份量,喜上眉梢,連忙安排女人仔細清洗。


    “四哥,你來一下。”正在處理著母鹿的世俞看到杜康過來,喊了一聲。


    杜康過去看時,石猛正在和世俞一起準備剝皮。


    處理牲畜的這個地方,在院子中的一角的寬廣處,特別設置了一條排水溝,遠離住房,又便於取井水。


    放置母鹿屍體的大石頭就是操作台,經過血水的長期浸染已經泛紅,和金大升在一起的純子“呦呦”的叫了兩聲,這讓杜康稍稍有些於心不忍。


    不過他本就不太能接受“君子遠庖廚”的說法。


    君子對於飛禽走獸,見到它們活著,便不忍心見到它們死去;聽到它們哀叫,便不忍心吃它們的肉。所以,君子總是遠離廚房。


    前世的杜思壩曾經在田間抓到了一隻肥大無比的灰兔,見它乖巧可愛,就每日割草養在家中。


    幾天後母親生病了,廚藝已經很不錯的杜思壩毫不猶豫的殺了這隻兔子給母親補身體。


    更何況這個時代,捕獵是人們尋找食物的一個重要來源,原主在虞侯府中藏身就做了幾年的庖正。


    已經喝過鹿血杜康看到眼前的情景,身體居然有些躁動:“世俞,怎麽了?”


    世俞舉起已經僵硬的鹿腿說道:“四哥,你看!”


    健壯的鹿腿上已經被撕裂了一塊、四個牙印深徹入骨。


    這裏有牛,有鹿,自然會有狼,也許還會有別的猛獸,再正常不過的生態係統了。


    是狼咬傷後的痕跡,原主的本能告訴了杜康。


    杜康表情嚴肅起來:“中午怎麽沒說?”


    世俞說道:“上午我抓到這隻鹿的時候就發現了,不然我一個人哪裏抓得到?”


    “隻是女人從來沒有在這麽遠的地方采摘過,我擔心她們聽說有狼心裏害怕,就沒敢告訴她們,直接帶她們迴來了。”


    “下午她們采野菜,還有孩子在外麵,我也不放心,所以就在周圍轉了幾圈,沒有處理這頭鹿。”


    杜康知道采摘蘑菇的地方,離這裏要翻過兩座山,畢竟有人居住的地方,動物就少很多。


    看來暫時不能讓女人們去那裏冒險了,除非將猛獸都殺了或者驅趕了。


    前世如果受傷、生病了,還有保險、醫院、抗生素、營養品,在這裏隻能靠草藥和個人的免疫力了。


    雖然不用支付工傷或者工亡的費用,但是這裏每一個人都是最寶貴的資源,更是如同自己的親人一般。


    杜康心中歎了口氣,老板不好當啊!


    舉起了鹿腿,原主打獵的經驗讓杜康腦海中自然而然的浮現出一副畫麵,然後從他口中說了出來。


    一頭公狼獨自出洞為母狼和幼崽尋找食物,母鹿強烈的求生欲讓公狼費了很大的力氣追趕,在要捕獵成功時,風轉向了,公狼感覺到不遠處大群人類。


    母鹿趁著公狼猶豫的時候,強行掙脫逃走了。


    這是一個隻有兩頭成年狼帶著幼狼組成的家庭。


    杜康沒有說的是,大學的杜思壩非常迷戀某支籃球隊的時候,專門查過資料去了解球隊的名字。


    這時他才知道,森林狼和草原狼不一樣。


    草原狼都是十幾甚至幾十隻一群,但是森林狼三五隻已經算是比較大的群體了,甚至還有獨狼。


    世俞和石猛聽了杜康的話表示認同,他們一貫對杜康的打獵經驗非常信服,隻有一排牙印已經說明了一切。


    杜康沉思片刻說道:“那我們不讓女人去那裏采蘑菇了。”


    兩人同時點了點頭,然後世俞說道:“四哥,等你身體好了,我們還要去把狼殺了,不然獸皮沒法處理。畢竟那邊靠近荒地,應該也在這兩隻狼的活動範圍內。”


    杜康又不禁心中感慨了一聲,食的問題還沒解決,又要解決衣的問題,做老板太難了!


    從嫘祖開始,人類已經學會了養蠶、種麻,紡紗織布,不過獸皮也一直是人類製造衣物的重要材料,哪怕是到了三藏師徒去西天取經的大唐盛世,孫大聖也是穿著虎皮短裙降妖除魔。


    而現在他們才來到綸邑隻有一個月,還沒有種麻,更沒有養蠶的情況下,獸皮是衣服的唯一來源。


    但是獸皮不是直接剝下來就可以做成衣服穿在身上,還要去掉上麵的脂肪和肉,這個在村子裏麵就可以處理好了。


    最重要的是軟化,沒有軟化的獸皮就像一塊硬邦邦的木板。


    在現代社會這個過程叫做鞣製,鞣這個字看字形結構就能猜到,就是使皮革軟化的過程。


    杜康不知道這個工藝是怎麽完成的,也不知道原理是什麽,原主的記憶隻是告訴自己,用那塊荒地的土搓揉獸皮軟化的效果最好。


    也許是含有什麽特殊的化學成分吧,現在也沒有實驗器材去分析,還是先想辦法從狼手中奪迴荒地吧。


    盡管原主是位好獵人,但是杜康不想去獵狼,甚至內心是害怕。


    世俞說要等他好了再去獵狼,也不是要杜康萬事都衝在前麵。


    因為杜康是最好的獵人,有他在大家就有信心。


    更因為捕捉狼這種大型食肉動物不同於捕捉食草動物。


    狼的攻擊性太強了,這意味著獵人很容易受傷。


    在這個時代,咬傷和抓傷這兩種傷口意味著很大概率的死亡。


    杜康放下了鹿腿,堅定地答道:“好!在我們消滅狼群前,讓大家不要去那邊。”


    沒有辦法,這是作為老板的責任。


    石猛是個憨厚人,杜康的這個表情和語氣讓他心中熱血翻湧,要知道這才是主公受傷的第二天。


    於是他嘿嘿一笑,說道:“主公,我明天就不出去了,就在家裏給你打造骨刀。老夫人把兩根肋骨留給我了,我已經看過了,又長正又直,光亮透明,做出來的牛骨刀一看就是上品。”


    石猛說的是牛的第十二對肋骨,做骨刀的首選。


    杜康點了點頭:“你自己安排就好了。”


    世俞已經將母鹿掛了起來,拿出了他那帶有彎鉤的石刀,石猛雙手固定著母鹿,他們已經開始準備剝皮了。


    尖刀劃過下頜,沿著母鹿身體中心線的位置,經過頸部慢慢下移。


    胃部的翻湧戰勝了心中的好奇,杜康將目光轉向了院子中間。


    勞動了一天的人們坐在地上放鬆著疲憊的身體,這讓杜康想起了前世的第一次組織戶外拓展。


    “魯烈,你跟阿媽說一聲,就在院子中點篝火,我們在院子裏麵吃飯,大家一起準備篝火,一起烤肉喝湯吧。”


    “陶七,你過來一下。”


    眾人一陣興奮,馬上在魯烈的組織下行動起來了,仿佛過節日一般開懷。


    陶七跟著杜康來到了世俞的小屋門前,兩人坐在地上。


    杜康問道:“今天幹活覺得怎麽樣?”


    陶七是個精明人,聽到杜康問自己,就知道剛才自己的嚷嚷聲被主公聽到了,看著杜康注視著自己,他不知道杜康是什麽意思。


    到底是因為自己挑戰了主公的權威還是因為主公確實想了解情況呢?


    陶七手指摩擦掌心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杜康知道他的焦慮和顧慮,這也是杜康前世抱著書本啃出來的。


    於是他溫聲道:“陶七,你也知道我一貫不務農事,誰讓我想娶媳婦呢?我就想知道今天的情況。”


    陶七聽到杜康先承認自己不務農事,又開玩笑想娶郡主,這才放下戒備,說道:“主公,我們平時一個人管理七八十畝田地都夠了,但是今天我們十幾個人才弄了幾畝地,實在是有些吃力,倒不如燒山放火呢。”


    杜康聞言心中一驚,已經猜到了又是自己這個老板的失誤,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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