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冬初,一場可怕的沙塵暴席卷了北京城。


    沙塵暴結束後,北京城內外幾百裏範圍都裹上了一層厚達一公分的黃沙。


    如果以後世的視角審視這幅畫麵,那就是妥妥的末日世界。


    比沙塵暴更可怕的是人心。


    一種屢遭失敗後的由惶恐、彷徨、頹廢交織的人心。


    距離康孝梓奇襲關東地區已經過去一個月了,在這一個月裏,由於他的奇襲,


    讓天津城附近的清軍顯然起了變化,為了防止整個關東地區落入敵手,京畿地區的三大營顯然是不能抽調的。


    關外八旗精銳又被殲滅,於是隻能將旺紮勒多爾吉的以科爾沁蒙古八旗為主的軍隊調迴關東,同時讓通州大營緩緩向天津逼近,以取代旺紮勒多爾吉的地位。


    這樣的情形對於特魯琴人來說實在再好不過。


    由於占據著海上優勢,他們在旺紮勒多爾吉進入山海關後奇襲了該關,切斷了旺紮勒多爾吉的退路,然後在綏中一帶利用一個師的軍力對其展開了進攻。


    旺紮勒多爾吉大敗,由於不能退入山海關,殘兵敗將隻能竄入燕山逃命,而旺紮勒多爾吉也在此役戰死。


    在通州大營抵達之前,特魯琴軍對還留在天津城附近的直隸總督綠營兵展開了迅猛的攻擊,在優勢火力的攻擊下,該部很快就潰不成軍。


    特魯琴人的火力優勢完全超出了他們的想象,雖然此時綠營兵的戰力已經與八旗兵相提並論了,但麵對著兇猛密集的火力,一下又將其打迴了原形,特魯琴軍隻花費了很小的代價就擊敗了他們。


    一萬五千綠營兵一半戰死,一半被俘,連直隸總督周元禮也在其中,他們大多數都是步兵,周圍又是河網密布,在全部都是騎兵的特魯琴軍的追擊下時很難逃掉的。


    通州大營見狀顯然隻能退迴去了。


    奇怪的是這一次特魯琴軍並沒有乘勝追擊,通州大營是三大營中實力最弱的營頭,依著特魯琴軍的能耐,完全可以效仿對蒙古八旗、直隸綠營兵的戰法將其殲滅,但特魯琴軍還是放棄了。


    與此同時,接到清廷的嚴令南下的吉林將軍府八旗兵三千騎又被康孝梓在盛京附近擊敗。


    幾戰過後,清廷除了向全國下達詔令要求勤王便別無他法了。


    在這段時間,特魯琴人的船隻已經將滯留在四川、湖北、湖南交界處的白蓮教徒全部運走了,然後船隻全部北上渤海灣,開始起運盛京城、遼陽城、東京城附近的農奴。


    麵對這樣的險惡狀況,單單想依靠全國的勤王兵馬顯然已經來不及了。


    雖然極度鬱悶,又因為年老體衰幾度昏倒,六十八歲的乾隆帝還隻能強忍著憤怒、悲痛和沮喪重啟了與張恨雪的談判。


    張恨雪在紫禁城度過了自己三十歲的生日,其實在被軟禁在鴻臚寺驛館的那段時間裏他還是有些擔心的。


    除了擔心自己的生命安危,還擔心奇襲關東會出現岔子。


    但特魯琴軍依著他當世無匹的戰力和高度紀律性依舊完成了這一任務。


    實際上,一旦康孝梓將盛京城、東京城、遼陽城拿下,他的安全就得到保障了,在這三城還有大量愛新覺羅貴族以及開國元勳後裔,加上還有慶桂、唿爾哈、周元禮、劉墉這樣的大員在手,清廷除非腦子進了水,是不會殺他的。


    張恨雪三十歲了還沒成婚,他何嚐不知道阿茹娜對自己的心思,也何嚐不知道整個帝國待在深閨的年輕女子對他的朝思暮想,但他依舊不為所動。


    因為他知道一個秘密。


    一個這個世上隻有兩個人知曉的秘密,一個自然是他母親,她已經去世多年了,還有一個他不能說,也不敢說。


    不過,就算是現在還健在的這個人也不知道一個秘密,那就是她的母親違背當初的承諾在臨死前將這個秘密告訴了他。


    故此,他必須一步一個腳印按照自己的計劃將事情做大。


    乾隆帝再次召見了他。


    單獨召見了他。


    沒有在慣常的大殿召見,而是在一間剛剛打掃出來的書房裏召見的。


    乾隆盤腿坐在炕上,而張恨雪則坐在了一張專門為他搬來的椅子上——注意,是椅子,而不是春凳,康熙、雍正、乾隆三帝都喜歡坐在炕上召見大臣,但大臣不是站著就是坐在小凳子上。


    為了接見張恨雪,自認為“十全老人”,文治武功震古爍今的弘曆竟然為眼前這個年僅三十歲的後生搬來了一張椅子!


    除了貼身太監,書房裏並無一人,如果張恨雪在此地將其刺殺再是輕鬆寫意不過,不過張恨雪自己也是一個書生,何況他完全沒有理由和動機要刺殺他。


    弘曆和張恨雪麵前還有一張小方幾,上麵擺著茶點。


    弘曆自顧自地喝著茶,吃著點心,但眼睛餘光顯然在不時瞟向張恨雪。


    隻見張恨雪顯然沒有尋常進入這間書房的其他人那樣戰戰兢兢坐著、吃著,而是像他那樣旁若無人地吃著。


    “唉......”


    弘曆心裏不禁一陣歎息。


    這種歎息很複雜,包含了多種心緒,估計連他自己不知道為了什麽。


    “這麽說是那些個奇淫巧技是貴國成功的關鍵?”


    吃喝之前他們已經聊了一會兒,此時弘曆突然又問道。


    張恨雪一愣,隨即便答道:“自然不是這麽簡單”


    “願聞其詳”


    “嗯,這麽說吧,對於我國的開端來說,首先需要立足,當時的俄國國力並不強大,其周邊還有三四個足以匹敵的大敵,其中就有奧斯曼帝國、波斯帝國,我國正好夾在其間,是當時最大的部落”


    “正好可以平衡這兩個帝國,於是俄國便放縱我們做大,他們渾沒有想到我們的陛下是一個雄才大略的人物,就在他們猶豫之間做大了”


    “此其一”


    “其二,當時我們的人口少得可憐,就算做大了也不可能生存下來,於是就隻能四處搜尋合適的人口,很幸運,我們再次做大了,不瞞陛下,我國現在已經有了三千萬人口,已經是歐洲人口最多的國度了”


    “其三,光有這些人口也是不行的,按照我國陛下的想法,必須是有素質的人口才有戰鬥力,於是我國在境內廣設學堂,提高人口的素質”


    “最後才是所謂的奇淫巧技,有了海量的高素質人口,我們就能在武器裝備上一直高人一等,比如炮彈”


    “炮彈?”


    “是的,我們的炮彈傲視全球,所有的城牆無論其有何等高大厚實,在我們的炮彈麵前都不堪一擊,它帶有穿甲部位,可以深入城牆內部然後爆炸,若是我們願意,可以在一天一夜將一座方圓幾十裏的高大堅固城牆完全毀掉”


    這一節顯然是隱隱在做威脅了,果然,當弘曆聽到此話後右眼皮不禁跳了一下。


    “不對”


    弘曆突然說道,他並沒有反駁炮彈的事情。


    “聽說歐洲諸國大多信仰什麽基督教,草原諸部信仰的又都是迴教,你們的土爾扈特人恐怕隻占據少數吧,如何能穩定內部?”


    果然是皇帝,一眼就看穿了真相。


    張恨雪笑道:“陛下果然明見萬裏,但我國陛下確實是一個亙古未見的大才,他創造了長春教......”


    “長春教?”


    “對了,大元時代,成吉思汗西征時曾對中土的道教產生了興趣,當時長春真人丘處機也在側隨侍,雖然成吉思汗是為了長生不老,但道教的一些個思想還是影響到了他”


    “蒙古大軍西征時曾在當地留下了大量的人口,這些人一開始並不是信仰迴教的,而是道教、薩滿教、喇嘛教並舉”


    “至今也是這幾種宗教綜合影響,陛下鑒於此,便開創了長春教,此教包含了道教的一些思想,而且也融入了迴教、基督教、喇嘛教、薩滿教的一些東西,雖然看起來有些不倫不類”


    “但在以上那些信徒看來並不違和”


    “我國的軍人和學生無一例外都要宣誓加入此教,這些人是帝國的根本,因為老人終究老去......”


    說到這裏,他不禁偷偷看了一眼炕上那人,但那人依舊神色若常,倒是其旁邊的老太監禁不住大喊道:“放肆!”


    弘曆擺擺手止住了他,還訓斥道:“生老病死乃天道循環,恨雪說的沒錯”


    一句“恨雪”無形中又拉近了兩人的距離,讓張恨雪不禁對他好感起來。


    他繼續說道:“新人逐漸占據主要地位,然後長春教就深入人心了,但我國並不禁止其它宗教,不過都需要到內務部,哦,相當於貴國的禮部報到,憑著度牒行事”


    “彼等有多少人、多少寺廟、準備舉辦何種活動都有一定之規,不可妄自行事”


    “長春教是在三十多年前創立的,迄今近四十年,四十年,足以讓老的一批人故去了,如今長春教已經深入人心了”


    “有長春教與基督教、迴教抗衡,再加上我國推廣漢文、漢話,基本上就在歐洲獨樹一幟了,不可能會像以前的蒙古人那樣被其吞並或者同化”


    “非但如此,由於我國的強大,歐洲諸國反而在一些方麵處處向我們學習”


    當張恨雪在講述時,弘曆一直在靜靜地聽著,聽到這裏突然抬起了頭。


    “不可能”


    張恨雪心裏也發出了一陣歎息,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政治,雖然形式不同,但歸根結底還是一樣的,而有著豐富政治經驗的人一眼就會看穿關竅。


    不過帝國的秘密顯然不會在這位麵前直接說出來的,他便微笑道:“那以陛下來看,我國到底有何特殊之處?”


    弘曆朝著老太監努努嘴,示意他出去,老太監顯然有些擔心,但禁不住弘曆一再示意,最後隻得出去了。


    房間隻剩下兩個人了。


    “嗬嗬,真正的帝王之術無外乎三點,軍隊、財力、規製,隻要這三點都掌握在帝王手裏,一切都無礙”


    弘曆自信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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