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7年秋,約定時間到了。


    阿富汗的戰事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結束的,但海德拉巴和昆都士的消息都傳到了克烈特。


    一個遍地金黃的濃秋。


    阿拉坦宮大花園裏的各色菊花正在怒放著。


    秋天來了,伏爾加河的寒風也開始駕臨了。


    一個還算溫暖的下午,四十七歲的乞塔德正伏在窗前漆成暗紅色的櫸木書桌上批閱著各類文件。


    歲月的痕跡開始爬上了他的頭部,當他沉浸下來時,以往那種淡淡的微笑不見了,額頭上出現了幾道深深的皺紋,鬢角也開始出現了雪花。


    但他的神色依舊安詳,一尺高的文件在一個小時以內就被他批閱完畢了。


    沐浴著暖陽,美美地伸了一個懶腰,目光正好落到對麵牆壁上的掛鍾。


    “三點了,不知巴雅爾他們來了沒有”


    他的書桌旁邊有一個掛著的搖鈴,鈴鐺下麵綴著一小串各色珠子,最下麵一顆珠子吊著一小撮紅色絨纓,那是他的二女兒,今年十歲的威廉明娜專門為他編織的。


    他握著絨纓搖響了鈴鐺。


    張恨雪很快出現在門口。


    “陛下,就差鄧策將軍了”


    “哦?”,乞塔德一時有些不解,鄧策一向都很守時的,何況中央情報局就在阿拉坦宮附近不遠處,今日怎麽這麽慢?


    鄧策是楚琥爾的弟弟,兄弟倆一個貴為帝國陸軍元帥,一個擔任著中央情報局局長,乞塔德最終讓他取代諾爾布擔任這個要職,並不是諾爾布這樣的普通牧戶子弟幹得不好,而是帝國如今已經進入穩定期。


    穩定期就意味著官僚體係正式形成,各種隱性貴族顯然崛起了,各種遊離於法律上下的事情也大量產生了,這是一個十八世紀帝國來到這個階段必然要經曆的,任何人、任何國家都避免不了。


    不要指望這些人在獲得高位、掌握大權後會一門心思謹遵法令行事,官僚體係在穩定著這個國度,同樣也在侵蝕著這個國度,當其積累到一定程度時就會損害這個國度,甚至危害這個國度。


    諾爾布、葉斯木、俄木布等人現在看來自然無甚問題,但在關鍵時刻,乞塔德總是會想起楚琥爾以前做的事,也就是殺了喇什的事。


    他在鄧策身上似乎也發現了類似的品質。


    那是一種直覺,隻有他才會有的直覺。


    這種品質意味著,一旦帝國或者他麵臨危險,鄧策是能夠以非常手段值得他信賴的,而平民出身的葉斯木、諾爾布、俄木布等人不見得做得到。


    楚琥爾、鄧策(策淩)是跟隨土爾扈特大汗和鄂爾勒克來到這裏的輝特部台吉後裔,該部一直是克烈特氏守衛大帳的部落,類似於契丹時代的宮帳軍,這個傳承看起來並不牢靠,但在草原上卻非常牢靠。


    每一代土爾扈特大汗上任時都會舉行祭天儀式,然後會以血誓的方式明確大汗與親衛部落的關係,這種傳承曆經幾百年,就算所有的人都背叛了大汗,但他們是不會的。


    這在已經接近現代體製的特魯琴看來十分荒唐,但在乞塔德內心卻十分篤信這一點。


    “估計是他突然接到了新的消息,正在聽取下麵的人匯報吧”


    正想著,隻聽得花園裏一陣動靜傳來,然後他就聽到了鄧策的腳步聲。


    從這聲音他就能判斷鄧策確實碰到了新的問題。


    “走吧”


    他站了起來。


    他書房的一側是張恨雪的房間,張恨雪的旁邊就是金色小廳。


    金色小廳。


    由於外務大臣葉斯木去了阿富汗,外務事務自然由巴雅爾暫時代理。


    乞塔德喝了一口剛泡好了的熱騰騰的咖啡,便將目光投向鄧策。


    “是不是又有新的事情?”


    鄧策點點頭,“是的,陛下。我正要離開,就接到了一封電報,等候電報員譯電耽誤了一些時間,我原本是準備開完會迴來時再處理這封電報的,但這封電報標記的是特急兩字,便等譯完時才走”


    “哦?與我們這次會議有關嗎?”


    “原本是無關的,但上麵一句話引起了我的注意”


    “說說吧”


    “是。所羅門王國國王德.布爾頓去世了,其子德.布裏薩克繼位了,這封電報除了報來布爾頓的死訊,還提到了布裏薩克上台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將他的財政大臣,我們的老朋友薩諾斯派到我們這裏來了”


    “如果就是這件事我也不會耽擱,但薩諾斯又說有要事相商,顯然不是簡單地代表所羅門王國來向陛下匯報布爾頓的葬禮事務的,他搭乘的是我們的蒸汽客船,沒幾日就到了”


    “你應該猜到了什麽吧”


    “是的,正因為如此,我臨時決定將所羅門王國的事情加入此次會議的議題”


    “具體說說”


    “是。我們與波斯、奧地利會攻奧斯曼的消息顯然已經被所羅門人知曉了,由於這幾年老布爾頓一直在生病,便沒有派人來與我們聯絡,但他多次向我們暗示此事”


    “時下,波斯帝國的阿加汗已經順利拿下了整個巴格達地區、凡湖地區,而奧地利人突然在境內增兵十萬,這一切顯然都瞞不過在整個歐洲都密布耳目的所羅門人”


    這正是乞塔德所擔心的,波斯人那裏他無需多慮,但奧地利人的一舉一動都在德意誌地區各選帝侯國的關注下,特別是逃不過普魯士人的眼睛。


    時下歐洲各國的報章正方興未艾,有點風吹草動都會出現在各大報章上,然後整個歐洲都會在一個月以內知曉。


    按照約定,奧地利人新增加的十萬新兵應該編練好了,可以執行這個計劃了,但天曉得在正式進攻展開時會出現什麽幺蛾子。


    之前,乞塔德計劃在完成奧斯曼攻略後,將巴勒斯坦之地送給所羅門王國,讓其將埃及東部地區讓出來,這樣的事情顯然沒有同他們說,耶路撒冷是他們的聖地,想必是不會拒絕的,到時候再說也不遲。


    “你打聽到他們有什麽想法沒有?”


    “根據我們的了解,他們很想將塞浦路斯島也納入到所羅門王國轄下,還有大馬士革地區”


    “還有就是歐洲各國的最新動向”


    乞塔德聽了心裏一凜。


    “我國雖然在主要歐洲國家都設置了大使館,並以此為依托收集情報,但畢竟不能融入真正的核心圈子,而神秘會卻不同,他們的人不少就是那個圈子的,但布裏薩克既然將薩諾斯派了出來,顯然不是一般的情報”


    “難道奧地利變卦了?或者新的歐洲針對我國的同盟形成了?”


    一想到這裏,他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既然是這樣,就等薩諾斯到了之後再開會吧”


    ......


    五日後,薩諾斯終於到了。


    時下已經七十歲的薩諾斯精神依然健碩,富甲一方的他還是穿著那身樸素的長袍,不過與以往相比,他的頭發、胡須倒是打理的整整齊齊。


    “陛下,見到您真高興”


    “我也是,一路上還好吧”


    “非常好,貴國的蒸汽船實在太舒適了,感謝您的照顧”


    “沒什麽,對於布爾頓國王的突然離世,我也感到十分悲痛,大臣閣下不在所羅門協助新國王處理葬禮事務,不顧年邁來到我這裏,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吧”


    “是的,陛下知不知道歐洲出了一件大事?”


    “大事?”,乞塔德眼裏一絲精光倏地閃過,“不知,願聞其詳”


    “陛下,德意誌地區選帝侯國之一的巴伐利亞國國王得了天花,估計沒多久就要去世了”


    “哦?”


    “此人並無子嗣,唯一能繼承王位的又不願意繼任,自然讓普魯士、奧地利都動起來了”


    “原來如此”,乞塔德在心裏暗想,“我依稀記得是有一場巴伐利亞王位繼承戰的,但並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看起來就是在這兩年啊,這個消息若是放在我國的情報人員那裏完全不值一提,但對於深諳歐洲各大家族的薩諾斯來說就非常重要了”


    “不對,他為什麽要千裏迢迢來到克烈特向我匯報此事?難道是洞悉了我與約瑟夫二世的奧斯曼攻略?”


    便笑道:“區區一個選帝侯國,應該不會對我特魯琴帝國造成影響吧”


    薩諾斯也笑道:“那是自然,不過對於普魯士和奧地利來說就不是這樣了,如果能安排自己人繼任國王,那就完全不同了”


    “這與我國有什麽關係?”


    “陛下,如今奧地利人想收複塞爾維亞的消息已經傳遍整個歐洲了,別人我不知道,但如果他們沒有外力的支持,單靠自己是拿不下塞爾維亞的,而在現在,法國與普魯士都是奧斯曼的盟國”


    “於是你就認為是我國準備支持奧地利?”


    奧地利突然增兵十萬,自然瞞不過別人,隻能慢慢向外放出想進攻奧斯曼的塞爾維亞並將此地徹底收複的訊息,一來可以掩人耳目,二來嘛,如果能將奧斯曼的軍隊大量吸引到塞爾維亞,並在那裏進行決戰,對於奧地利人來說顯然是一件好事。


    那樣的話,他們的戰線就不會拖得太長。


    這也是約瑟夫二世與乞塔德商議過後決定的。


    當然了,約瑟夫二世對外宣稱的隻是在改革軍製,並派人向奧斯曼蘇丹進行了解釋。


    “陛下,奧地利人自然是有這個能力的,如果沒有巴伐利亞王位繼承的事情,我還不會想到貴國,但既然出現了這件事,奧地利人就不會不涉入,否則普魯士人就涉入了”


    “但眼下維也納似乎一片風平浪靜,這太不符合常規了,於是,老朽不禁相信了他們想要收複塞爾維亞的傳聞”


    “但塞爾維亞與巴伐利亞相比顯然不夠,於是我就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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