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0年的冬季,在俄國沙皇病重以及軍力大部分被牽扯到歐洲七年戰爭的大背景下,在其南邊,他們與特魯琴汗國的關係正處在一種微妙狀態中。


    在察裏津以北,一直到薩拉托夫,原本是以賈恩為代表的前前任大汗敦羅布旺布的牧場。


    當策伯克道爾濟擊潰了該部,並將該部的大部分牧戶遷往察裏津附近,以及乞塔德擊敗小玉茲中的哲德烏爾聯盟後,又從本部遷徙了五千戶補充到那裏。


    並讓二宰桑哈木楊管轄那裏,將準噶爾部大部分牧戶遷迴裏海附近後,又將原本屬於和托輝特部青袞紮布一萬戶遷往那裏,並任命青袞紮布的大宰桑赤倫駐紮在那裏。


    為了避免步賈恩的覆轍,他又在瑪努托海北麵先是修建軍營,接著又興建了城堡,並命名為烏梁海城,就是後世的亞曆山德羅夫蓋。


    不過,在他的布局中,依舊存有缺憾。


    一大缺憾是在雅依克河(烏拉爾河)下遊,從雅庫茨克要塞(後世烏拉爾斯克,位於烏拉爾河大轉彎處)往南,俄國為了控製土爾扈特人、哈薩克人,在兩岸修建了一連串城堡。


    這樣一來,他們就能完美地將蒙古人、哈薩克人控製在雅依克河兩岸,雖然雙方的牧戶不時跨過河流放牧,但想要大規模的往返顯然是不行——從雅庫茨克要塞開始,雅依克河可以通行後世大輪船,現在自然也行。


    曆史上的渥巴錫東歸時,在這裏就受到了依托一個個據點的哥薩克騎兵的襲擾,雖然最終渡過,還破壞了好幾個城堡,但終究給自己帶來了人員牲畜的損失,還為俄國人匯聚兵力創造了時間。


    像這樣的據點俄國人還有很多,他們與曆史上的草原征服者風卷殘雲不一樣,就是通過重要河流、交通要地一步步蠶食他人的土地的,小玉茲就是這樣最終落到他們的手裏的。


    整個西伯利亞就更是如此了。


    時下在特魯琴汗國境內,額濟納河(伏爾加河)下遊兩岸也是如此。


    不過隨著維特梁卡城、瑪努托城的修建,特魯琴人在下遊中部兩岸也擁有了重要據點,並將上遊的察裏津、下遊的阿斯特拉罕事實上分隔開了。


    但在雅依克河下遊兩岸,幾乎被哥薩克控製住了,這又事實上將汗國的土地一分為二,雖然汗國還可以通過裏海往返,但喉嚨被人卡住了終究不好受。


    幸好在雅依克河下遊兩岸還有漏網之魚。


    塔依巴克!


    就是那位全家皈依了東正教,並將原本的耶律雄奴名字改成達托夫的小玉茲契丹聯盟蘇丹送給他出嫁女兒的斡耳朵所在,上次乞塔德進攻小玉茲時就是從這裏渡過的。


    這裏還是整個雅依克河下遊河麵最窄、河水最淺的地方。


    塔依巴克正好位於雅庫茨克要塞與出海口的阿特勞之間,若是在這裏建造城堡,汗國的整盤棋就活了。


    於是,這個冬季,一座橫跨兩岸的城堡正在熱火朝天地興建著。


    這樣的動作顯然引起了此時掌管著雅依克河下遊,從雅庫茨克要塞(烏拉爾斯克)一直到出海口阿特勞幾百裏路程上一連串據點的最高長官庫拉金的注意。


    在塔依巴克下遊幾十裏處,就是哥薩克貴族庫拉金親自建立起來的城堡,他就是以此為依托,在幾十年裏修建起了一連串據點的。


    這個成績受到了沙皇的褒獎,庫拉金最開始修建的城堡被命名為庫拉金堡,他還成了不能擁有農奴的伯爵。


    特魯琴人在雅依克河下遊中段大肆建城的舉動驚動了五十歲的庫拉金。


    雖然俄國並沒有明麵上反對境內的各部自行修建城堡,但對於庫拉金來說,在自己掌管的、被奧倫堡軍團指揮官認為“固若金湯”的雅依克河下遊防線上生生楔入一顆釘子也自然是不能容忍的。


    他當然知道帝國的國策,那就是坐視部族修建城池,反正最終都會落到俄國人手裏,但在他看來情況並非如此。


    庫拉金是一個身上大量混入了突厥人血統的哥薩克,長著一頭黑色的卷發,但眼睛卻是藍色的,五十歲了,頭發卻並沒有白多少,但顯然最近幾年多了起來。


    塔依巴克西岸有一座小山,眼下自然被厚厚的積雪覆蓋著,在山頂上長滿了落葉鬆,在一個有利位置,那裏已經搭起了一定帳篷,貴為督軍、上校指揮官、伯爵的庫拉金在用望遠鏡端詳了半天後終於依依不舍地放了下來。


    在他的身邊,還有十幾個雅依克河哥薩克親兵,他們同庫拉金一樣,都是祖上的俄國農奴與當地的突厥人混血的後代。


    以前的土爾扈特汗國旺布、喇什時代,以及小玉茲的努爾阿裏汗時代,庫拉金從未有對一件事如此上心的。


    雖然改成特魯琴汗國後的土爾扈特人依舊向他繳納賦稅,他的哥薩克也不斷在據點周圍開墾荒地,但他依舊有些忐忑。


    若是放在以前,他巴不得雅依克河兩岸的蒙古人、哈薩克人打起來,那時他就會以調停人的身份出麵,然後雙方為了獲得有利於己方的調停,少不得向他提供賄賂,戰馬、銀幣、寶石、女人都在其中。


    但自從乞塔德上台後,特別是他一統小玉茲的哲德烏爾聯盟後,這種情形幾乎見不到了,就算牧戶們有衝突,也隻會找治安官解決,完全沒有將他這個雅依克河下遊霸主放在眼裏。


    這實在不能忍。


    但是,連奧倫堡省、阿斯特拉罕省、察裏津總督府都忍了,他一個小小的督軍又有什麽辦法?


    於是,他就隻能在牧戶們繳納的賦稅上下功夫,什麽牲畜的品相不佳,數量不符,等等,凡是他能想到的招都用上了。


    最後乞塔德得知後還是容忍了他,他讓牧戶們按照他的吩咐提供賦稅,多出來的損失由官府進行補償。


    除了在賦稅上下功夫,他還利用是蒙古人殺死了大部分哲德烏爾聯盟青壯的現狀極力分化雙方的關係,進而從中漁利。


    一開始,失去了大量青壯的哈薩克牧戶自然對蒙古人十分仇恨,不過再過了幾年後,他們就會發現特魯琴的統治者遠比以前的努爾阿裏汗強。


    除了上繳一部分牲畜給附近的駐軍,以前經常出現的徭役也不見了,就算需要征集他們修路、修橋什麽的,也無須自帶衣物、糧食和工具,而是全部由汗國提供。


    最後他們得出了一個結論。


    那就是,在特魯琴工地吃的、得到的比待在家裏強的太多,於是,到了最後,一聽到又有工程修建,一個個都忙不迭地找到當地鄉長、村長、治安官申請加入,而不是像以前那樣聽到消息後都躲避不迭。


    但仇恨的心思依舊存在。


    雖然當時乞塔德已經將大量的土爾扈特牧戶遷入到這裏,並與失去丈夫的哈薩克牧戶結成對子,但仇恨的種子一旦種下了就輕易消除不了,這需要時間。


    這就給了庫拉金的可乘之機。


    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庫拉金的操作空間越來越少了,這讓他煩惱不已。


    仇恨,除非是赤裸裸的仇殺,否則單純是因為戰爭而死傷的,自然會有,但終究會消散的。


    與傳統的草原部落不同,乞塔德甫一上台,就在牧區建立了兀魯斯(城市)、鄂托克(縣)、蘇木(鄉)三級單位,並在以前大台吉、台吉的駐地修建了據點,這些據點既是地方基礎政權所在,又是驛站。


    有了這三級政權,眼下的汗國牧戶地方治理就大變樣了,不僅遠比以前強,比同樣采取這樣政策的俄國人還強上一些,畢竟他們隻能占據少數據點,不可能深入到牧區內部。


    這才是最令庫拉金心驚膽戰的。


    如果乞塔德也就到此為止了,庫拉金雖然惴惴不安,但依托著這一連串據點依舊還大有可為,畢竟在以前,哥薩克的火槍騎兵對上零散的牧戶是處於碾壓狀態的。


    但如今的特魯琴汗國就完全不同了,他們有事就找巡弋在草原各處的治安官,或者鄉長,如果此時庫拉金的人出現,最多也就是十幾個哥薩克。


    但在汗國鄉一級的據點,至少也有五個退伍的治安官,還有隨時可能抵達這裏的巡弋騎兵,那就不是十幾個區區哥薩克所能抵擋得了的。


    作為草原騎兵,雖然分駐各處,但乞塔德顯然不會讓他們就在駐地附近訓練、駐紮的,而是每個旅每天都有一個團在外麵巡弋,雖然汗國的牧區廣袤,但以班為單位的巡弋騎兵還是能夠照顧的到的。


    而且,特魯琴正規旅的巡弋騎兵不像以前喇什的怯薛軍,他們是走到一地就吃到一地,對當地的牧戶、台吉都是莫大的消耗,巡弋騎兵每人自己攜帶十日的幹糧,每十日完成固定範圍內的巡弋,對於牧戶沒有絲毫騷擾。


    如果這樣的行為還在庫拉金的容忍範圍,因為人家的賦稅一分不少地交給他了,你想征調徭役也拿不出錢財來施行,若是強製施行了,必定會將他們更是推向汗國那一邊。


    加上大河邊上的據點,雖然眼下的特魯琴汗國已經是一個變異的汗國,或者是一個掛羊頭賣狗肉的汗國,但庫拉金們的根基還在,雖然看不慣眼,但還是能強忍住。


    不過,在雅依克河上,還是在下遊中遊地帶修建城池就不行了,那是破壞他的雅依克防線啊。


    庫拉金麵上陰晴不定,顯然是在思考一件重大的事情。


    半晌,他決定了。


    騎上高大的頓河馬,一行人開始向山下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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