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天浩突然想起以前在網上看過一個這樣的介紹,說是唐代以前,農民基本都是一天兩頓飯,宋及宋以後生產力提高,農民逐漸吃上了三頓飯,看來網上的一些自媒體是空穴來風。


    這黏餅不好吃,尤其是經風一吹,晾幹的這種。幹巴巴的,很硬。不過可以在嘴裏咀嚼的時間長一點,這樣會有點甜,就是費腮幫子。


    午飯一過,又進入收麥子的狀態。這工作相當枯燥無味,但對於柳氏以及身邊的村民來說是喜悅的。偶爾也聽到他們在說,今年雨水不錯,看這麥子長得多好,早知道咱就應該多種些麥子。還是麥子就是好吃。


    好吃是好吃,但是收成少啊。比黃豆或者穀子少了近五成。全種麥子肯定有人不同意。說話的人還特意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說不同意的就是祝年。柳氏就當沒看見,就當不是說自家的一樣。


    接道:“是啊,俺家子那幾口人特別愛吃,尤其湯餅,一頓飯得煮好幾鍋。就是這麥子要是可勁吃,不到五六天,絕對吃完。早知道今年雨水這麽好的話,肯定都願意多種點,必定誰都愛吃不是。”“對了,今天早上,天浩在家烙的餅好吃的哦,差點把舌頭咬破。”


    尹天浩初來,出於謹慎,什麽也不敢說,什麽也不敢問,就這麽默默地剪了一天的麥穗,也聽了一天的閑聊。其實尹天浩大可不必這樣,因為現在就是一個小孩子,都說童言無忌,即使有什麽不對,大人們也不會計較,更不會放在心上。


    晚上迴家的時候,尹天浩的手有些麻木,雖然是二十多的心理年齡,但是身體還是七八歲的孩子,承受不住。


    柳氏關心的詢問了幾句,累到了吧?以後累了就歇會,玩一會。咱村像你這麽大的都是才開始學幹農活,憋不住,都是幹一會玩一會。


    尹天浩點了點頭。


    肚子早就餓的咕咕的叫,但是也很渴,渴得尹天浩都沒了胃口,隻想喝口湯,喝口疙瘩湯,但是尹天浩不想說,因為家裏的麵粉不多。這也是尹天浩從她們閑聊中知道的。


    晚飯,柳氏做的。小米黃豆粥,蒸的黃米,煮的葵菜,放了一點鹽。


    放鹽的時候,柳氏才發現鹽少了很多。雖然祝家不是窮的吃不起鹽,但是一下子少了這麽多,柳氏還是很心疼的。背著尹天浩,單獨找祝靈兒問話。祝靈兒就把早晨的事跟柳氏描述了一遍。柳氏聽完猶豫了一會,最終決定吃完飯還是找尹天浩談一談,就這麽把鹽浪費了實在心疼。


    尹天浩晚飯隻喝了些粥,吃了點菜,這菜有點淡,不過對於流了一天汗水的尹天浩來說正好,補充一些鹽水。


    一碗湯下肚,飽的不能在飽。拿著蒲團,遠離飯桌,找了個涼快點的地方坐會。


    “吃這麽點啊,這飯還多著呢,再吃點。”


    “大娘,我不吃了,飽了。累了,坐在這歇會”


    聽到這些柳氏也不在說什麽。晚飯吃的比較慢,不過也是十分愜意的。隻是蚊子有些討厭。這些蚊子討厭歸討厭,但是比它家的大哥強多了。這蚊子咬在尹天浩身上,也就跟跳蚤一樣,起一個小紅點。他大哥白紋伊蚊,紋著紋身,雄赳赳氣昂昂,所到之處全是長褲長袖,一咬一個大疙瘩,沒有兩周下不去。尹天浩十分感謝現在這世界沒有這種蚊子。


    楊氏也就是二嬸吃完飯,去了趟屋裏拿來一個長袍,遞給尹天浩“這是一件長袍,給你做的,試試看看合不合身。”


    “謝謝”


    尹天浩試了試,大小正合適。


    長袍是粗麻布做的,整體呈土色。穿身上略微有些刺感,不是很舒服。好在透氣,最讓尹天浩難受的是,下麵是真空的。習慣了穿內衣的尹天浩,覺得十分不自在。


    夏季天長夜短,也沒有什麽時間閑聊。吃完飯,匆匆收拾了一下,準備睡覺。柳氏叫住了尹天浩“俺跟你說會話”


    尹天浩有些疑惑,現在有什麽要緊的話要說,還要背著人。


    尹天浩跟著柳氏來到東南牆角。


    柳氏“聽靈兒說,你把鹽過了下水,變得又白又細?”


    尹天浩心中一喜,還以為柳氏要誇自己。點頭稱是。可是後麵的話讓尹天浩心中一沉,“這個方法不錯,把鹽變白變細了,可是這樣浪費的也不少,下次在用的時候啊,直接拿斧頭或者刀敲碎了就行。這樣不浪費。”


    對於鹽的變化,柳氏隻看到了鹽變少了,忽略鹽的口味變了。這也就是窮苦百姓最為關心的,永遠都是先看數量,再看質量。難道這世界就沒有賣好鹽的嗎?不,有,而且肯定有,隻是祝家買不起,或者說舍不得買。就像買鋤頭等鐵具一樣,看的不是鐵的質量,而是重量。買的工具先用手拎一拎,沉手就是好工具。尹天浩小的時候,父母也是這樣,後來經濟發達了,消費觀也上去了,但是這種觀念的轉變一直落後於經濟的轉變。


    尹天浩想了很多,覺得是自己錯了。錯在了一些固有的觀念。但是尹天浩覺得還是有必要和柳氏說一下自己這麽做最初的初衷。


    最終如尹天浩猜想的這樣,即使經過過濾的細鹽有很多優點,但是柳氏還是認為浪費了很多。這也是柳氏固有的觀念,改變不了,最起碼短時間內改變不了。


    躺在炕上的尹天浩在想今天發生的一切,他發現他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自己原有的思維模式和做事方法不適用於這個世界。尹天浩現在應該做的就是盡快熟知這個世界,熟知這個世界的規則。慢慢的尹天浩進入了熟睡中。


    早上醒來的時候,尹天浩恍惚間還是生活在家裏,習慣性的起床上廁所,走到了門口,發現怎麽也打不開廁所門,睜眼一看,還是那土黃色的牆壁,尹天浩一下子清醒過來,不得不打起精神,迎接新的一天。


    可以說是幸運的,也可以說是不幸的,這幾天一直是豔陽高照。晴朗的天氣是打麥子曬麥子的好時間,但對於太陽底下幹活的人就不是那麽友好。今天尹天浩戴了一個草帽,麥秸編的。戴在頭上隔熱效果不錯。


    來的時候,尹天浩特意燒了一鍋開水,昨天就是因為沒有開水忍了一天。祝家莊附近沒有河,吃水都是靠井水,村裏有兩口井,一個在村東,另一個在村西。雖然是同一個村,但是位置不一樣,造成水的口感也不一樣。村東這口井微甜柔和,村西這口井有些微苦澀。為此村東那口井,經常排隊打水。冬天這種情況會好一些。


    尹天浩喝了些,確實甜絲絲的,但是喝的不多,怕拉肚子,所以今天才燒了一鍋開水。


    農村的日子就是枯燥,不是幹活就是幹活,除了幹活還是幹活。因此閑聊才是打開農村生活的正確方式。柳氏和他們幾個女人聊得熱火朝天,尹天浩就在旁邊靜靜地聽著。有些事是昨天聊過的,今天還在繼續聊,也不知道聊的為啥這麽起勁。尹天浩試著問了句“咱們這一個人大概幾畝地啊,平常都是種什麽?”


    尹天浩的一句話轉變了他們聊天的方向。其中一個婦女“哎呦,小子你今天終於說話了,俺還以為你是個啞巴呢。怎麽,剛加入俺們祝家莊就想著土地啊。你還別說你小子真有福氣,能到咱村族長的家裏,再看看你這大娘,能說會道的。你小子有福氣啊。”


    柳氏:“這是你西街頭鄰居嫂子。不過別聽她胡咧咧,她就是愛瞎胡鬧。咱村啊,地不算少,平均一個人大概十來畝。就是地不太好,都是老旱地,沒有水渠,靠天收莊稼。這幾年年景好,所以咱祝家莊才富裕了些。原來可不是這光景。”


    尹天浩被一個人十來畝地這數字嚇了一跳,在他小時候,村裏平均每人1畝地,即使這樣,每年還有不少餘糧可以換錢,雖然掙得很少,但是溫飽是可以保證的。沒想到這裏這麽多地,尹天浩估算,如果這收成按他們那的一半,都也就是一個人五畝地,這收的糧食肯定吃不完,這樣說這兒應該生活不錯。事實證明,尹天浩的估算是多麽可笑。


    尹天浩“那哪兒的地方好?”


    婦女“城東,俺娘家就是城東的,那的土地好,土地肥沃,關鍵是有溝渠可以灌溉。”


    尹天浩:“是嗎?那怎麽會想嫁到這裏來?”


    婦女“哎。那的土地是好,但是可惜不是咱的。”


    “這話啥意思啊?”


    婦女“城東的土地大部分都是那趙侯爺家的,隻能租來種。如果是趙侯爺的也算不錯,雖然比咱們這繳納的糧食多,但是收的也多,除去繳納的,跟咱這剩餘的差不多。有一點比不上咱這,那就是租種的土地不如咱這多。也算過得下去。最不濟的是租種那尖酸刻薄的周扒皮的土地,一畝地隻能留二成,拚死拚活的幹,沒日沒夜的幹,也吃不飽穿不暖。俺爹就是這樣累死了,逼得俺娘也改了嫁。俺十歲就被嫁到這”說著說著這名婦女就哽咽了。


    柳氏幾人安慰了一番。這婦女不再哭泣。


    婦女尷尬的笑了笑,繼續說道“自從嫁到這以後,俺才知道原來這裏這麽好。隻要手腳勤快點,總不至於餓死。”“你看,這衣服是我這輩子穿的最好的衣服了”婦女指著身上的衣服。


    尹天浩看了幾眼,就發現這衣服很幹淨,但不是新的,很舊的那種,但是沒有補丁,隻能算一般。可見任何時代農民的生活都不容易。


    “我看咱們的東西都混在一塊,難道咱村不分地嗎?”


    柳氏“你算說對了,這也是咱們與其他村不一樣的地方。聽彪子說,這祝家莊都姓祝,是同一個老祖宗,當時老祖宗家大,讓孩子立下誓言,祖祖輩輩不分家,即使分家各自生活,但是地不分。就這樣慢慢流傳了下來,到現在這土地都不分,按人分配。再加上這些年咱們莊發展的不錯,這大小姑娘都搶著嫁給咱們村的小夥子。這不,你祝大爺和村裏的老人又看了兩塊地,準備過了秋就向官府過契。到時候咱們村就又添幾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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