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長春未注意絳姑眼神的變化,迴頭牽坐騎。


    打樵老僧避在路旁,向兩人咧嘴一笑,說:“施主們,求生不易求死易,謀財容易守財難。阿彌陀佛!”


    絳姑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猛地迴身左手疾揚,射出一枚青色的四寸扁針。


    “嗤!”針沒入老僧的柴擔內。


    老僧如未覺,挑著柴擔揚長而去,沙啞的歌聲在空中間裏蕩:“酒色財氣四堵牆,多少賢人在中央……”


    崔長春心中懍懍,向吉絳姑頗表不滿地問:“絳姑,你用什麽暗器暗算他?”


    “發針。”絳姑憤憤地說。


    “他是個風燭殘年與世無爭的方外人,假如不是他命不該絕,換肩柴捆擋住了針,他豈不是做了你針下的亡魂?絳姑,你……”


    “不要責備我好嗎?”絳姑煩躁地說,上馬又悻悻地說:“與奪魂金劍交往的人,還有什麽好人?這老賊禿瘋言瘋語,分明是在譏諷挖苦我們,你還聽不出來?”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絳姑有意在崔長春麵前掩去本來麵目,但氣憤中便渾忘一切暴露了本性。幸而崔長春對奪魂金劍的為人,由於為先入主在作祟,對一個江湖上兇殘霸道人人皆曰可殺的人,有反感並不足奇,因此對絳姑逼迫奪魂金劍的態度,並無多少不滿,僅對以發針暗襲老樵僧起了反感。可是暗襲無功,老樵僧平安無事,他口中雖表示不滿,心中已有所警覺,但上馬之後,不滿的情緒即煙消雲散了。


    迴到奪魂金劍的茅舍,雙方在大廳麵麵相對。奪魂金劍見多識廣,看情勢便知大事去矣,單刀直入地問:“你把老夫的人怎樣了?”


    吉絳姑冷冷一笑,道:“他們目下平安無事。”


    “他們呢?”


    “他們被囚在後麵。”


    “你準備……”


    “他們的死活,完全寄托在你一念之間。”


    “你要和老夫生死相決?如果老夫輸了,他們便死無葬身之地?”


    “本姑娘這次無意決鬥。”


    “那你……”


    “本姑娘要求你忠誠合作。”


    “如果老夫不答應……”


    “你會答應的,是嗎?”


    奪魂金劍注視著崔長春,冷冷地問:“你是她的爪牙?閣下堂堂一表……”


    “住口!我警告你,不許說題外話。”絳姑沉聲製止,鳳目中殺機怒湧。


    崔長春淡淡一笑,接口道:“吉姑娘是朋友,前輩不必管在下的事。”


    奪魂金劍也淡淡一笑道:“看神色,你與妖女可能是………”


    劍芒一閃,吉絳姑拔劍點出,劍尖點在奪魂金劍的咽喉上,沉聲道:“本姑娘鄭重地警告你,再說題外話,你將後悔八輩子。”


    奪魂金劍嘿嘿笑,毫無懼色地說:“你不會殺我,也不敢殺我。”


    “真的?”絳姑殺氣騰騰地問。


    “因為你要利用老夫,殺了老夫之後,你將毫無所得,是嗎?”


    “哼,本姑娘已不需要你了。”


    “真的?那麽,你為何不動手?”


    “本姑娘就送你去見閻王……”


    “百萬金珠也將隨老夫而去。”


    吉絳姑一驚,停劍不進,頗感驚訝地問:“你知道本姑娘的來意?”


    奪魂金劍桀桀笑,說:“老夫闖了一輩子江湖,過的橋比你走的路還要長,聞一知十,見微知著,連這點小事也猜不出,老夫豈不白闖了一輩子江湖?”


    “你知道些什麽?”


    “知道百萬金珠,這就夠了。”


    “我不信你會未卜先知。”


    “咱們來想想看。敝友摘星換鬥住在熊耳山,往澠池崤山作案,來去皆需經過老夫的住處,在此地飲馬打尖。你申明這次不是尋仇而來,要求老夫合作,老夫哪有不知之理?”


    “老狐狸,殺了你,摘星換鬥同樣會來。”


    “可是,來的將是人馬如潮,刀劍齊聚。”


    “我不信。”


    “不信你就動手吧。在前麵探道的人不見老夫,想想看,結果如何?憑你們幾個人,如果不用陰謀詭計,想在摘星換鬥口中奪食,不是老夫小看你……”


    “住口!”絳姑煩躁地叫。


    “你動手吧,等什麽?”奪魂金劍不在乎地說。


    吉絳姑收迴劍,厲聲說:“因此,本姑娘要你衷誠合作。”


    “你說吧。”


    “本站娘隻要他們不生疑,在你此地歇息打尖。”


    “就這麽簡單?”


    “是的,就這麽簡單。事成,本姑娘放了你的家小和朋友。”


    “老夫得考慮考慮。”


    “沒有什麽可以考慮的。”


    “出賣朋友乃是江湖大忌……”


    “不然你死,你全家都得死。”絳姑兇狠地說。


    “看樣子,老夫已無可抉擇了。”


    “對,你已別無抉擇。”


    奪魂金劍嘿嘿笑,問:“有何保證?”


    “本姑娘隻押走你的妻兒作為人質,你與其他的人仍是自由的,本姑娘不會為了殺你的妻兒,而將垂手可得的百萬金珠放棄。如果要殺你,你全家早就肝腦塗地了。”


    奪魂金劍冷冷一笑,說:“好,老夫答應你。”


    次日早膳畢,兩位待女外出,半個時辰後方笑意盎然地轉迴。


    已牌正,絳姑將奪魂金劍的老妻和愛子茅剛交給崔長春看管。這位真茅剛是一位樸實的三十餘歲壯年人,外表看來似乎不會武技。母子兩人皆被牛筋索捆了雙手,形如囚犯。


    出到門外,絳姑向崔長春說:“長春,你將老太婆母子帶過河,在前麵河灣的山崖下等候。聽到鈴聲,便是我已得手,你便將老太婆母子帶來交與奪魂金劍。”


    “你呢?”


    “我在河對岸等候。”


    他附耳問:“浮香設在此地嗎?”


    “是的。等他們上道過了河,再劫寶擒人。”


    崔長春心中一寬,過了河已遠離了浮香區,不需進入浮香區擒人,用不著解藥了。本來他打算說出解藥的事,先讓吉絳姑主婢嗅解藥,既然吉絳姑計算周密,遠離浮香區擒人劫寶,用不著他操心了。


    他帶了老太婆母子兩人,牽了烏騅上道。河灣山崖距涉水渡口僅裏餘,可看到兩裏外山巔的普照寺。


    他在山崖下栓好坐騎,向老太婆說:“你兩人到崖下歇息,最好不要打主意逃走。”


    老太婆頗為沉著,在山崖下坐好,含笑問:“年青人,你的藝業似比拙夫高明,相貌堂堂,人才一表,為何與妖女同流合汙?”


    崔長春在丈外倚壁安坐,笑道:“在下是黑道人,與她誌同道合,有何不可?”


    “你不象是為非作歹的人……”


    “麵呈忠厚心懷奸詐的人多的是,並不足怪。”


    “年青人,你在自甘墮落。天下間好女人多的是,你犯不著與這惡毒的妖婦……”


    “住口!你偌大年紀,怎麽口上不留德?他不悅地叱喝。


    “年青人……”


    “你再說,在下要點你的啞穴。”


    老太婆搖頭苦笑,不再嘮叨。


    半個時辰過去了,午牌已屆。


    茅剛倚崖假寐,突然大叫一聲,扭身滾倒,鬼叫連天,手腳猛烈抽搐,口吐白沫,雙目上翻,狀極可怖。


    老太婆急叫:“兒子,靜下來,靜下來,你又犯病了。”


    崔長春一驚,奔近急扶,問:“老婆婆,他怎麽啦?”


    “他自小患有羊癲瘋,病發了。”


    崔長春急忙解開茅剛手上的牛筋索,急急地說:“讓他躺平,他自會……”


    茅剛突然一指點在他的心坎要害上,將他抱住猛地一掀,一麵叫:“娘,快走……”


    崔長春並未被掀倒,反而一指頭點在茅剛的鳩尾穴上,一躍而起,猛撲剛轉身逃走的老太婆,喝道:“你走不了。”


    者太婆大驚,大旋身雙腿兇猛地連環飛踢,居然悍野絕倫,來勢奇猛。


    崔長春閃避、後退、移步。老太婆第二腿、第三腿、第四腿……


    第五腿,“啦”一聲響,腿彎挨了一掌。


    “哎!”老太婆叫,向側摔出。“砰!”跌了個懶驢打滾。


    崔長春跟到,老太婆剪形腿狠絞。


    崔長春跳開,冷笑道:“我不殺你,你給我安靜些。”


    老太婆挺身而起,慘然一笑道:“你不殺我,妖女也放不過老身的。”


    “廢話!”


    “你以為妖女會留活口?你大錯特錯了,你……”


    “我會阻止她的,你放心好了。”


    “好吧,老身且拭目以待。”


    崔長春將茅剛的穴道拍活,冷笑道:“老兄,下次我不饒你。”


    烏騅突然一聲長嘶,人立而起。


    崔長春旋身拔劍,喝道:“什麽人?不必偷偷投摸。”


    前麵山崖後路出慧方上人,笑道:‘阿彌陀佛!施主的烏騅是靈駿,可喜可賀。”


    他收劍入鞘,沉聲道:“大師方外人,請不要過問人間俗事。”


    慧方上人嗬嗬笑,走近說:“佛說出世必先入世,老衲焉能不過問。”


    “哦!大師要管?”


    “是的。”


    “如何管?你得先擊敗在下。”


    “老袖不與施主動手。”


    “那你……”


    “老袖向施主化這段善緣。”


    “在下……”


    “請將他倆交給老袖帶迴普照寺。”


    “不行。”他斷然地說。


    “寶物已到達茅家,這時釋放他們,與施主毫無妨礙。同時,老袖保證帶他們直接前往普照寺……”


    “不行。”


    “我佛慈悲!那麽,老袖隻好強化了。”


    他談淡一笑,豪壯地說:“大師真人不露像,能使用傳音入密絕學的人,內功修為最少下了四十年苦功,定然是早年名震武林的高手名宿,在下有幸能見識大師的武林絕學,不虛此行,請指教。”


    慧方上人嗬嗬笑,說:“施主請,老衲恭候。”


    他不再客氣,施禮畢說聲得罪,一掌反拂而出,虛攻老和尚的右肋。


    虛攻三招,第四招他人化狂風,側切而入,右掌削出左拳跟進,無畏地進擊。


    老和尚疾退一步,念了一聲佛號,合於胸前的雙掌突然一分,向前一吐。


    如山勁一湧而至,崔長春隻覺雙手一麻,胸口如受萬斤巨錘撞,倒退五步,變色叫:“九陰摧枯掌,和尚你好毒。”


    老和尚臉色一變,怪笑道:“你竟然禁受得起老袖六成功力一擊,老袖小看你了。”


    崔長春如不是有金甲護身,這一記摧枯掌便難逃大劫,他並未料到這位有道高僧出手便用絕學襲擊,驟不及防幾乎斷魂掌下,不由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咬牙道:“好,咱們全力一決。”


    他舉步迫進,接近至八尺內,大喝一聲,一掌劈出,猛劈老和尚的左胸。


    老和尚舉袖一拂,僧袍無風飄搖。


    “唿!”嘯風聲進發,勁氣四蕩。


    兩人各退一步,雙方的臉色都變了,衣抉獵獵有聲,似乎勢均力敵。


    “咦”老和尚驚叫,老眼放光,問道:“你用的是乾元一亟真氣,是紅塵過客的門人嗎?”


    崔長春正在氣頭上,怒聲道:“再拚一招,來吧。”


    聲落人跟進,一掌吐出,走中宮豪勇地切入。


    老和尚這次卻不與他硬拚,身形微閃,左手“帶馬歸槽”用引字訣,帶引出襲來的如山暗勁,右手一探,便貼在崔長春的左胸上了。


    崔長春左手,也扣住了老和尚的右頸側,雙方所製的都是要害,發力平均,雙方也同時運功抗拒,僵住了。


    和尚額上見汗,說:“施主,聽老衲一言。”


    崔長春已立於不敗之地,有恃無恐地說:“我不怕你,你支持不了多久。”


    “施主想同歸於盡嗎?”


    “不見得。”


    “老衲事急全力一掌,你雖運功護體,仍將真氣渙散,肺腑受損成為廢人,老衲也將由於你的退勢,而頸骨受損,兩敗俱傷。”


    “在下禁受得起,不信你可以試試。”


    老和尚嗬嗬一笑,掌向上一探,指尖直插喉結。


    崔長春不得不放手,飄退八尺。


    老和尚摸摸頸脖,笑道:“你畢竟不夠老練。哦!你的手勁與身上的抗勁迥然不同,老袖猜你身上另有護身之物。”


    他心中暗驚,口氣仍硬,說:“咱們再拚一招,不許取巧。”


    老和尚搖手,平靜地說:“不要逞強,老衲攻你的手腳,你勝不了的。施主,令師目下可好?”


    “你……你問這有何用意?”


    “老衲與令師一別十五春,彼此斷絕音訊太久了。”


    “太師是……”


    “老袖十年前出家,俗家姓名是蔡恆。”


    崔長春籲出一口長氣,泄氣地說:“原來是飛雲神龍蔡老前輩,晚輩失禮。”


    “令師……”


    “家師已仙逝五載,他老人家並不知老前輩已經出家修行。”


    “哦!老友凋零,令人慨歎。沒料到令師會走在我前麵,願他在天之靈平安。”


    “老前輩……”


    “你為何淪入黑道?何以慰令師在天之靈?”


    “唉!一言難盡。老前輩,人你帶走吧。”


    “茅施主已改過從善……”


    “晚輩的朋友,誌在摘星換鬥的金珠,茅前輩是安全的”


    “不然,沒有人會留活口。”


    “這……不會的,晚輩……”


    “你不信,可以迴去看看。”


    “大師為何不在昨日救他?”他不解地問。


    “茅施主全家已落在你們手中,老袖怎能援救?隻有你才能消彌這場劫難,解鈴尚需係鈴人。”


    “好吧,晚輩迴去看看。”


    “要快,遲恐不及。”


    “晚輩告辭。”他行禮匆匆地說,奔向坐騎。


    烏騅剛馳出,便聽到隱隱的九音金鈴聲。他雙腿一夾,烏騅疾衝而出。


    馬嘶聲震耳,重物落地聲清晰可聞。


    兩名侍女正在收集馬匹上的包裹,絳姑則尋找散布在路上的人,見一個殺一個,毫不留情地用劍刺入昏迷者的心坎。


    蹄聲如雷,烏騅馳到。


    路兩端百十步內,共倒了三十二名男女,全都昏迷不醒。三十八匹坐騎有些已經走散,有些在附近不走,人倒了,馬卻無恙。


    絳姑一劍刺入一名大漢的胸口,便看到飛馳而來的烏錐,吃了一驚,高叫道:“長春,你怎麽來了?”


    崔長春策馬飛馳,大叫道:“不要殺了,你怎麽這樣好殺?”


    絳姑臉色一變,說:“斬草除根,留下活口後患無窮。”


    他躍下鞍橋,苦笑道:“絳姑,使不得,多殺有傷天和,你這樣做,會激起武林公憤的。知道這件事的人甚多,你能……”


    “凡是知道的人,都不能留下。”


    “你……”


    “茅家的人還在對岸,留他們不得,我這就過河,把他們……”


    “你不能去。”他毛骨悚然地叫。


    “不行,不能留活口。老太婆母子呢?”


    “被普照寺的慧方上人救走了。”


    絳姑鳳目中殺機怒湧,咬牙道:“普照寺的僧人,也留他們不得。”


    “不,絳姑……”


    “長春,一念之慈,必將坑了自己,你不要管我,我還留有兩管縹緲浮香,好正用來對付普照寺的僧人。你在此幫助兩個丫頭搜尋珍寶,我過對岸去殺茅家的老少,一個不留。”絳姑急急地說。


    崔長春大驚,攔住去路說:絳姑,不可,得饒人處且饒人,你不能趕盡殺絕,我……”


    “不要阻止我。”絳姑聲色俱厲地說。


    “絳姑……”


    “閃開!”


    他上升的怒火壓下去了,平靜地說:“你無法屠殺他們,奪魂金劍……”


    “他們早已受到縹緲浮香的侵襲,隻要九音金鈴一響,他們全得躺下無一幸免,奪魂金劍難逃大劫。”


    “屋前後皆安插了浮香管,是嗎?”


    “是的,屋四周與路兩旁,共安放了八具。”


    “那麽,浮香仍在泄散,可噴泄十二個時辰。”


    “是的,他們已受得控製。”


    “你敢過去殺他們?”


    “當然,他們已是甕中之鱉,釜底遊魂。”


    “你在此地用九音金鈴擒人,遠離浮香區所以十分安全。但你一過河,不是進入浮香區了嗎?九音金鈴一響,你能不倒?”


    絳姑恍然,叫道:“哎呀!我真沒想到這一步。”


    “因此,你必須等十二個時辰之後,方可過河去殺茅家的老少。”


    “等就等,咱們明天再走,先去殺普照寺的僧人。”


    “不可能的,你知道慧方上人是誰?”


    “他不是平常的和尚嗎?”


    “他是早年威鎮武林,白道英雄中數一數二的高手飛雲神龍蔡恆。”


    絳姑大駭,脫口叫:“老天!是他?”


    “不錯,是他。因此方能被他將老太婆母子救走,咱們四個人,誰也接不下他的九陰摧枯掌全力一擊,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絳姑哼了一聲,兇狠地說:“他救走了老太婆母子,必定也要來救茅老狗。”


    “他會來的,因此,咱們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我不走。”


    “咦!你……”


    “我希望他來。”


    “可是,他的藝業……”


    “我還有兩管浮香,他不來便罷,隻有一條路,他非走此路不可,在前麵安設浮香,他來了必死無疑。”


    “你太任性了,絳姑。萬一他不從路上來,咱們豈不是等死嗎?”


    “這……”


    “還是早些離開罷,珍寶已經到手,正好早些遠走高飛。再不走,飛雲神龍趕到,咱們就走不了啦!”


    絳姑也知事態嚴重,隻好說:“好吧,幫我找金珠,我把這些人送上路再說。”


    “你還要殺?”


    “三十二個人,隻殺了十八個,留一個活口,將是心腹大患。”


    “不,你不能……”。


    “你少羅嗦好不好?”絳姑不悅地叫。


    他感到萬分失望,臉一沉,大聲說:“我替你弄到浮香,你必須遵守要錢不要命的江湖規矩。你這樣一來,我豈不成了劊子手嗎?”


    “長春……”


    “我不許你再胡鬧。”他義正詞嚴地說。


    “不行,除非你能阻止我。”絳姑沉聲說,向一名大漢伸出血跡斑斑的長劍。


    “住手!”崔長春沉叱。


    絳姑怒形於色地注視著他,沉聲問“你要阻止我?”


    他神色肅穆地說:“不錯,我要阻止你。你這冷血者殘忍的謀殺行為。”


    劍光一閃,絳姑一劍揮出。


    他退後一步,劍掠胸而過,虎目生光,沉聲道:“吉姑娘,你不該向我遞劍。”


    絳姑臉色變得好快,媚笑道:“哎唷!你怎麽認真了?你我今後還得並肩行道江湖,認真不得哪!好吧,我依你,饒他們的狗命。其實,對這些兇橫惡毒,殺人如麻的土匪強盜,殺了他們等於是為世除惡,救了不少無辜,該是功德無量呢。走吧,我們去尋金珠。”


    她在死屍上拭淨劍,收劍入鞘又道:“長春,別生氣,我向你賠不是,總可以了吧?”說完,嬌媚地上前挽了他的手,偎近他嫣然一笑。


    崔長春臉上的冰霜在溶解,長歎一聲道:“你有一顆鐵打的心,而我對殺人毫無興趣,絳姑,咱們走在一起,雙方都將痛苦……”


    “唷!你怎麽想歪了?日後我一切依你,可好?”


    “但願如此。”他喟然地說。


    他們找到了走散了的兩匹馱馬,急急離開現場。


    河對岸的樹林中,奪魂金劍仰天長歎,老淚縱橫。


    次日已牌左右,他們到宜陽城,繞城而過,沿洛河奔向河南府城,馬不停蹄急趕。


    宜陽至府城全程七十裏,沿洛河東北行,二十五裏便進入洛陽縣境。


    午後不久,到了一處河灣旁的穀地,領頭南行的絳姑扳鞍下馬,招唿兩名待女說:“將所有的珍寶取出,用馬包攜帶,快。”


    崔長春也下了烏騅,惑然問:“箱裝不是很好嗎?何必費事?”


    絳姑笑道:“你以為帶了這四個寶箱,咱們便可平安進入府城?珍寶在澠池被劫,到今天已是第三天,消息早該傳人伊王府,河南府的官員恐怕早已急白了頭,偵騎四出乃是情理中事,帶了寶箱豈不等於插標賣首。”


    絳姑,你們根本不需到府城,何不走登封遠離是非之地?”


    “嘻嘻!你又來了,目下最安全地方該是府城,他們決不會想到珍寶敢偷運至府城藏匿。”


    “可是……”


    “同時,你忘了?”


    “什麽事?”


    “我答應你在府城傳出消息,化解你與血花會的過節。”


    “哦!我看,你還是不要冒此風險了。”


    “不,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


    “絳姑,但我仍然認為太過冒險。河南府的巡捕,與少林門人有交情,他們……”


    “放心啦!如果我沒有萬全準備,豈敢自投虎口?咦!那邊有人。”


    確是有人,河岸對麵,出現三個荷鋤的中年村夫,茫然無知毫無戒心地進入樹林,雙方照麵,相距已有三十步內了。一名村夫看到了人馬,脫口叫;“咦!好雄駿的烏騅馬。”


    絳姑臉色一冷,向前迎去。


    “絳姑,交給我。”崔長春低聲說,搶步上前又道:“我阻止他們接近。”


    另一名村夫嘖了一聲,笑道:“老天!這位紅衣姑娘美得象天仙化人……”


    話未完,絳姑巳飛躍而進。


    崔長春驟不及防,吃了一驚,隨後縱出叫:“不可……”


    叫晚了,絳姑誌在必得,手一場,三枚針形暗器已破空疾飛,奇準地射入三名村夫的心坎要害。


    “砰噗!噗!”三個村夫先後摔倒。


    “救命……”隻有一名村夫發出叫聲。


    絳姑到了,一腳踏住叫喚者的咽喉。


    崔長春晚一步趕到,鐵青著臉說:“絳姑,你好殘忍,你……”


    “他們是眼線,不是他死就是我活。”絳姑振振有辭地說。


    “胡說!”他怒叫。


    “你怎麽啦?”


    “你……你你……”崔長春激動得說不出話來,顯然憤極。


    “長春,你這種婦人之仁的處事態度,怎算是黑道人?你……”


    崔長春扭頭便走,渾身在痙攣。


    “長春!”絳姑焦急地叫喚。


    他置若罔聞,奔近烏騅奪韁上馬。


    “長春……”


    蹄聲震耳,烏騅去勢如狂風。


    絳姑向一名侍女低叫:“去,釘牢他,洛陽見。”


    “是,要不要傳信龍門?”侍女問。


    “不必,我會派人與你聯絡。”


    侍女走後,吉絳姑主婢兩人,將珍寶用馬包盛好,將兩匹馱馬牽至河邊,把三名村夫的屍體捆在馬上,拔劍將馬刺死,推入河中滅跡。


    崔長春策馬狂奔,心中大痛,也心灰意懶,暗罵自己有眼無珠,竟然愛上了一個心狠手辣,殘忍惡毒的女魔王,竟然將一個人性已失的女暴君,看成誌同道合的佳侶,豈不令他痛心疾首?


    “我該死!我怎麽鬼迷心聲,一錯再錯?”他痛擊著自己的腦袋叫。


    早知今日,悔不當初,但後悔已來不及了。


    烏騅在奔馳,他心亂如麻。


    絳姑情意綿綿的眼神,出現在他的幻覺中。


    同時,絳姑兇狠冷酷殺機怒湧的眼神,也出現在幻覺中困擾著他。


    紅,紅似火;那令他銷魂的笑容,那令他神魂顛倒的溫潤誘人的胴體……


    綠,好一片綠,綠得生意盎然;春風一度,那令他負疚的一場孽緣……


    吉絳姑、胡綺蘭;吉絳姑、胡綺蘭……


    他怎麽會瞎了眼,將情愛付給這種可怕的女人?


    心亂如麻,幻覺象走馬燈映出的魔影,旋轉、幻現,幻現、旋轉。


    天下之大,難道真沒有值得他愛的女人?


    蠍娘子,一個改過從善的好女人?


    紫雲玫雲姐妹,任性但本性善良的好姑娘。


    他仰天長嘯,心中狂叫:“我怎麽想來想去都是女人?我怎麽了?”


    烏騅通靈,似已知道主人的憂愁,四蹄翻飛全力狂馳,但馬背上的人卻毫不感到顛簸之苦。


    日影西斜,府城在望。


    東門內的馬市北麵,有座江湖朋友頗不陌生的中州客棧,由於建在馬市旁,客人們大部分是自帶坐騎的客官。


    崔長春在傍晚落店,洗漱畢已是掌燈時分,他叫來了酒菜,獨自閉門狂飲,先是四壺灑,最後又叫來了一壇。一壇是二十斤,大概他今晚要借酒澆愁。


    他的烏騅馬是活招牌,落店前他從南關到東關,早已落在有心人的眼下了。


    已有了六七分酒意,他拔劍出鞘,彈劍狂歌:“自小仗劍江湖行……呸!倒楣!”


    沙棠木劍彈得響,但響聲怪異,難與歌聲相和,他一氣之下,猛地將劍擲出。


    “嗤!”劍插入尺厚的磚牆。


    “咕嚕嚕……”他捧起酒缸,一口氣喝了兩斤下肚,酒氣上湧。


    醉眼朦朧,眼前幻覺出現。燭火搖搖,他真醉了,桌旁出現了幻影,是個紅衣女人。


    他左手托著酒壇,伸出巍顫的有手,先打一個酒呃,指著幻影大聲叫:“女人……禍……禍水……”


    “砰!”酒壇放下了,他再定睛細看。


    幻影並未消失,不僅是一個女人,而是兩個、三個,模模糊糊地,人影在動,房間也在動,兩三枝蠟燭。


    他隻感到天旋地轉,晃晃搖搖地站起,短著舌頭道:“你這惡……惡毒的……女人……”


    “啦!”燭倒了,一片漆黑。


    他抱住的一個人,自然是那紅衣幻影。


    “哎……”懷中的女人叫。


    他手腳一聚,身軀一晃,栽倒在地上。


    懷中的女人在戰栗,尖聲叫:“崔大哥……”


    但他已聽不見了,抱著女人沉沉睡去。


    懷中的女人先是掙紮,最後安靜下來了。


    初更、二更……


    他開始步安靜,久久,突然痛苦地叫:“絳姑,不要!不……不要殺……哇……”


    他吐了,懷中的女人一團糟,他也一團糟,酒臭刺鼻,懷中人欲嘔。


    他的雙臂仍未放鬆,懷中的女人淒然地叫:“苦了你了……”


    終於吐盡了宿酒,他重新沉沉睡去。


    紅衣女郎鎮靜地起身,掌起了燭。


    她是玫雲姑娘,鳳目中淚光閃閃。她先替他用手巾拭淨口中臉上的汙穢,扶起他喂了一杯濃茶,再取出他的包裹,熄了燭火。


    燭火重現,她已替崔長春更換了衣褲,她自己也換了原屬於崔長春的一身黑袍,腰帶加了褶,但仍然長可及地,怪形怪狀。


    她細心地抽出汙穢的草席,將崔長春安頓好,似已有點精疲力盡,坐在燭前手托香腮,注視著床上的崔長春發呆,粉頰湧起了陣陣紅霞。


    她是十四歲尚未發育完全的小姑娘,侍候一個有心病而大醉的大男人,真夠她受的。


    “絳姑,叫絳姑的人是誰?”在想。


    她自然步知道絳姑是誰,隻盯著崔長春出神。


    驀地,她吹熄了燭火。


    外麵有了聲息,象貓,輕得幾乎人難以察覺,但她發覺了。


    天井傳來了落葉聲,她抓起了自己佩著的長劍。


    窗下有了響動,象貓爪子在輕搔。


    她無聲無息地摸至窗下,循那響聲一摸,模到了一根微溫的小銅管,小心地用食姆指一捏,小銅管變成扁形,管內的煙無法噴出了。


    不久,小銅管抽迴去了。接著,窗門被拍了三下。


    她側耳向外側聽,聽到外麵有人低聲說:“再拍幾下,看他是不是未著道兒。”


    有人再拍窗,她不動聲色。


    “進去吧。”另一人低聲說。


    窗終於被撬開了,第一個黑影的後腦上,將人輕輕地拖入,放在一旁。


    第二名黑影跟入,尚未站穩,便被她扣住了咽喉撳倒在地。兩個笨賊用返魂香暗算崔長春,卻不知噴香的小銅管己被人捏扁,噴不出香,大膽地撬窗而入,被玫雲暗中弄手腳,一一擺平。


    久久,瓦麵上有了聲息,傳來了彈指三響。


    伏窗旁的玫雲不知暗號,隻好等候。


    伏在瓦麵的人等得不耐煩,再發彈指暗號。


    玫雲情急生智,“哎”一聲輕叫。接著伸腳將凳絆倒,發出了輕響。


    瓦麵上的人一怔,以為下麵的同伴有警,不顧一切飄身而下,隱在窗旁側耳傾聽。”


    玫雲上次在趙曲鎮趙園,負責保護中毒的崔長春,強敵入侵,她貪功心切追出房外,丟掉了崔長春,為了這件事,她幾乎急瘋。一次上當一次乖,這次她要緊守房內,無論如何決不出房拒敵,除了守護著崔長春之外,其他概不考慮。


    對方不入窗,她不出去,僵住了。


    窗外終於忍不住了,事不關心,關心則亂,忘了把所的重責,向內低叫:“大哥,怎樣了?”


    玫雲捏鼻掩聲,發出一聲壓抑住的呻吟。


    窗外人心中一急,不管三七二十一,扳起窗扇虎跳而入,同時急探火折子。


    火光一閃,看到了腳下的兩位同伴,吃了一驚,伸手急扶惶然叫:“大哥,二哥,你們……”


    身後,突然傳來冷冰冰的語音:“他們已被打昏了。把燭火點亮。”


    這位仁兄大駭,拔刀轉身,看到身材嬌小不男不女的玫雲,喝道:“你是誰?你……”


    “你還沒點燭呢。”*


    火折子突熄,刀風唿嘯。


    玫雲早有準備,向下一挫、急閃、切入、出掌,一氣嗬成,快逾電光石火,“噗”一聲劈在對方的右肋下,力道如山,有骨折聲傳出。


    “啊……”狂叫聲慘厲,倒地聲砰然大震。


    玫雲點亮蠟燭,將三賊倚放在牆角,把一盆冷水潑在三賊的臉上,坐在一旁等候。


    三賊猛然蘇醒,爬不起來,不住哎唷叫痛。


    玫雲拈起一起奪來的單刀,冷冷地說:“你們是洛陽城乾坤盜鼠李家三賊,今天不將前來行刺的底細照出,本姑娘操刀零割了你們。李老大,你乖乖的招,說!”


    第一個鑽入房內的人是李老大,獐頭鼠目,身材矮小,眨動著鼠目說:“冤枉,在下兄弟是來行竊的,不是行刺。”


    “你敢避重就輕?”


    “在下發誓……”


    “閉嘴!不信鬼神的人,發的誓無人敢信。”


    “在下不是無名小卒,敢作敢當,說的是實話,姑娘不信……”


    “你先說說看。”


    “事情是這樣的,傍晚時分,咱們兄弟在南關羊市賭場,碰上一位陌生漢子,向咱們透露口風,說中州老店住進一位騎烏騅馬的年長人,馬包內帶有上萬金珠,因此咱們前來下本姑娘如果不信,請去問問賭場老七,便知在下所言不虛。”


    “那漢子是誰?”


    “不知道,隻知他是個新來的賭客,粗眉大眼,雄壯結實,留了大八字胡,說的是老西口音。”


    “你們沒踩盤,便直接前來下手,於理不合,可知必定是行刺……”


    “冤枉!中州客棧是老地方,事先根本不需踩盤子,駕輕就熟……”


    “哼!你的反應倒鎮靜從容,顯然事先已編好一套卸罪說詞。看來,不上刑你們是不招的,為免皮肉受苦,你還是從實招采吧!主使人是誰?”


    “冤枉!在下……”


    “憑你們三個毛賊,怎敢向太歲頭上動土打黑衫客的主意?定然是利欲熏心,受人指使或受人脅迫,替人火中取栗,背黑鍋。”


    微風颯然,燭火搖搖,身後有人說:“不錯,他們是探道的人,但卻是無辜的,財迷心竅而已。”


    玫雲並未迴顧,冷冷地說:“本姑娘知道你會來的,果然料中了。”


    “姑娘,床上的人可是崔長春?”


    “你認為是嗎?”玫雲反問,並未迴顧。


    “他落店並未帶女伴,你貴姓芳名?”


    “你呢?敢不敢亮名號?”


    “不是不敢,而是無所必要,老夫的飛劍將取你的姓名,你死了,知道老夫的名號又有何用?”


    “飛劍?你是劍仙?”


    “廢話!”


    “會以氣禦劍術?能禦多遠?能在於裏外取人首級?”玫雲泰然地問,語氣輕鬆。


    “五十步當無疑問,發則必中。”


    “哦!那是擲劍,不是飛劍。”


    “少廢話,老夫要殺你,死前你可見到老夫的麵貌,可向閻王麵前告狀。轉身!”


    “本姑娘轉身,你便發劍?”


    “你明白就好。”


    她背後是木桌,人安坐不動,聽音浪人必定站在窗口,相距約兩丈。那麽,對方發劍如不從桌麵射上盤,便是從桌下射下盤。


    她在思量對策,猜想對方可能從何處發劍。聽口音,對方自稱老夫,而且口氣頗為自負、要她轉身方發劍取命。那麽,極可能是從桌上方發劍射上盤。桌下有桌腳礙事,還有另三張木凳阻擋,向下發射不易一擊而中,向下伏該是最安全的避向。


    “你為何不在入室時發劍偷襲。”


    “你不聞驚轉身,老夫臨時決定轉念,要你死得明明白白,再帶走中了雞鳴五鼓返魂香的崔長春,可顯出老夫不是氣質狹小的人。”


    “可是,你不偷襲委實失策。”


    “老夫……”


    話未完,紅影下挫,突又向上飛騰,半空中扭嬌軀,叱聲震耳:“你上當了!”


    一把八寸長的小飛劍,從桌下鑽隙而過,沒擊中玫雲,卻射入李老大的右肩。


    “哎……”李老大狂叫。


    同一瞬間,玫雲在空中脫手擲出的單刀,化虹射向窗前的一個黑袍人。


    同一刹那,黑袍人的第二把飛劍,也射向身在空中的玫雲。


    黑袍人向側急閃,“嗤”一聲單刀擦脅而過,刀鋒刮破了黑袍,插入窗台下。


    同一瞬間,玫雲伸腳撥飛了小飛劍,人向下降,長劍出鞘。


    黑袍人相貌清臒,高瘦修長,鷹目炯炯,頭發已現灰影,憤怒地拔劍叫:“小丫頭,你好精靈,但你得死。”


    “本姑娘料定你用的必是小飛劍,本姑娘向下伏,所以向上躍起反擊,一切盡在意料之中,你已失敗兩次了。”


    “老夫辦事,從未失敗過……”


    “哦!你口氣不小,貴姓?”


    “哼!你是將死的人……”


    “你偌大年紀,藝業不差,驕傲自負,當然不是江湖上默默無聞的混子。可是,你在我一個小女孩麵前,竟然連姓也不敢通,羞死了。依我看,我就叫你膽小如鼠的過街鼠好了……”


    “住口!你敢汙辱老夫……”


    “我並不知你是誰,你又不敢通名道姓,不叫你過街鼠又叫什麽?好吧,換個更壞的……”


    “老夫郭……”


    “本姑娘早該想到是你……”


    “哼!”追魂劍怒叱,衝進吐出一朵劍花,身法十分靈活敏捷,出劍沉穩而迅速,完全控製了中宮。


    玫雲重任在身,怎敢拖延?已探出對方的底,她必須趕快結束這場無可避免的惡鬥,秀眉一挑,人影一晃,便脫出劍花的籠罩,用上了關中林家的電劍絕學,劍尖疾吐,從斜刺裏探入,直攻追魂劍的右脅要害。


    追魂劍失驚,扭身撇劍化招。


    糟了,劍術稱電,其快可知,劍虹急劇地吞吐,封住躲不掉,一劍連一劍兇猛如潮,無孔不入奇快絕倫。


    追魂劍大駭,慌亂地揮劍封架,急急後撤避招,措手不及章法大亂。


    槽!後腳觸及牆根。


    “嗤!”劍虹破空射到。


    “嘎!”錯劍聲刺耳,追魂劍總算錯開了從中宮突入的致命一劍。可是,僅錯偏五寸左右,玫雲的劍尖,仍然點在他的右肩側。


    “丟劍!”玫雲沉叱。


    追魂劍臉色蒼白,恐懼地說:“你的劍術快得驚人,你是……”


    “你丟不丟?”


    “老夫英雄一世……”追魂劍大叫,扭身震劍。


    玫雲更快,劍尖已—鍥而入,加上追魂劍本身震劍之力,老家夥的右肩裂開,整條右臂報廢。


    “當!”長劍墜地。


    “哎……”追魂劍的曆叫。


    劍尖重新壓在追魂劍的咽喉上,玫雲兇狠地說:“你如果是英雄,邁前—步。”


    隻消身形前移一寸,劍尖便要刺破咽喉。


    追魂劍不再逞英雄了,渾身戰抖著說:“老……老夫認……認栽。”


    “本姑娘要口供。”


    “這……”


    “你不說?”


    “不要欺人太甚……”


    “本姑娘先撕下你的雙耳……”


    “住手!我說。”


    “本姑娘在聽。”


    “你……要我說什麽?”


    “何故到此?”


    “擒捉崔長春。”


    “你與他有仇?”


    “無仇。”


    “那你……”


    “為朋友兩肋插刀。”


    “奉誰所差?”


    “摘星換鬥。”


    玫雲大怒,厲聲道:“你這該死的老狗,你怎敢胡說八道,含血噴人?”


    “什麽?你……”


    “本姑娘是誰?”


    “你……你是……”


    “本姑娘的堂叔。”


    “我的天!老夫與摘星換鬥相交二十年,從沒聽他有兄弟姐妹。那麽,說起來該是自己人,令叔身死……”


    “閉上你的臭嘴!”玫雲怒叫。


    已替李老大起劍裹傷停當的李老二,突然虛弱地叫道:“江湖道上,共有六位以摘星換鬥為綽號的人,正如有六位以紅娘子為號的女人一般,不足為奇。六位摘星換鬥一在江南,一在京師,一在關中,一在河南,另兩夥一在雲貴,一在四川。追魂劍則有九位之多,不說出姓名,張冠李戴纏夾不清,朋友變成仇人,恐怕要連累咱們兄弟送命,咱們兄弟確是為行竊而來的。”


    追魂劍搶著說:“老夫的朋友是立寨熊耳山的陽奇兄。他在崤山奪了陳得祿的百萬全珠,不幸在昌河金劍茅家中伏被殺,他的朋友傳出消息,說是黑衫客與紅娘子百裏春所為。老夫為友報仇,誌在必得,要捉崔長春剖腹剜心,並追出百萬全珠的下落。”


    “原來如此。”玫雲恍然地說。


    追魂劍長歎一聲,黯然地說:“如此說來,你是關中摘星換鬥的林吉的侄女子,敗在林家電劍下,老夫認命,你動手吧。”


    “我不殺你。”


    “你……”


    “等崔大哥酒醒之後,再問你的口供。”


    “噗”一聲響,她一掌劈在追魂劍的耳門上,老家夥恩了一聲,人事不省跌倒在壁根上。


    玫雲不放手,點了老家夥的睡穴,命李老二替老家夥裹好傷,拖至一旁,再點了李家三鼠的昏穴,自己躲在床後,等候另一批賊人前來。


    四更初,一無動靜。


    她換了一根蠟燭,心情並未放鬆,絲毫不敢大意,凝神留意房外的動靜。


    床上的崔長春有了動靜,翻身含糊地叫:“水!水……”


    她趕忙放下劍,倒了一碗水扶起崔長春迫不及待地牛飲,喝完水神智略清,突然叫:“這……這是哪裏?”


    “崔大哥,這是客店。”她欣然地說。


    崔長春仍感到昏暈,眼前朦朧,愕然問:“咦!你是誰?”


    她放下水碗,倚近笑道:“我是玫雲。”


    “玫雲?天上隻有烏雲……”


    “是啊!你不記得我了?你叫我林小妹……”


    崔長春神智一清,驚叫道:“哎呀!是林小妹,失禮。咦!你怎麽不穿紅衣?你……”


    玫雲粉臉酡紅,羞赧地說:“穿……穿黑衣不是很好嗎?”


    “哦!是的,你該穿黑衣,這才名實相符。穿紅,不好,江湖上穿紅的女人,都不是好人……”


    “絳姑是不是穿紅的?”她試探著問。


    崔長春重重地倒迴床上,痛苦地叫:“不要提那殘忍的女人……”他突然挺身而起,清醒地急叫:“咦!你是怎麽來的?”


    玫雲苦笑道:“你在山西一走了之,我們到處找你。大姐與叔父及幾位老前輩走京師,我和大哥由家父帶領走河南追尋,在陝州你突然失了蹤,家父與家兄留在後麵查訪,我獨自先行匆匆趕來洛陽,果然打聽出你在此落店,晚間便來找你,沒料到你……”


    “哎呀!我怎麽啦?”


    玫雲指指杯盤狼藉的桌麵,說:“你不知珍惜,爛醉如泥,看你喝了多少酒,四壺加大半壇,把我看成絳姑……”


    崔長春大驚,捶打著自己的腦袋,叫道:“該死!我該死!”


    “大哥,你是怎麽一迴事?借酒消愁,不好,大哥。你是個奇男子大丈夫……”


    “小妹,別罵人了,我……唉!真是窩囊。咦!你怎麽穿得古古怪怪……”


    “還說呢,你發酒瘋,吐得我一身……這是你的衣袍。”


    他大罵,以手掩麵痛苦地說:“崔長春啊,你不是人………”


    “大哥!”玫雲捉住他的手顫聲輕喚。


    “我……我沒臉見你,我……”


    “大哥,我知道你心中難受,我……”


    他喉間一緊,僵硬地說:“小妹,我……我做了對不起你的舉動嗎?”


    玫雲玉首低垂,幽幽地說:“大哥,你醉了,不是你的錯……”


    “天哪!我罪該萬死,我……老天!小妹,你殺了我吧!我……我真不想活了。”他捶打著腦袋叫。


    玫雲慌亂地撥捉他的手,心疼地叫:“大哥,不要……不要虐待你自己,你……”


    “我該死……”


    “大哥,我們是清白的。”玫雲急叫說。


    他深深吸入一口氣,愧然說:“完了,我這人真是無可救藥了,小妹,原諒我。說真的,我心裏很難受。”


    “大哥,我不會怪你……”


    “謝謝你,小妹,我真對不起……”


    “大哥,我知道你是無意的。我也知道你一直就不喜歡我……”


    “咦!小妹,你怎麽說這種話?”


    “真的,你對家姐誤刺你一劍的事,一直就耿耿於心,對林家的人不諒解……”


    他搖頭苦笑,說:“小妹,你錯了,我一直就沒將昔日的誤會放在心上,無心之錯也記恨在心,你以為我是這種人嗎?我敬重你們……”


    “我們不要你的敬重。”玫雲噘著小嘴說。


    “咦!你……”


    “我們需要你真誠的友情,敬重隻能在雙方之間劃出一道可望不可即的鴻溝。”


    “可是,你我……”


    “你又要說什麽黑白不同道的泄氣話了,你不會做一輩子黑道浪人吧?不錯,我林家江湖名門,武林世家,但比起你博陵崔氏名門望族,又算得了什麽?”


    “崔氏二文,博陵崔氏是……”


    “那又算得了什麽?男兒誌在四方,門弟中落,族人散處各地,並不表示沒落。象山西尉遲家,自唐以迄本朝皆聚族而居,由族長主事形成小朝庭。不客氣地說,扼殺子弟向外發展的雄心壯誌,並無多少好處,族雖大,到底又出了幾個舉世同欽的人物?大哥,我們不談這些,談談絳姑的事好嗎?”


    “這……”


    “你要說我小心眼了,是嗎?”玫雲羞態可掬地問,不再是個野丫頭了。


    在大戶人家,十四歲的姑娘已該找婆家了。


    “小妹,還是……”


    “說嘛!”玫雲扭著小腰肢撒嬌。


    崔長春隻好將在陝州與吉絳姑結交的經過說了。


    玫雲抽口涼氣,說:“槽了!惹禍大啦!”


    “什麽糟了?”他驚問。


    “絳姑是江湖上頗有名氣的女飛賊,也是個朝三暮四的壞女人……”


    “我……我與她可是清白的。”


    “大哥,問題並不是你與她的情愛牽纏,而且那百萬金珠的後患,她拖你下水,卻把罪名全向你頭上推。你看,這幾個人便是禍患初發的象征。”


    崔長春這才發現房中多了四個人,駭然問:“怎麽一迴事?他們……”


    “他們有人認為你已得了百萬金珠,因為有人故意在賭場透露口風,引他們來找你。另一人是陽奇的朋友,來找你報仇。要不是我來了,你恐怕……”


    崔長春大驚,叫苦道:“糟了!這鬼女人可惡,我……”


    “大哥,如果我所料不差,大禍不久將至,三十六計走為上策。你已成為眾矢之的,處境危險極了。”


    “這……”


    玫雲趕忙將他的衣物取出,說:“我們趕快離開,愈快愈好。”


    崔長春也知事態嚴重,顧不得頭腦仍然昏眩,火速起床拾掇。


    玫雲挾起自己的髒衣裙,說:“我迴去收拾,天亮後在城西故宮殘址見麵。”


    “好,不見不散。”


    “越城而出,不能帶坐騎,你先走,我天亮後帶烏騅出城找你。”


    說完,穿窗走了。


    破曉時分,玫雲換了黑衣裙,帶了包裹趕到中州老店,老實不客氣,亮劍迫著店夥取烏騅。


    店堂的暗影中,早就隱伏著不少人,一名大漢向身旁的本姑娘來取烏騅,要不要擒住她問下落?”


    夥伴冷冷一笑,說:“老二,你昏了頭。”


    “怎麽啦?”


    “你捉住她,她抵死不招,你怎辦?”


    “依大哥之見……”


    “要她帶路捉黑衫客。”


    “要捉她帶路?”


    “不能捉,咱們隻要跟她走,她便會引咱們去捉黑衫客了。你通知諸位前輩一聲,小心了。”


    玫雲取得烏騅,還不知已落在眼線監視下,上馬撲奔建春門。


    進了建春門,一條大街分東西,經過鍾鼓樓,便可看到西麵的麗景門。烏騅奮蹄飛馳,街上不見人跡。


    故宮在城西五裏,稱河南故城,也叫洛邑王城,裏麵的洛陽宮,早於金兵攻洛時燒毀淨盡。


    西門稱麗景門,烏騅馬到達,恰如趕上開城,進城的人甚多,好在按規定先出後進,但也耽錯了不少時光,因為等侯出城趕路的人也不少。


    進城的人有車有馬,糧食蔬菜牲口排成一條長龍,擠滿了整條西門大街


    她牽著坐騎,在人叢中擠,出了西關門,天色已是大明,她也急出—身汗。


    跟蹤的人,已及時趕到。


    出了西關,她上馬飛馳。後麵,大群人馬落在半裏外,她以為是趕路西行的旅客呢。


    崔長春在王城門外等候。在兩裏外便看到了烏騅,急問:“小妹,後麵的人馬是何來路?”


    “不知道。”玫雲答。


    他飛身上馬,說:“繞城而走,看是不是追蹤的入。”


    烏騅向北飛馳,再向西折,前麵澗河在望,廢金穀園出現眼前。過澗河走小路,小路安全些。


    後麵,人馬來勢如潮,果然是追蹤的人。


    烏騅再向西南,落荒而走。玫雲說:“咱們趕快過澗河橋,便不怕他們了。”


    距澗河尚有裏餘,已看到橋頭有人把守,一座櫃馬擋在橋頭,旅客隻能下馬繞側而過。


    烏騅到了,十餘名帶刀大漢同聲大吼:“黑衫客,下馬就縛。”


    他取出飛爪百鏈索,怒吼叫:“擋我者死!”


    飛爪飛旋,唿嘯聲刺耳,形成一個三四丈大小的威力圈,掄轉如飛。


    大漢們大驚,向兩側躲避。


    烏騅絕塵而至,突然淩空飛躍,躍過文六寬一丈高的拒馬,蹄落橋麵聲如雷震。


    “休讓他人了!”大漢們狂叫,卻無人、敢追,被神駿的烏騅驚呆了。


    過了橋,沒有人再能攔住他們了,再從徒涉場重渡澗河奔上西行官道。


    府西七十裏是新安縣,但新安縣的人,卻不稱新安而稱中州。其實,新安是最先設縣的縣名。漢化初設新安;晉末改東垣:後周保定五年,方改為中州。以後改來改去東移西遷,歸屬不定,地方人士以中州自豪,不肯隨朝代轉遞而改稱。


    玫雲的意思,是先到關中避避風頭,其他的事暫且放開。按烏騅的腳程,午後不久便可趕到澠池與乃父會合。至澠池是一百六十裏,如果沿途沒有耽擱,可能在午前趕到,問題是中州不易過,函穀關的關防十分嚴密。如果官府的公文先到,將有天大麻煩。


    兩人都料錯了,以為追逐的人是官府的巡捕,卻未進一步分析,如果是巡捕,為何僅有三二十個人?


    當然也難怪他們料錯,如不是官府的巡捕,怎敢在橋頭設拒馬封鎖交通?


    遠出十餘裏,前而半裏外官道折向處,十餘匹健馬折出路旁的樹林,塵埃滾滾迎麵馳來。領先的騎士看到了烏騅,舉於高叫道:“前麵來了一匹烏騅馬,查查看。列隊!”


    後麵的騎士左右分張,成兩翼衝出。


    烏騅飛馳而來,快極。


    “下馬!”為首的騎士叫,首先獨自向前迎上,大叫道:“是黑衫客嗎?在下有事情請教。”


    崔長春不願冒險,策馬右折落荒而走。


    一枝鐵槍破空飛到,叫聲亦至:“閣下坐騎一倒,能走多遠?”


    崔長春馬鞭—揮,震落了鐵槍,向玫雲說:“不能讓烏錐冒險,你在此等候,我去會他們。”


    “我也去。”玫雲說,首先躍下馬背。


    “不,你看管烏騅。”他下馬低叫。


    “你我並肩聯手,十餘名高於名宿何足道哉?我等在此地。他們同樣可用鐵槍襲擊。”


    崔長春不得不同意,先替烏騅馬卸下嚼環,一拍馬頸,烏維向西走。


    兩人迴到路中,向對方走去。


    為首的騎士是方麵大耳頗為威猛的中年人,迎上抱拳一禮,沉聲道:“崔兄,得罪得罪。在下淩釗。”


    他瞥了對方十餘人咦眼,沉靜地說:“在下崔長春,淩兄阻路示威,不知有何見教?”


    淩釗虎目炯炯,一字一吐地說:“在下與奪魂金劍是早年的知交好友。”


    “久仰久仰。淩兄是茅前輩請來討公道的?”


    “茅兄不願追究,但為朋友的卻不甘緘默。”


    “淩兄很夠朋友。”


    “茅兄說閣下於他有恩。”


    “好說好說。”


    “因此,淩某希望閣下將紅娘子的下落相告。”


    “抱歉,在下不知她的下落。”


    “兄弟不信。”


    “信不信由你。不瞞你說,在下根本不知她叫紅娘子百裏春,隻知她叫吉絳姑。我與她在距洛陽三十裏分手,而有人卻在府城放出謠言,說在下已得到百萬金珠,在下成了眾矢之的,—不得不早早離開洛陽暫避風頭。”


    “崔兄,希望你放明白些,光棍眼中不揉沙子,你必須讓在下滿意。”


    “在下已經一一詳告,淩兄如不滿意,那也是無法兩便的事。”


    淩釗冷哼—聲,沉聲道“那麽,休怪在下得罪你了。”


    “別客氣,你瞧著辦吧。”


    淩釗伸手拔劍,說:“淩某要閣下隨咱們一同前往追捕紅娘子,不管你肯是不肯。”


    “恕不奉陪。”


    “請亮劍。”


    “本姑娘不才,要架這段梁。”


    “姑娘是崔兄的夥伴,應該,淩某候教。”


    一名壯漢大踏步而出,怒聲道:“這女人定是紅娘子的爪牙,淩兄退,我神刀張勇要擒下她。”


    一聲刀嘯,七星刀出鞘,冷電四射,刀身兩側的七顆星紅芒刺目。


    玫雲徐徐撤劍,冷笑道:“江淮大賊神刀張勇刀法神通,本姑娘幸會了。”


    坤刀張勇揚刀迫進,陰陰一笑道:“我不殺你,我要活擒你。”


    “話說滿了,你會後悔的。”玫雲微笑著說,“劍出鞘,她的神色平靜下來了。


    雙方麵麵相對,立下門戶迫進,一刀一劍遙指,爭取中宮的進招機會。


    一聲沉叱,神刀張勇搶先發難,悍猛地欺進,刀光一閃,罡風乍起,劃出一條快速絕倫的半道光弧,疾如狂風,刀鋒左拂,再反削而迴,先攻上再搶下,寓攻於守,不但進擊,也護住了身軀,不容對方乘虛反擊。雖是探虛實的招術,但威力仍然淩厲萬分。


    玫雲疾退一步,再探劍切入,劍化長虹,閃電似地排空而至。


    “錚!”刀擋開了劍,神刀張勇刀法驚人,身形左掠,刀光疾風,劍尖攻到玫雲的右脅。


    以快打快,玫雲不敢大意,扭身避招,乘機迴敬,劍拂向對方後肩。


    “錚!!”刀又架偏了劍。


    可是,劍虹再吐。


    “饒他!”崔長春急叫。


    “哎……”神刀張勇驚叫,斜飄丈外,右肩外側一片紅,掛彩了。如果崔長春叫慢一刹那,右肩必定被劍擊毀。


    神刀張勇臉色冷灰,惶然後退。


    旁觀的淩釗大駭,脫口叫:“能三招擊敗神刀張兄的人,本姑娘貴姓?”


    崔長春不願將關中林家拖下水,趕忙上前接口道:“她是在下的女伴,你不必問了。”


    “哦!是尊夫人嗎?”


    “是又怎樣?你上!”玫雲叫,移步擋住了崔長春。


    淩釗冷笑一聲,傲然地說:“賢伉儷聯手,淩某接你們合璧雙劍。”


    崔長春伸手挽住了玫雲的臂彎,向淩列笑道:“淩兄替茅前輩出頭,藝業必定比茅前輩高明多多,所以敢如此誇口,這樣吧,在下與你一比一公平決勝,你如果勝了,在下陪你去找紅娘子。如果你運氣不佳,失手落敗,咱們各走各路互不相強,如何?”


    淩釗冷笑踏進,劍尖徐升;說:“一言為定,請!”


    決勝與決鬥不同,決勝是點到為勝,決鬥是生死相拚;兩者雖同樣兇險,但前者以鬥智為上策,稍一大意,便可能輸得不甘心,劍沾及身軀任何部位,便得承認失敗,因此不能走險,不能存有拚個兩敗俱傷的念頭。修養不夠不肯自認失敗的人,寧可決鬥不願決勝。


    雙方立下門戶,行禮如儀。崔長春自居晚輩,客氣地獻劍畢,說聲“有偕”首先進擊,起劍滑進,“靈蛇吐信”虛攻一劍。


    淩釗輕搭來劍,移位迴敬一劍“指天劃地”,虛應故事遙攻而已。


    雙方客客氣氣,三記禮招畢,仍是崔長春主攻,一聲長笑,豪邁地欺進,劍吐幹朵白蓮,射出無數閃爍寒星,無畏地進擊。


    “錚!啦啦!錚!”雙方的劍接觸時,所發的響聲各異。


    “嗤嗤嗤……”劍吞吐傳出的嘯風。奇急奇厲。


    衝刺、閃避、進擊、移位……


    急進、暴退、躲閃、盤旋……


    一聲沉叱,淩釗抓住反擊的機會,易守為攻,展開了狂風暴雨似的瘋狂急襲。


    旁觀的人目為之眩,手心出汗,好一場武林罕見的瘋狂惡鬥。


    第二次易勢,第三次……五十招以上了。


    東麵,官道上塵埃滾滾,十餘匹健身來勢如期。


    西麵,兩部駟駿輕車向東急駛,鈴聲悅耳。


    劍影飛騰中,崔長春突然斜飄丈外,笑道:“承讓承讓。”


    淩釗呆立當地,垂首死盯著左胸的一個劍孔,襟衣內陷,破孔而不傷肌。久久,猛地擲劍入鞘,抹掉臉上的汗珠,泄氣地說:“罷了,無雙劍客的綽號,讓給你了。”


    “抱歉,在下已有黑衫客的綽號,恕難接受。”崔長春收劍說。


    “淩某必須找到紅娘子。”


    “崔某決不幹預。”


    “你答應脫身事外?”


    “崔某與紅娘子已情至義盡。”


    “多蒙金諾,淩某承情。”


    “好說好說。告辭。”


    路南是曠野,路北是丘陵樹林。樹林突傳出馬嘶,烏騅飛馳而出。


    “咦!有人。”崔長春叫。


    接著槍出十餘名綠衣騎士,穿的是騎裝,坐騎雄駿非凡。上身衣外穿了護心甲,繪著一頭張翼鷹。


    玫雲大驚,脫口叫:“伊王府的神鷹護術。”


    無雙劍客淩釗臉色大變,說:“糟,伊王府四大劍客來了。快走!”


    眾人急退取坐騎,為首的護衛大喝道:“誰敢走?除非他不怕抄家滅族。”


    崔長春抓住了烏騅,向玫雲叫:“你先走,我擋他一擋。”


    “一同上馬,他們追不上的。”玫雲急叫。


    他搖頭,說:“無雙劍客是條漢子,我不能連累他,必須留下替他洗脫。他們都是黑道人,落在護衛手中一切都完了。”


    路西的輕車,正輕快地駛近。


    無雙劍客一群人不敢走,臉色全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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