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外麵有可疑的鬼,黑頭鬼立馬站起身,要出去看一看,包振堂命他坐下:


    “我們這些鬼都還好說,你黑頭鬼身量太明顯,一看便知你是誰。我們來到金池關,金池關是邊鎮重關,雖然表麵看來跟其它繁華城邑沒什麽兩樣,但城中一定有很多巡邏兵丁和暗哨,我們一進城,應該就已被城中守軍注意到了,派暗哨過來觀察防備,也沒什麽大驚小怪的,隻要他們不攻打進來,我們便不宜輕動。”


    朱高華道:“主公去找黃背山將軍樊定釜,應該也是這樣想的,既然不能隱藏行蹤,不如主動去找他,說我們要過關,讓他打開關門,放我們出去。”


    邵忠成咋舌道:“樊定釜要是不放我們出去怎麽辦?”


    禇雄兒道:“那就硬攻唄,正好可以破掉他的金池關。”


    包振堂嗬嗬一笑:“相信主公會有辦法。”


    命邵忠成去外麵小心觀察,有事速來稟報,邵忠居正欲領命而去,黑頭鬼拉住他,讓他坐下飲酒,輪到他去值守了。


    卻說李正坤離了客棧,化著黑風竄行至街上,雖已至夜晚,又是邊關,城中鬧熱卻一點不減,跟白天差不多,隻是多了一些巡邏士兵。


    包振堂所料不錯,李正坤正是要去找黃背山守將樊定釜,但樊定釜住在哪兒,他卻不知道。


    按照常理,樊定釜應住在將軍府中,李正坤便直奔黃背山將軍府。


    在府中竄行一圈,果然戒備森嚴,鬼兵巡邏甚密,也有不少鬼仆丫環活動,但卻不見樊定釜,臥室、書房皆空空如也。


    當然,李正坤並不認識樊定釜,但作為一座大府主人的氣度,他卻是熟悉的,在將軍府眾鬼之中,沒有發現有這樣的鬼。


    難道樊定釜另有秘密住處?


    李正坤盤在臥室的帳頂上,正尋思怎樣打探樊定釜的藏身地點,忽然房門吱呀一聲打開,兩個丫環走進來,一邊收拾床鋪,一邊聊天:


    “老爺有半個月沒迴來了,怎麽今天晚上突然想起要迴來睡覺呢?”


    “鬼才曉得!要迴來不早點說,這麽晚了,我都睡下了,管家才叫我們起來侍候!”


    兩個鬼丫環說著話,幹活卻一點沒耽擱,很快便收拾利索一切,關上房門走了出去。


    李正坤不由心中喜道:原來樊定釜那家夥今晚要迴來,哈哈,正好落入本將軍的虎口。那狡猾的老兒是黃背山將軍,老爺我是五華山將軍,看我們兩個將軍到底哪個最厲害?嘿嘿。


    沒過多久,一個鬼推門而入。此鬼身材瘦高,頜下有須,死齡約六十歲,穿著緞錦長袍,哪裏象個指揮數十萬軍隊鎮守邊關的將軍,倒象個私塾先生。嗬嗬。


    作為近十年來的老對手,李正坤當然早已熟悉樊定釜的情況,雖一直未曾識麵,但一度被他逼得手忙腳亂,也算是領教了他的手段。


    但是,真看到這個老頭兒時,他心中還是不由有些迷糊:就這麽個糟老頭兒守著黃背山八關?


    老頭兒已坐到床上,解衣脫鞋,準備上床睡覺,李正坤從帳頂竄下,驀然現出身來。


    老鬼嚇得臉色大變,尖聲叫道:


    “有——刺——客!”


    李正坤早已踏步上前,一把掐住他脖頸,使得他的喊叫聲變得如蚊鳴一般,屋內能聽得見,至於屋外嘛,誰能在屋外聽見屋內蚊子的叫聲呢。嗬嗬。


    老鬼雙眼驚恐之極,極力掙紮,結結巴巴問道:


    “你是什麽鬼?意欲何為?”


    李正坤有些失望,放開他喉嚨,低聲喝道:


    “我找黃背山將軍樊定釜,趕緊告訴我,樊定釜在何處?”


    “老夫便是樊定釜,你找本將軍做什麽?”


    李正坤一巴掌扇他臉上:“就他媽你這慫樣,別說做將軍,就是做替身也他媽不稱職。我不為難你,隻要你告訴我樊定釜在哪裏,我便放過你。”


    老鬼不過是樊定釜的替身,見被識破,裝不下去了,隻得老老實實告訴李正坤,自己的確是樊將軍的替身,每晚在哪裏睡覺,白天在哪裏出現,都由將軍府管家安排,絲毫不由自己作主,至於真正的黃背山將軍樊定釜到底在哪裏,他一個小小的替身可不知道。他說管家一定知道,請好漢饒命,找管家問去吧。


    李正坤問明了管家的房間,正準備將替身綁起來,免得礙事,然後再去找管家逼問,卻突然從院子裏傳來急急的腳步聲,替身老鬼道:


    “管家來了!”


    李正坤威脅他不可亂講話,便憑空一躍,化著一道黑風升入房梁,消失於梁柱間。


    幾乎與此同時,房門被推開,一個死齡約四十歲,精明強幹的鬼奔了進來。


    替身老鬼趕緊道:“管家大人走得這麽急,是不是老爺迴來了?我這就迴旁邊小院裏自己的房裏睡。”


    管家仰頭觀察了一下房頂,什麽也沒發現,遂狐疑而嚴厲地盯著他道:


    “大半夜的你不睡覺,盯著房梁看什麽?我剛才進來時,怎麽好象聽見屋裏有說話聲,你藏了什麽鬼在屋裏嗎?”


    替身老鬼這時候倒挺鎮定,故作輕鬆地笑道:


    “管家大人開玩笑了,我敢藏什麽鬼在屋裏?你隨便找吧,隻要找出來,我甘願領罰。府裏的丫環我倒是看上了好幾個,可你一個都不許我碰……”


    尚未說完,便被管家大聲喝斥,替身老鬼隻得閉上嘴。


    管家道:“胡將軍來了,說有非常緊急而重要的事情向老爺稟報,可老爺還沒迴來……你跟我過去胡亂應付一下,將他打發走。”


    管家口中的胡將軍,是指黃背山副將胡摟岬,深夜進將軍府,是要稟報和商議在城中發現李正坤一夥反賊的事情,管家本告訴他,樊將軍外出,不在府中,請他明日再來,可在替身進將軍府時,正好被匆匆趕來的胡副將看見啦,因此,胡摟岬坐在點將廳上不走,還沉著臉對管家說,要是誤了軍情大事,怕他吃罪不起!


    管家無法,隻得來叫替身出去應付一下。


    可替身膽怯,擔心漏餡兒引來殺身之禍,不願去,管家又急又惱,威脅替身,如果不去,一樣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正鬧著,外麵鬼仆來報,胡將軍大發雷霆,要是老爺再不出去,他就要往裏闖了。


    管家因投鼠忌器,在此節骨眼兒上也不敢對替身過分相逼,隻得先心急火燎地奔出去,到升將廳上去安撫已經暴跳如雷的胡摟岬。


    屋裏隻剩下替身老鬼,李正坤便竄下房梁,給替身出了一個主意,讓他裝病,裹著一床被子出去,這樣既能自己不說話或少說話,又能讓胡摟岬不能多說話,定然能夠混蒙過去。


    替身老鬼覺得這個主意好,待管家又急火火趕迴來時,便告訴他,自己願意去升將廳,但要裹著被子裝病。管家興奮地一拍腦門,直唿他這個主意高,等老爺迴府,要替他向老爺請功。


    管家叫來兩個鬼仆,用椅子抬著裹著一床錦被的替身來到升將廳。


    李正坤也離開臥室房梁,跟著他們來到大廳,藏身在大廳的梁上。


    大廳上燈火甚明,一個身著甲胄,死齡四十左右,身材魁梧高大,兇猛威嚴的將軍,坐在左邊上首的一把椅子上,神情焦躁。正是黃背山副將胡摟岬。


    胡摟岬忽見管家帶著鬼仆,將一個渾身上下裹著嚴實棉被、隻露出一張無精打采的臉的鬼,抬了上來,放在廳北端大案之後,細一看,那張臉正是將軍大人樊定釜的臉,隻是憔悴無神,跟平日之風采相去甚遠。


    胡摟岬吃了一驚,趕緊從椅上蹦起,躬身施禮不迭,惶恐地道:


    “不知大帥竟病成這樣,連眼中的神光都退掉了。末將還以為是管家嫌夜深不肯通稟,沒想到大帥真病了。末將該死,驚擾了大帥!”


    替身哼哼兩聲,算是迴答他。


    管家非常不悅,皺著眉道:“胡將軍倒是快言快語!別說你這是軍情大事,就是尋常小事,隻要你虎駕來到將軍府,在下哪迴不是及時稟告我們家老爺?這次是老爺當真病得不輕,才不得不請你老人家明日再來,讓老爺好好休息一晚,可你老人家不但不聽勸,還發脾氣要闖後園,老爺無奈,隻得帶病出來見你。”


    胡摟岬有些尷尬,嘿嘿幹笑了幾聲,算是對管家表示抱歉。


    管家當然不是真跟他生氣,他稍有表示,便趕緊緩下臉色,但要胡摟岬長話短說,說完好送老爺迴房歇息,因為老爺是舊傷複發,需要休息。


    胡摟岬隻能答應,便簡短稟告說,大鬧京城的反賊已偷偷來到金池關,因為其中一個黑塔一樣高大、渾身黑如漆炭的黑頭鬼,實在太過明顯易認。反賊們已在城中一個偏僻的客棧落腳,他早已安排鬼兵在暗中監視。


    除開黑頭鬼,其餘幾個鬼魂的麵貌卻跟國師府傳來的畫影圖形不相同,估計反賊們進行了易容妝扮;更不知反賊頭目李正坤是否在其間,他特來請示大帥,是否加派重兵連夜捉拿?就算捉不到李正坤,將客棧中的反賊拿下嚴審,也許能夠審出賊首李正坤的下落。


    此等軍情大事,替身老鬼如何迴答,都沒聽明白胡摟岬在說什麽,但又不能不有所表示,便略微張開嘴,以示自己說話費力,啞著嗓子說了句:


    “這等事——本帥也——胡將軍去辦吧。”


    “我去辦?”


    胡摟岬頗感意外,不覺仔細盯了“樊定釜”一眼。這不象是樊將軍的作風啊!


    替身又以更嘶啞的嗓子重複了一句:“去辦吧——”


    胡摟岬明白了,大帥舊傷複發,病得甚重,說話都費力,更別提處理此等要事,隻能授權自己這個副將全權去辦。


    於是應道:“末將明白,請大人隻管高養,末將這就去辦。”躬身退出。


    出了將軍府便命親兵去軍營傳令,速點一支兵馬,隨他前去客棧捉拿反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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