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坤問奇生茲信不信巫婆,奇生茲說連爹都不信,我肯定不信。


    李正坤卻不以為然,既然巫婆能成功預言熊高河到來,定然也能預言熊高河消失,隻是按奇生茲所言,這個巫婆非常神秘,來去無蹤,恐不好尋找。


    問奇生茲,他果然對巫婆來自哪裏,又去了何處,一無所知。


    快近中午時分,來到一頂帳篷前,這頂帳篷高大軒敞,在周圍低矮帳篷的襯托下,顯得高大威猛,醒目而不可一世,似乎住在這裏麵的商鬼身份尊崇、實力雄厚。


    李正坤突然產生一種想要認識一下這位主人的衝動,奇生茲卻一臉冷漠,催李正坤盡快離開。


    他越催,李正坤越好奇,非得要進帳拜訪。李正坤可是怨鬼朱高華的徒弟,陰冥之中恐怕沒什麽鬼能強得過他,奇生茲不過憑父蔭混得一個商隊護兵統領,實力姑且不論,在江湖經驗、人生鬼世閱曆等諸多方麵,都不及李正坤之百萬分之一,他在李正坤麵前就是一個毛嫩小鬼兒,如何強得過李正坤。嘿嘿。


    萬般無奈,奇生茲隻得同意李正坤的請求,但讓他稍候,待他進帳通報一聲,免得失禮,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所謂入鄉隨俗,李正坤當然不會強衝硬闖,便站在帳外,等奇生茲前去通報。


    帳口懸著門簾,看不見裏麵情形,奇生茲掀簾進去,不一會兒,隻聽見裏麵一陣叮咚亂響,又唿的一聲,從裏麵扔出一團東西來。


    李正坤對禇雄兒笑道:“耶,看來這家主人脾氣不好,可能不喜歡被打擾。”


    被扔出來的東西竟然是奇生茲,他揉著屁股從地上站起來,拍著身上的土,衝帳篷裏麵罵道:


    “忽兒明都那,本少爺對你以禮相待,你卻不識抬舉,粗暴對待本少爺,信不信本少爺一把火燒掉你的破帳篷!”


    帳簾掀開,從裏麵走出一個高大健壯的鬼魂,死齡約四十五歲,手裏拿著一條茶杯般粗的短棍,緊繃著嘴唇,欲再揍奇生茲。


    奇生茲趕緊躲到李正坤背後,鬼魂根本沒將李正坤放在眼裏,揚起短棍照著李正坤便劈下來,似乎他擋著他打算胖揍的目標了。


    旁邊的禇雄兒立即撗過大槍,用槍杆架住他猛力劈下來的短棍。


    二者相交,發出一聲大響,禇雄兒自然沒事,麵不改色心不跳,那鬼魂卻隻感虎口一麻,短棍差點沒脫手飛去。


    那鬼這才意識到這兩個穿著奇異服裝的鬼非同一般,收迴短棍,甕聲甕氣問道:


    “你們是誰,為何要跟我過不去?”


    李正坤不覺好笑:“我們站著都沒動一下,是你先動的手,怎麽是我們跟你過不去呢?你知不知道天下除開刑罰,還有道理一說?”


    那鬼一怔:“可你怎麽護著奇生茲?”


    李正坤道:“也不是護著他,是他主動找我做擋護,他是我的朋友,我不能不管。我隻是想進帳拜訪你一下,請他進去通報一聲,你不見也就罷了,為何如此粗魯無禮?”


    “你我素不相識,你拜訪我做什麽?”


    這還真是個好問題,李正坤原本是走到這裏一時興起,想認識一下這顯眼大帳中的主人,並無什麽特別充足或必要之理由,也許是好奇心作祟,可對方如此正經而問,卻又覺得說不出口,在他咄咄眼光之下,隻好敷衍道:


    “沒什麽,隻是走乏了,想討碗水喝。”


    言罷,帶著禇雄兒和奇生茲便欲離開,不想跟這個怪鬼廢話。


    那鬼卻道:“既如此直接進帳講明便是,我自有甘泉美酒款待,何故要這個紈絝無用子弟進來攪擾。二位請進吧。”


    李正坤早無了興趣,不理睬他,繼續往前走,那鬼卻趕將上來,攔住去路,懇請他和褚雄兒進帳。


    李正坤有心戲耍他,便道要請我們進帳也行,但須請奇生茲公子一起。那鬼猶豫一陣,隻得點頭同意,將他們一起請入帳中。


    帳內空空如也,不象其他商鬼,帳內堆滿貨物,或者塞滿各種生活用具,這個鬼似乎是個什麽都沒有的商鬼,生活用具也寒酸簡陋,卻偏搭有如此高大氣派的帳篷,從外看起來,還以為他是個富有的大商鬼。嗬嗬。


    沒有凳子,隻在地上鋪著一張大而髒的地毯,地毯上搭著一張矮桌案,估計平素這鬼便依桌案而坐,躺地毯而眠,日子過得可笑而窮酸。


    大家隻得席地坐在地毯上,那鬼從帳篷角落裏拿來三隻碗,從一個大水罐中倒出三碗水,端給李正坤、褚雄兒和奇生茲。


    水倒清冽甘甜,看來這個鬼雖然窮酸,倒還整潔清淨,李正坤不覺對他生出一絲好感。


    大家互通姓名,那鬼說他除開叫忽兒明都那,還有一個名字,叫著和重貴,中土名字。


    奇生茲叫道:“怪不得你總看我不順眼,老想著揍我,原來你是中土之鬼!”


    和重貴道:“你說得沒錯,我來自中原,但這並不是我總要揍你的原因。”


    “那是什麽原因?”


    和重貴沒有說話。


    李正坤道:“你既是中原之鬼,我推測你因阻於熊高河,不能返迴中原,所以流落此地,改胡名、穿胡裝,暫時混跡於商隊之中,等待時機重返中原吧?”


    “正是如此。”和重貴道。


    “那我就不明白了,你既千方百計混入胡商之中,連名字和服飾都改了,為何卻又搭建如此招搖的帳篷,不是與你的初衷背道而馳嗎?”


    和重貴突然哭了,說是為了他的娘。


    怎突然冒出一個娘來,這都哪兒跟哪兒。眾鬼一片糊塗。


    和重貴說,他帶著娘親從中土來萬靈國遊玩,沒想到迴去時,這裏突然從天而降一條奇寒無比的大河,阻斷道路。這條河上遊是險峻寒冷的熊高山,不可攀越,他隻能將娘親安置在商隊駐地,也就是現在土城的位置,那時候還沒有築城,他自己則往熊高河下遊尋找渡河點。


    一直走了百多年,終於走到熊高河終點,走到卻傻眼了,熊高河終點是一座跟熊高山差不多高大險峻的巨山,全是壁立之崖,休想攀登而上。更要命的是,熊高河從巨山的縫隙鑽入山腹,因河奇寒,將整麵山崖全部凍成同樣奇寒無比的冰崖,也就說,熊高河在終點再造就一座熊高山。


    隻要這條該死的熊高河不消失,萬靈國跟中原陰庭便永遠中斷聯係。


    突然失去迴家的路,和重貴的心情失望懊惱之極,但也萬般無奈,隻得鬱鬱返迴。


    雖然沒找到迴家的路,但和重貴也並非空手而返,他在尋找途中得到兩顆寶石,大如雞卵,藍光瑩瑩。迴到商隊駐地,這裏已築起土城,但和重貴的母親卻不知所蹤,遍尋不著。


    商隊聯盟長努史脫莫特找到和重貴,讓他將寶石賣給他,和重貴考慮到畢竟身在矮簷下,不得不低頭,何況還想靠著商隊巡邏兵幫著尋找娘親,便以極低價格將兩枚寶石賣給了脫莫特。他自己也在土城搭帳篷住下來。


    可沒想到,這便是惡夢的開始。


    雖然他賣寶石的價格極低,那是針對寶石本身價值而言,單純就其成交金銀來講,還是一筆不菲的錢財,和重貴因此身價陡增,土城裏依附商鬼而生的美女成群結隊來巴結他,他正值壯年,如何經得這般誘惑,遂成天美女加美酒,花天酒地,不亦樂乎。嗬嗬。


    為了更好地體驗異域風情,他索性改名易姓,又搭建起土城裏最為高大軒敞的奢華帳篷,可以跟聯盟長脫莫特的大帳相比。整天醉生夢死,將老娘也丟到腦後去了。


    然他錢財沒有來路,隻是坐吃山空,依傍之美女又是銷金之窟,不到五十年,賣寶石所得便花銷一盡,隻剩下這一座空殼大帳。由富豪墜入赤貧,美女們自然離去,商鬼們也都不待見他,和重貴日子過得憋悶而委屈,充滿辛酸。


    這座空殼大帳不是他舍不得拆,而是拆也得雇勞力,他可沒錢,隻得守著豪帳過窮日子。因為總不能象奇生茲剛才說的那樣,一把火燒掉,那將會火勢漫延,弄不好燒掉整座土城,真要那樣,估計整個土城的鬼會撕了他。


    其實他真想將這該死的大帳燒掉,免得看著紮眼刺心。


    聽到這裏,李正坤和禇雄兒也都明白了,和重貴到底是誰,他就是兄弟倆在來的路邊碰上的老太婆的兒子。老太婆的小帳篷離土城也不遠,和重貴為何不去將娘親接來,母子倆住在一起,也免得老被頑劣的奇生茲趕來趕去。


    當然,列位自然也知道了,和重貴為什麽見奇生茲一次便想要揍他一次了。


    李正坤問和重貴為何不去接迴母親,和重貴沉默良久,長歎一聲,隻說了兩個字:


    沒臉!


    奇生茲這才知道和重貴竟然是中原之鬼,而老被自己捉弄的孤老太婆竟然是和重貴的母親。他忙表態說從此再不欺負和重貴娘親了,請他放心,他也真心願意跟和重貴和解,雙方從此不再發生廝鬧。


    和重貴趕緊起身對他行禮,表示感謝,說每次奇生茲趕走他娘親後,他都央托鄰鬼去幫助娘親,替她重新搭建帳篷,送去食物。


    禇雄兒實在忍不住,罵道:“你也太矯情,不論你混得好與不好,我想你的娘親都絕不會嘲笑你。你應該將娘親接迴來,母子倆住在一起,也好相互照應。再者說,你娘親孤零零住在城外,萬一遭遇什麽不測,你豈不後悔萬分!”


    和重貴又沉默了。


    禇雄兒揚起手:“我真想狠揍你一頓,什麽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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