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年關,海岩省作為全國第一人口流動大省,在外務工的人們也都勞累了一年準備迴家過年,所以這個經濟排名第一的一線城市此時卻顯得格外冷清。


    此時正值凜冬,在冷清的街道上,一對夫婦神色匆匆地結伴而行,他們身邊還跟著兩個小不點,看起來像是他們的一雙兒女。


    那男人帶著金絲眼鏡,穿著灰色商務大衣,領帶西裝,看起來是儀表不凡。那女人有著一頭秀麗的長發,身材窈窕,五官清秀,看起來甜美可人。


    看著夜色的街燈星星點點,薑橋似有感觸:“南方的冬天真是如細雨般溫柔,不似故鄉的冬總是肅殺中帶著些許離愁別緒。”


    看著丈夫又開始莫名感慨,蘇落無奈地笑笑:“好了,大才子,現在當務之急是去火車站接你爸爸。我們可別遲到了,不然他一個老人家可找不到路。”


    緊趕慢趕,他們終於在九點十五分列車即將到站之際到達了人流湧動的火車站。


    “旅客們,請注意,從西鄉開往海岩的k301次列車即將抵達終點。”隨著站點的廣播聲響起,薑橋深吸了一口氣,他已經預備好想見到父親薑生林的急切的心,似乎感知到丈夫的緊張,蘇落則貼心地握住了他的手想給予他一些力量。


    “你並不了解我爸爸他是怎樣的一個人,起初我怨恨他對我不聞不問,成日裏與工地上的鋼筋水泥為伴。後來我長大了,自己做了父親”說道這裏他滿心愛意地瞧向自己的一雙兒女,接著又低聲輕語:“其實現在我發現做父親並不是那麽容易,身為人父真的很辛苦,我終於體會到爸爸當年不惜累壞身體也要栽培我讀書好出人頭地的心情,那根我與他之間的臍帶,被時間和空間不斷的切割著,不斷變細,如同他頭上的白發一般,成為一根纖細的遊絲,卻是時間難以切斷的羈絆。”薑橋將多年來壓抑在心底對父親的愛與恨都講與妻子聽,因為他知道落落會明白他的意思。


    “橋,你難道我不知我的成長環境?因為我和你有一樣殘缺的原生家庭,我知道失去父母的痛苦,我經曆過你所經曆的一切。但是我還是要告訴你,如果可以,你的父母又何嚐不想多陪伴你?他們已經竭盡所能給你提供最好的成長環境了,正是因為他們的無私付出,你才能走出那個小縣城來到大城市有了今天的一切。你該學會放下過去,不要陷入到自我傷害中。人,是充滿無限可能的,心,是超越一切屏障的,人與人之間的情是不會斷的,更何況他終究是你的父親。忘了過去的不快,也是你們父子重來一次的機會。”蘇落娓娓道來,她深知薑橋這個人在才學方麵聰明絕頂,可是為人處世卻像個毫無心機的小孩子,充滿幼稚又天真,如果不這樣給他施壓,難保他麵對童年兒時的那位施暴者般的父親,又要陷入自我懷疑中。


    “咦?落落,你怎麽這麽會說話了?”薑橋聽進去她的良言,心裏感覺溫暖不少,也舍得開起了玩笑。


    “跟你在一起久了,自然就會說了嘛。”蘇落笑嘻嘻。


    “爸爸媽媽,你們到底帶我和哥哥來什麽地方?這裏好臭哦。”就在薑橋沉浸在和妻子的相知中時,卻突然感覺衣角在晃動,原來是自家寶貝女兒薑思齊正仰著一張臉天真的質問他。


    “對啊,爸爸,你和媽媽到底在等誰啊?”見妹妹生氣,薑懷璟也撅著一張小臉,不滿地看向自己不著調的父母。


    看著自己天真爛漫的一雙兒女,薑橋忍不住捏捏小家夥們的臉龐,笑道:“懷璟,思齊,爸爸今天特意帶你們來,就是因為這個人對爸爸來說很重要,他是生我養我的人,沒有他就沒有我,所以待會兒見了爺爺,你們一定要大聲地叫他。”薑橋蹲下身子,認真地注視著兩個小家夥,並教給他們規矩。


    “爸爸你既然那麽有錢,為什麽還要讓爺爺坐這麽臭的火車啊?”薑思齊很討厭火車站的難聞氣味,還有那些吵鬧的怪叔叔怪阿姨們。


    看著紮著小辮子穿著花裙子一臉認真的女兒,薑橋竟無言以對。


    “對啊,爸爸,你說誰是爺爺?爺爺到底是什麽?我從來不知道我和妹妹還有位爺爺。”薑懷璟也皺著眉頭,他自小少年老成,今日穿著嶄新的名牌衣服,儼然一副富家小少爺模樣。


    “是你們的爺爺不願意坐飛機罷了,明明你爸爸給他買了飛機票了,卻讓那位老人家執意給退了。”見兒子質問丈夫,蘇落急忙替他解圍。


    “好吧,可是爺爺怎麽還不來?爸爸,我想迴去,這裏太吵了。”小女孩薑思齊捂著耳朵,顯然很嫌棄周圍擁擠的環境。


    “思齊乖,再等會兒啊,爺爺就快來了。”見女兒開始耍小性子,薑橋隻得抱起小丫頭哄著,同時又時不時地看向出站口,明明心裏埋怨老父親行動遲緩,臉上的表情卻是一個渴望父愛的兒子在眼巴巴地盼著父親到來。


    “老公,別著急,也許是咱爸他一時找不到出站口。”蘇落再次握著丈夫的手,安慰道。


    就在薑橋幾乎等的不耐煩之際,伴隨著轟隆隆的火車汽笛聲,一位身形瘦小佝僂著背的老人才提著大包小包伴著擁擠的人流而來。


    “老公,你看那個人?他是不是咱爸?”蘇落眼尖,盯著那位身材瘦小的老人驚喜道。


    隨著妻子手指向的地方,薑橋幾乎一眼就認出了父親薑生林,隻是他滿頭白發,全然不似記憶中精神攫朔。


    看著父親仿徨地神情,薑橋再也抑製不住心酸,把女兒丟進落落懷中,就急切地朝父親薑生林跑去。


    “爸,你怎麽是一個人來?不是說好了二叔陪你一起嗎?再說你年紀也大了,身體又不好,幹嘛非得今年來看我?”薑橋一見麵就埋怨起父親,實則是心疼他。


    “橋娃,我...”看著多年不見的兒子,薑生林眼裏泛起了淚花,“這不你二叔臨時有事,再加上火車晚點了,我才來的遲,讓你和兒媳婦久等了。”他蒼老布滿的臉上浮現出不好意思的歉意。


    看著曾經高大健壯的父親如今卻變得瘦小脆弱,他在自己麵前帶著小心翼翼的分寸感,更讓薑橋覺得自己這個兒子真是不合格呢。


    他接過父親手上的一個個手提袋,有幾包幹豆角,幾條臘肉,幾瓶腐乳,幾份豆蝕,幾乎都是些他小時候愛吃的家鄉特產。


    薑生林同樣也看著眼前有些陌生的兒子,三四年不見,兒子似乎又成比之前懂事成熟了。


    父子二人一時相對無言,隻是二人眼中各自泛起淚花。


    過了好一會兒,薑橋才好似想起什麽,指著自己的大兒子道:“爸,這是您的孫子懷瑾。”同時又拍拍兒子的頭嚴肅道:“懷璟,爸爸剛才怎麽教你的,快叫爺爺。”


    “爺爺好。”薑懷璟平靜無波又帶著客氣疏離。


    “這是思齊。今年三歲了,是個調皮的孩子。”薑橋又將女兒帶到父親麵前介紹起來。


    那小女孩薑思齊此時也打量著這位素未謀麵的老人,隻見他穿的破破爛爛,便從內心看不起他,索性大哭大鬧道:“我不嘛,他不是我爺爺,我不要這種下等人當我爺爺。”


    “思齊,你胡說什麽!”薑橋生氣了,照著女兒屁股就是狠狠一巴掌,要知道他平常對這位寶貝女兒可是捧在手心般寵愛,連碰都舍不得碰一下。


    薑思齊見父親動怒,有些畏懼,便忍住了哭泣,將頭埋在了一旁靜靜觀察的母親蘇落懷中。


    蘇落也心疼地將女兒拉進自己懷裏,同時略有責怪之意地涼涼地看了一眼丈夫。


    薑生林好似有些尷尬,一來就惹得兒子和兒媳婦鬧得不愉快,他摸著自己腦袋,隻見他好似想起什麽似的,從懷中掏出一遝百元大鈔,又帶著討好的笑容遞給小孫女:“你叫思齊是吧?你不喜歡爺爺沒關係,爺爺喜歡你。這是爺爺帶給我寶貝孫女小思齊的心意。”


    看著老者遞過來的錢,小丫頭薑思齊眉開眼笑,心中委屈煙消雲散,她接過鈔票,像變魔術一般換了一副笑臉道:“爺爺真好,思齊最喜歡你了。”


    聽見小孫女的甜甜的聲音,薑生林感覺這一趟來的值,心仿佛都融化了一般。


    “我的寶貝孫子,這是你的那一份。”薑生林又掏出同等數額的鈔票遞給薑懷璟。


    “爸,您掙錢不容易,不用給他們。”薑橋卻側身擋住父親遞錢的雙手,同時眼神威懾兒子不要去收下。


    “你給我滾開。這是我這個做爺爺的給孫子孫女的一點心意。今年種煙生意好,賺了不少錢,我才願意來的。”薑生林嗬斥兒子,同時又彎下腰,一臉慈祥地看著麵前的小孫子和小孫女。


    薑懷璟也用雙手接過,同時十分禮貌地道謝:“謝謝爺爺。”


    看著兒子這麽懂事,薑橋也露出讚賞的眼神。


    見自己的兒女和丈夫的父親相認,蘇落才出麵打圓場道:“爸,您一路辛苦,車在外麵呢,這就和我們迴家吧。”


    看著知書達理的兒媳婦這樣禮遇他,薑生林誠惶誠恐。


    一輛保時捷行駛在紅山大道上,車內除了薑思齊的哈欠聲,其餘幾人皆默然不語。


    很快,就到了紅山區的別墅,這裏是薑橋的家——禦水明廷。


    一走進別墅,薑生林就感到這裏的氣派,“這就是兒子在城裏的家嗎?又大又寬敞。看來兒子真是出息了。”他心裏寬慰,自己栽培兒子的一番苦心總算沒有白費。


    待到父親摸索著走向客廳,薑橋這才佯裝生氣和妻子抱怨:“咱們女兒都是被你寵壞了,無法無天,改天我要好好教訓一下她。”


    蘇落吐了吐舌頭。


    薑橋也一臉愛意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腦袋。


    且說薑生林剛剛走近玄關,迎麵而來的就是一位梳著頭發氣質剛毅的中年婦女,隻見她彎了彎腰道:“您就是薑老太爺吧?我是陳媽,是先生雇來的保姆。您先坐會兒,年夜飯馬上就好。”


    薑生林生平沒被人這樣客氣對待過,連忙起身道謝。


    薑橋夫婦走進正好看見這一幕,他急忙拉了拉父親,解釋道:“這是我花錢請來照顧您的,你不用這麽伏低做小。”


    薑生林不再說話,過了好一會兒,年夜飯上桌,他跟著兒子兒媳婦和孫子孫女們一起吃了團圓飯,心裏感覺滿足。


    幾天後,他終於還是懷念自己出生那片故土執意要迴西鄉老家守著那所老房子,薑橋勸不動執拗的父親隻得再次送別他在車站。


    隻是這一次不同於以往父子兩之間的那種沉默,薑生林看著事業有成的兒子,欣慰道:“兒啊,還記得你剛出生時,紅彤彤的,那麽小。我看你第一眼就發誓要守護你,現在我得償所願。落落是個好媳婦,你要好好對人家,要是你給她委屈受了,你老子我可是第一個不饒你。”


    難得見寡言的父親真情流露,薑橋眼角酸澀點頭。


    送別父親,他悵然所失的迴到家中,卻再次被女兒拉了拉衣角:“他呢?”


    “誰?”薑橋心不在焉迴道。


    “就是..就是爺爺,爺爺去哪了?”薑思齊仰起頭,她開始喜歡上那個總是鼓勵她的怪老頭。


    “他啊..他迴那片土地去了。”薑橋看著遠方的初升的稚嫩太陽,若有所思。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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