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朝的天氣就是這樣怪,明明是初夏,可是天氣悶熱,謝炎生一連多日都睡不醒。


    “懶豬,你不去早朝啦?”蘇嵐錦搖了搖床上的男人,試圖叫醒他,可是謝炎生隻是嘟囔著:“早就不去了!幾次向老皇帝辭職他都不批。”


    他翻了個身,挑了個最舒服的左側臥躺下,可是沒多久,他忽然想起今日好像是每月初一的朝會,於是便起身穿戴官服。


    “喲,想通了?又要去啦?”蘇嵐錦調笑道。


    謝炎生卻對著鏡子正了正衣冠,而後對著她溫柔一笑,那意思仿佛在說:乖乖在家等我迴來。


    當他不急不慢地行至太極殿時,就瞧見明德帝高坐在大殿之上,甚是威嚴,而殿下有著兩位皇子侍立。


    見他遲到,明德帝雖不喜卻沒說什麽,接著又用一種沉重的語氣道:“諸位愛卿,朕今日召卿等前來,特為商議立太子一事,朕想聽聽諸卿的意見。”


    此話一出,群臣議論紛紛,明德帝揮了揮手,示意眾臣停止爭論,隨後疲憊道:“朕年事已高,操持政務實在有心無力。再者,國有儲君,也是黎民百姓的幸事。”


    “陛下聖明!”群臣聽完皇帝此言後,一致下跪,唯獨角落裏的謝炎生傲然獨立,在他看來,這不過是皇帝愚弄群臣的把戲,依著皇帝對幼子的寵愛,很明顯太子之位非南陽王莫屬。


    果然,高堂之上的明德帝見眾臣跪成一片,便胸有成竹道:“朕欲立南陽王為太子,不知眾卿之意如何?”


    此言一出,堂下文武百官議論紛紛,有的人說:自古以來沒有廢長立幼的道理,義陽王為長,要立太子也當是他。


    又有人說:可是陛下二子中唯南陽王深得陛下喜愛,我們也不能改變陛下的心意啊。


    明德帝早料到臣子們的反應,他是打定主意要立雲兒為太子的,南征丟掉了雲兒的左眼,這讓他這個做父親的很是愧疚,唯有用太子之位彌補他。


    聽見同僚們嘰嘰喳喳,謝炎生心中宛如古井無波:皇帝立不立太子,立誰為太子都與他毫無幹係,他隻想在皇帝的手中老百姓能有飯吃有衣穿。這些上位者們的爭權奪利都是狗屎!民生才是一個國家賴以生存的根基。


    見謝炎生一言不發,明德帝也來了興致,問道:“不知謝卿對朕立太子之事有何高見?”


    “啟奏陛下,立太子乃國本之事,臣不敢妄言,臣身體不適,先告退了!”謝炎生麵無表情,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就要大步離開,其實他內心隻想這個腐朽的璟王朝趕緊毀滅。


    見謝炎生這樣狂傲,明德帝啞然,看來謝卿是徹底厭倦他了。


    就在謝炎生即將走出殿門之際,有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臣拉住了他的衣袖,好言道:“君侯且慢,可否聽我幾句良言?”


    謝炎生認得這位老臣,他是溫南生,乃義陽王之教習老師。


    果然,就在他猶豫間,就聽見溫南生在他耳邊道:“按照禮製,應該長幼有別,幼子不應該超過兄長,即便陛下他心愛幼子,也不應該超越,這樣可以避去嫌疑,免除禍亂,該尊重的不尊重,奸佞之人就會乘虛而入。南陽王現在大敗而歸,陛下就算安慰他,也不應該冊封他為太子,相反應該減少給他的賞賜。”


    “老太傅,這些話你應該給聖上說,和我說無用,我聽了又能怎樣呢?”謝炎生攤手道。


    “君侯此言差矣,老夫知你心係黎民蒼生,不如你和我一起在聖上麵前保薦義陽王為太子,待到義陽王入主東宮,自然就會施行仁政。”溫南生捋著胡須道。


    謝炎生動搖了,他不知道姬家還有他可信賴的人嗎?百姓真的能等來明君嗎?


    “既然眾卿無異議,朕即刻冊封南陽王為太子。”此時高堂之上的明德帝開口道。


    見東宮之位就要落到南陽王頭上,溫南生也顧不得許多,他隻想為義陽王爭取一下,便直言道:“不可!南陽王南征竟使我大璟三十萬精銳全軍覆滅,如此無用之人怎能妄想儲君之位?”


    “這...”明德帝一時語塞,失去三十萬軍隊也是他心中的痛,皇帝沒有軍隊,就如同聾子瞎子一般,現在他已經成為真正意義上的孤家寡人。


    南陽王聽見溫南生此言,頓時額頭青筋暴起,不就打敗仗而已,可是這個老不死的竟敢當眾揭他傷疤?


    看著溫南生還在喋喋不休地數落他的罪狀,姬淩雲更是火大,他當即衝過去一把抓住溫南生的衣領,咬牙切齒道:“匹夫,汝怎敢妄議本王?”


    “你你你,陛下還在這裏,你不能這樣對我。”溫南生見自己已經騰空,嚇得幾乎尿失禁。


    “本王不僅要罵你,本王還想打你!”姬淩雲氣結,此人竟敢拿父皇來壓他?失去眼睛的他變得敏感多疑,性格也陰晴不定,他容不得有人挑釁自己的權威。


    就在他掄起拳頭砸向那老臣溫南生的一刹那,一隻手鉗製住了他,原來是並未離去的謝炎生。


    謝炎生勸阻南陽王道:“殿下不可殿前失儀!此人若有罪,交於大理寺審理便是,殿下犯不著為他的話大動肝火。”


    誰知他不勸還好,一勸令姬淩雲更加暴怒,姬淩雲一把推開他,不屑道:“又是你這個臭小子想多管閑事?這天下是父皇的天下,自然也是本王的天下,本王想讓誰生誰死不過是一個念頭的事。”


    看著他大言不慚毫無憐惜百姓之意,謝炎生縱然再好的脾氣也壓不住了,他冷冷一笑:“蠢豬!已經是火燒眉毛的時刻了,你還在大殿之上耍你的淫威?自你父子登位之後,做得盡是些雞鳴狗盜之事,遠的不說,就說最近朝廷的幾項大舉措:鹽賦不減反加、田課顆粒無收、好不容易收上來的地丁銀又無故失蹤,必是被貪腐了吧?還有南征蕭翎失利,和親北涼失敗,一樁樁一件件難道都要我抖落出來嗎?待到民變之日,就是你父子上斷頭台之時!


    “謝炎生!你說夠了沒有?”此時端坐明堂之上的明德帝再也忍不住訓斥道,謝炎生的話無疑是狠狠地在他臉上打了一巴掌,撕下了他施政無德的遮羞布。


    “請陛下稱臣為謝卿!陛下教訓臣,是為君臣之綱,還是純粹發泄怒氣?”謝炎生仰著頭顱。


    “這...”明德帝一時語塞:若說是為君之道才教訓他,他必說我不是個好皇帝不配訓斥他。若說是為了泄私憤,他又說是因為他的實話戳中我的肺管子了。


    於是便老實道:“朕不知也。”


    見明德帝耷拉著腦袋,謝炎生更是慷慨激昂道:“當初我追隨爾等,本以為是興義兵討妖後,誰知爾等一進宮,第一件事就是大宴群臣享樂,而後的所作所為尚且不及妖後半分!爾等捫心自問,可曾對得起百姓?”


    此言一出,宛如翻起驚濤駭浪,其實眾人都知道皇帝荒唐,可是無人敢勸諫,沒想到武鄉侯竟然如此直言不諱,他不想要腦袋了嗎?


    “父皇,謝炎生這是對您的大不敬,您一定要殺了他,不然天下人必嗤笑我父子無德!”姬淩雲惡狠狠道,自從左眼瞎了之後,他的精神很不穩定。


    “這...”明德帝猶豫了,殺他,恐為天下人恥笑於殺忠臣,若不殺他,君王顏麵又何存?


    “將他..”明德帝起身,他緩緩走下長階,歎了口氣,“就脫去他的官服,將他帶迴家去,好生看管吧。”


    他還是舍不得殺謝炎生,畢竟他自己多墮落他知道,別人隻是說出來罷了!


    誰知謝炎生根本不用別人動手脫他的衣服,已經三下五除二丟掉官袍!終於,從此刻起,他又是白身了!真是無官一身輕鬆!


    他仰天長笑著走出大殿,將皇帝和他的奸臣們拋之腦後,邊走還便吟誦道:“關東有義士,興兵討群兇。初期會盟津,乃心在鹹陽。軍合力不齊,躊躇而雁行。勢利使人爭,嗣還自相戕。淮南弟稱號,刻璽於北方。鎧甲生蟣虱,萬姓以死亡。白骨露於野,千裏無雞鳴。生民百遺一,念之斷人腸。”


    群臣們目送他的背影,紛紛沉默,尚有愛民之心的臣子們用衣袖拭淚,他們明白這首蒿裏行的含義,於是失望地看向明德帝:國家不幸,有此昏君。


    與此同時的皇宮太和門外,這裏聚集了許多災民,他們因饑餓,躺在皇城根下東倒西歪。


    賈老四看著守城的士兵們拿出雞腿就著酒喝,感到腹中饑餓,他抿了抿嘴,終於忍不住跪在士兵們麵前乞求道:“行行好,長官,給我這個糟老頭子一點吃的吧,我都已經三天沒吃飯了。”


    “去去去,哪裏來的臭叫花子。”一位身穿簡袖鎧的士兵見賈老四抱住他的大腿,毫不留情一鞭子抽在老人的背上。


    他的同伴卻假意勸阻:“他想吃就讓他吃。”


    正當拿鞭子的士兵不解其意時,就見那穿著金鎧甲的士兵將雞腿在賈老四麵前晃悠,還一臉壞笑道:“嘖嘖嘖,想不想吃啊?”


    賈老四以為遇上了好心人,跪著乞求道:“想吃!老漢我想吃!”說罷眼神渴望地看著雞腿,還舔了舔嘴唇。


    “想吃好辦,隻要你追得上它,我就給你,怎麽樣?”那士兵說著就把雞腿丟給了另外一個守城的同伴。


    那人瞬間明白,毫不猶豫又將雞腿丟給下一個同伴。


    見賈老四追逐雞腿的狼狽樣,士兵們無情地嘲笑他。


    就這樣,一夥本該保護百姓的朝廷衛兵卻像逗狗一樣羞辱著眼前這位饑貧交困的老人。


    無數災民圍觀著這一幕,無聲的眼淚在他們心底劃過,他們此刻唯一的想法是:“這是什麽世道啊,為什麽要讓他們遭遇這樣的狗官?”


    此時,一位白衣青年正好走出宮門,就瞧見衛兵們欺負百姓這一幕,謝炎生再也忍不住怒火,義憤填膺地質問士兵道:“你們在幹什麽?是誰給你們的權力這樣戲弄一位老人的?”


    有眼尖的士兵認出此乃皇帝寵臣武鄉侯謝炎生,他還不知道謝炎生已經被貶官了,於是便弓著背賠笑道:“這..君侯息怒,小的們是在逗他玩。”


    “哼!”謝炎生看都懶得看這些屍位素餐的貪官汙吏們一眼,他轉而對著圍觀的百姓喊話道:“鄉親們,我知道你們受苦了,你們都是好百姓,你們落到這般處境,不是因為你們做錯事,恰恰是因為你們太能忍耐了!你們好好想一想,難道你們不夠勤勞嗎?不夠努力嗎?可日子不還是照樣過不下去!”


    “是啊,大人,官府說俺們是該死的懶蟲,說俺們隻有不停地耕種才有活路。可是俺們拿什麽耕種?年年種糧食年年有官府收走,今年更是連種子糧都一並收走,這是不給俺們留一點活路啊!”人群中有百姓喊冤道。


    “你們聽見了嗎?你們幹的好事!為什麽連種子糧都不留給百姓?”謝炎生麵斥守城官。


    “這..小的們也冤枉啊。糧食們都被姬家王爺們拿了大頭,小的們也隻不過分到區區一百石。”守城官仿佛很委屈。


    “什麽?一百石你還嫌少?你知道有多少百姓連一石糧食都吃不上嗎?你這狗官,本侯今日要替皇上好好教訓你。”謝炎生氣極,隨手打掉他的盔帽。


    見謝炎生肯為他們出頭,百姓們紛紛唿喊道:“大人,我們願尊你為王!殺進宮去,趕下皇帝老兒,將皇位讓與你坐!”


    謝炎生麵對權力的誘惑卻無比冷靜道:“鄉親們,若說讓大家吃飽飯,我願意做你們的組織者!若說趕下皇帝,不是我謝炎生貪生怕死,乃是社稷腐敗之根基不在皇帝,而在這姬姓王爺們身上,隻要這些蛀蟲一日不除,我們就沒有飽飯吃!”


    “那俺們不管,俺們跟定你了!你就是俺們的王!你是炎王!”百姓們卻聽不進去謝炎生的良言,紛紛擁他為王!他們願意追隨心中的救世主,在這個混亂的時代出演一場轟轟烈烈的農民起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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