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東時和李靖都沒有想到,他們兩人一南一北,在戰術思路上竟然想到一處去了。


    韓東時派出信使是主動與李靖將軍溝通戰術,希望能達成配合,而李靖同樣也派出信使,提醒他突厥可能的入侵,希望他提高警惕,不要吃了大虧。


    “真不愧是李靖將軍,大唐戰神,把突厥人的心理算計得很準啊。”


    韓東時看到李靖將軍信中所列,比自己所想更有條理,心中暗暗佩服,對這位大唐軍神也更有好感了。


    李靖則是大為意外:“韓東時過去真的沒有上過戰場吧?他的算計謀劃竟然如此之深,真是大江後浪推前浪,不可小視啊。”


    李靖對於韓東時的名頭,幾乎全都是由新的燧火槍軍而來,由最初的好奇,到擊敗莫哈部族之後的讚賞。


    即使如此,他也隻是把韓東時當成一個腦子裏有許多怪點子,而且技術很厲害,可以改進煉鐵技術,製造出新型武器的人才。


    沒想到,他在用兵思路上也有獨到的見解。


    這份計劃可是他呆在後方“憑空”分析出來的,這就更加難能可貴了。


    書說漢高時張子房能料敵機先,決勝於千裏之外,古人誠不欺我。


    當然,這番話李靖並沒有宣之於口中。把韓東時直接跟漢初張良相提並論,在別人看來是過分捧高,反而可能給韓東時帶來禍事。


    兩人心中有所默契,那戰術安排就更好辦了,表麵上都維持原樣,對於小股入侵的突厥騎兵聽之任之,暗中已經開始集中兵力,隻等大魚上鉤。


    ……


    就在韓東時準備“迎賓大禮”的時候,朝廷答應他的廂軍已經集合完畢,來到羅州。


    李世民交代朝廷議論此事,是借著調廂軍守護糧道的名義。


    本來他們的駐紮地並非羅州,不過通州和平州也在韓東時的管轄之內,領軍的秦懷朔又是明白內情之人,沒有外人之時自然也不必演戲,直接就把一萬廂軍帶到羅州城外,也節省大家的時間。


    “秦懷朔見過大帥!一萬廂軍皆已安營,之後如何安排,還請大帥示下!”


    韓東時初見秦懷朔,內心不禁暗暗喝彩,好一位少年英傑!


    秦懷朔比程處亮大了少許,為人卻更加穩重得多,或許是因為他曾經受過傷退出軍隊,有過低迷的時日,因此神態內斂,不見少年人的張揚,反而有著同齡人沒有的成熟穩重。


    他的年紀不比韓東時小,又出身將門秦家,曾經在軍中立過功勳,但初見韓東時卻沒有任何輕狂之態,反而極為恭謹。


    當然了,這可能也是因為韓東時現在官位高升,不提軍中之位,單是他手掌三州刺史,已經是當之無愧的封疆大吏,等閑一個軍中年輕將領,論地位可遠比不上他。


    韓東時初見秦懷朔,就有點喜歡這個年輕將領了,主動上前把他撫了起來。


    “我與程處亮相交,又多次的你父親在陛下麵前說項,助我完成軍中的訓練計劃,成立火槍軍,我們之間就不必客套了,我便稱唿你為懷朔吧。”


    “我曾聽處亮說起你當初負傷之事,正好我火槍軍的將領隻需要冷靜準確地指揮,可以避免直接上陣與敵廝殺,懷朔在我這裏必定能大展抱負,將來所立功勳未必就輸給你的哥哥。”


    所謂聚移氣,養移體,韓東時官位高升,以前又常跟李世民等人打交道,雖與秦懷朔平非,但說話之間自有氣度,狠狠地撫慰了一把秦懷朔的心靈。


    其實,向他說明秦懷朔曾經負傷之事以及現在身體並未複原的,不是程處亮,而是秦瓊本人。


    不過韓東時對年輕人的心態更加了解,為了照顧秦懷朔的麵子,直接說成是從程處亮那裏聽說到的。


    秦懷朔果然聽得心裏大感舒服,覺得這位上峰雖然年輕驟貴,得遇陛下賞識,但卻沒有驕傲的心態,實在難得。


    他跟程家關係極好,也得到父親的提點,所以麵對韓東時主動親近的態度自然本為配合。


    “私下裏,我便稱唿大人為韓大哥,不過軍中還是頗講階級之法,法度不可亂,大人就是我的主帥,萬事大事盡管以軍令吩咐便是。”


    兩人談笑著,走向廂軍軍營。


    這支廂軍被秦懷朔調教得不錯。


    按說他們是由地方官府組織掌握的部隊,遠不如左右衛率,也就比關中的“弓箭社”等民間武團強些,但也強不到哪兒去。


    可是,秦懷朔將他們集結,短短幾天的調教之下,竟然有了一絲軍紀嚴整之感。


    單從其紮營駐軍看,營地布置得法,而且軍士在營中未見大聲喧嘩者,像羅州城防軍那種偷偷飲酒之事更加別提了,這支軍隊的素質已經超過了韓東時的期望。


    “懷朔,看起來你對練兵也很有心得呀,若是你父見到這支廂軍,必定也會感到欣慰。”


    秦懷朔卻搖了搖頭,沒有接受韓東時的誇讚。


    “不敢相瞞大帥,時間太短,也僅能做到這種程度了。若讓他們直接上陣與突厥鐵騎廝殺,在麵對敵軍鐵騎衝鋒時,他們別四散而逃,我就燒了高香了。”


    “讓他們在遠處放放箭,或許還能辦到,若真要進行激烈廝殺而不崩潰,非一日之功不可,前提是發放他們與左右衛士相同質量的兵器。”


    說到兵器之事,就連秦懷朔臉上也露出苦惱的神色。


    他出自將門,得傳兵法,在練兵之道上並不畏難。


    可是兵能慢慢調教,兵器可不會因為他們的訓練變得更加精良,這方麵隻能指望朝廷。


    突厥人的兵器或許簡陋些,但是打造起來絕對不會短斤少兩,足以保證在戰場上殺敵之用。


    可是廂軍之中,某些軍士所用的兵器,真的隻能拿來裝個門麵而已。


    若非秦懷朔人微言輕,必定要將此事上書朝廷,好好找那些供應兵器的衙門算賬!


    韓東時聽到秦懷朔小小的抱怨,反而笑了起來:“那真是巧了,在我這裏,從來就不會缺少精良的武器!隻要把兵士訓練成精銳,武器就包在我身上!”


    秦懷朔大喜:“當真?那可太好了,有了高產作物,又有了精良的武器,末將保證一年之內就能讓他們成為軍中精銳。”


    說到這裏,秦懷朔狠一咬牙,繼續加碼自己的保證:“讓這支廂軍,作戰能力上不遜於右威衛軍那等正規軍!”


    他當初入軍中之時,加入的就是右衛衛,所以對其戰力印象最深刻。


    秦懷朔自覺,這種保證已經很拚了,換作其他將領,除了當朝那幾位名將,誰敢下此保證?


    沒想到韓東時聽了,卻隻是搖頭:“那怎麽行?一年功夫,黃花菜都涼了,那時候就算練出一支精兵,也派不上大用場了。”


    秦懷朔有點兒傻眼。


    若非知道他跟自家相交甚好,剛剛相談也很是投機,秦懷朔都要懷疑此人是不是故意刁難自己了。


    一年時間,把一支“民兵”練成正規軍,這還嫌時間太長?


    “大帥,您是指跟突厥的大戰麽?這一點請大帥放心,遊牧貪婪成性,今年把他們擊退明年還會再來的。再不濟,還能把軍隊拉到西邊打吐穀渾,或者北上遠征大漠,隻要將他們練成精兵,豈會沒有仗打?”


    秦懷朔沒少聽父親和幾位叔叔伯伯議論天下兵事,自然對大唐周圍的形勢有著清醒的認識。


    再說了,他現在還年輕,隻要有重迴軍中的機會,將來自然能立功,在家養傷之後,他反而看得開了,心態很不錯。


    韓東時微笑著提點這個年輕將領:“懷朔,我知道你能得到幾位國公的關照,但我問你,現在你是否是這支廂軍的主將?”


    “那自然是的。”


    “將他們訓練一年,成為精兵之後呢?”


    “也,也一樣啊。”


    秦懷朔不明白韓東時問這種問題有何用。


    “哦,你剛剛說的打吐穀渾也好,北征大漠也好,我大唐左右衛還有足足十二支大軍!豈能用得著你這支廂軍?”


    秦懷朔愣了一下,臉色尷尬起來。


    是啊,大唐有那麽多精銳大軍,就算他訓練廂軍有成,那也隻是一支廂軍啊。自己知道他們的戰力今非昔比,可在朝廷,在兵部眼中,他們依然是一支廂軍。


    就如同韓東時一手訓練出的火槍軍。


    在擊敗墨哈部族之前,軍中很多人都將之視為一個笑話,隻是衝著三位國公的麵子,才沒有公開上書朝廷反對。


    他們的威名可是自己打出來的。


    那自己訓練出的廂軍呢?到時候大唐向外作戰,他們就算也在後方運糧,也很難得到建功的機會。


    若未建功,人家憑什麽相信他們一支“廂軍”能比衛率精銳更能打?


    憑他是秦瓊的兒子嗎?


    韓東時對於局勢的把握比起秦懷朔要敏銳得多了。


    他對秦懷朔沒有拐彎抹角,直接說道:“我最近就想策劃一次大的作戰,正是你手中的軍隊建立功勳之機,錯過這個機會,以後就純看你的運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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