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坡中有一水窪,雨點稀稀落落打在水麵。


    江珂月突然發現自己在水窪的倒影竟然沒泛起漣漪。


    她鬥然出手。


    銀絲在空中交織如網,直罩水窪方圓三丈。


    黑匕“嗤”直射水中倒影。


    就在這時,一股水柱飛起,穿網直噴江珂月臉麵。


    奇異的是,水柱竟然是幽幽藍色。


    江珂月想都沒想,右手揮袖擊散水柱,左掌掩臉疾退。


    幸虧她退得快,右袖轉瞬間已變成焦黑色,如枯葉片片掉落,左袖亦有幾處焦黑圓孔。


    這水竟然如此毒,如果濺到臉上,就算不死,亦會腐肉見骨。


    突然間她身體僵住,咽喉上已搭上一隻墨黑粗糙大手。


    “女人就是愛美,容不得半點毀損,即使死也要死得漂亮。”彭嘯虎在她身後輕快道,“這是她們永恆的弱點。”


    “原來你還是會點武功。”江珂月竟然神色不變。


    “你還想知道周皇是怎麽死的嗎?”彭嘯虎不禁略有得意道,就是這些話讓公主失去了冷靜,有時候言語、想象力、刺激比武功更有效。


    一個人的武功太高,他的智慧未免就會有所下降。


    因為一個人的武高越高,就越感安全,而安全會降低生存智慧。


    更何況,武功越高,並不能越安全,相反,武功越高,可能死得越快。


    他就是武功沒那麽高,才一直掌管白虎堂,這樣武皇才會安心。


    但這麽簡單的道理,很多人想不明白。


    人人都以為身為白虎堂執事,他武功甚高,就算不能與郭驚神相提並論,但至少與雨亦農並駕齊驅。


    他亦樂得人人都這樣想。


    隻要武皇不這樣認為就好。


    今次圍剿的確大意了,犯錯的事,迴去再檢討。


    現下先活下來再說。


    果然,一提到周皇之死,公主就失去冷靜,他反敗為勝,不但可以活著離開,還生擒公主,大獲全勝。


    “他怎麽死,已與我無關。”江珂月異常冷淡,就像在說一件普通平常的事,“我怎麽活,才最重要。”


    “把這顆藥丸吃了,你可以活著。”彭嘯虎掌指間夾著一紅色小藥丸。


    他當然可以強迫她吃,但這怎麽夠她自願服從來得好。


    “不若你喂我吃好了。”長安公主竟然道。


    彭嘯虎心一愣,陰厲道:“你別想玩花樣。”


    “你死到臨頭,猶然不知,真是可笑。”江珂月冷笑道。


    “什麽?”彭嘯虎心下一驚,嘿然一笑,“跟我玩心戰,你還嫩。”


    “不信,你下手試試。”江珂月淡淡道。


    彭嘯虎冷哼一聲,當然不信她這話,右手疾扣江珂月咽喉,但突然之間,他如被冰凝住,全身僵直,不敢再動。


    江珂月輕輕巧巧自彭嘯虎臂下脫身而出,笑吟吟道:“現下你可以繼續編,我父皇是怎麽死的。”


    彭嘯虎冷汗自額頭徐徐滑下,他啞聲道:“公主果然技高一籌,佩服佩服……”


    江珂月笑道:“您真以為,我聽了您那些話,就心浮氣躁,為您所趁?彭大人,您這麽老的人了,還這麽天真,真不知道,您是怎麽活到現在的。”


    “所以你隻是配合我表演了這出戲?”彭嘯虎黑著臉。


    “不然,您怎麽肯自己走進這結界呢。”江珂月手撫著空中閃著寒芒的銀絲道。


    她身前身後,都布下了銀絲結界,彭嘯虎見她銀絲黑匕齊出,立以水偷襲,成功自背後反扼她咽喉,豈知反落入她的結界殺局中,而自身竟然絲毫不覺。


    江珂月無色無痕的銀絲輕搭在彭嘯虎腰背胯間,彭嘯虎要出手對付江珂月,立覺全身要害都被拉緊,想起那匹血汗寶馬的下場,他立時不敢動了。


    “是我小看你了,你若放了我,從今天起,我就是公主的人。”彭嘯虎當機立斷道,“你想想,要是朝廷中,有我幫你,你複國是不是就容易多了。”


    江珂月思索沉吟道:“有點道理。”


    彭嘯虎不動聲色道:“你若不信,可以拿獨門毒藥給我吃。”


    江珂月搖頭道:“我不能。”


    彭嘯虎變色道:“這買賣,你不虧,我若出賣你,終究也是死。”


    “但你證明不了,你就是彭嘯虎!”江珂月冷冷道,“你若是假的,我留你何用。”


    彭嘯虎終於臉如死灰,想不到三人分身之計,最後竟讓他功敗垂成,他急道:“我當然是真的,那兩個蠢貨才是假的……”


    他話音未畢,咽喉已被銀絲勒得喘上氣。


    “彭大人,再會了。”江珂月轉身就走。


    彭嘯虎眼睛突出,銀絲已拉入肉,但他不敢動分毫,因為全身上下,都被纏死,自己再動,就等若親手拉下架在自己脖子的鍘刀。


    但等著江珂月下手,又實在太折磨了。


    彭嘯虎突然明白過來,這女人是要他承受周皇死前同樣的煎熬。


    周治最後自行了斷,自己是否有同樣的勇氣?否則隻能靜待江珂月處決。


    彭嘯虎又驚又怕又怒,嘴裏嗚嗚大叫。


    不到最後,絕不自殺。


    江珂月頭也不迴,冷笑一聲,她高舉起雙手,十指張開,指尖銀芒閃閃。


    彭嘯虎緊緊盯著江珂月指尖銀芒,不斷掙紮,銀絲入肉,切得他骨肉分離鮮血橫流。


    江珂月毫不猶豫雙手狠狠揮下,隻感覺到手上銀絲略一阻滯,便絲滑的切過獵物。


    身後傳來細物墜地的聲音,她頭也不迴,手指一搭,銀絲在空中“嗡”一震,清去血珠,然後“嗖”鑽迴腰間細盒中。


    江珂月唿了口氣,終於殺了彭嘯虎了。


    不知道另一個怎麽樣。


    她忙搭目望去,隻見天空中,一人影異常明顯的飄蕩在高空中。


    江珂月心中一沉,這樣的高空,空中的彭嘯虎乘著風扯著繩索東飄西蕩,甚難射中。


    “該死。”江珂月咬著嘴唇,想不到還是差了一點。


    沒有殺完三個彭嘯虎,勝利打了點折扣,但這樣的戰績,亦足以震驚天下了。


    今天以後,她和黑凰軍的名字,將會震驚天下。


    然後他們會挾著勝利之勢,去爭奪自在島。


    她摸出腰間的煙火,發出這煙火,是告訴黑凰軍,可以撤退了。


    他們打得十分出色,但不能再犧牲下去了。


    就在這時,隻見一人躍身飛到十數丈的空中,然後右手重重一揮,但見昏暗的天空白光一閃,一長劍“嗡”的破空而起,向天高射。


    青少麟終於發動一擊,但這一擊準頭甚差,離著的彭嘯虎十萬八千裏。


    飛過彭嘯虎,仍向上直射。


    江珂月心一動,難道他要將風箏射下來?


    但天上的風箏足有三個扯著彭嘯虎,射下一個也無用。


    青大哥隻怕這次亦無法了,江珂月心底正歎了口氣,卻發現這劍竟然斜斜飛過風箏,直刺天際。


    這是幹什麽,江珂月正疑惑,猛然間天地一亮,“喀嚓”一聲,雲層中的一雷又劈了下來。


    但這一次竟然劈在那口飛劍上!


    在江珂月驚愕目光中,但見那雷光竟然沿著飛劍蜿蜒直下,橫越數十丈,突然飛速竄到那粗如手臂的風箏線上,然後又沿著濕滑的風箏線一路向下,瞬間擊中盡頭的彭嘯虎。


    但見彭嘯虎全身白光一炸,然後整個人就自百丈高空掉下來。


    江珂月看得目瞪口呆,這雷劈就算劈不死彭嘯虎,但這麽高掉下來,亦不可能生還了。


    他們竟然做到了!


    那劍竟然引來了天雷,天雷又順著那劍附著的引線,一路下劈,引線搭在風箏線上,最終劈到了彭嘯虎!


    江珂月不知道青少麟怎麽做到的,但這一次,他們真是運氣極好。


    她正想拉響手中的煙花,卻發現已毫無必要。


    白虎軍見三位彭大人都被他們天神下凡般誅殺掉,又見青少麟武功深不可測,勇不可擋,終於土崩瓦解,魚潰鳥散,逃命去了。


    不可一世的白虎軍,最終在江口鎮得月樓碼頭,留下遍野的殘屍斷刃。


    黑凰軍的大旗,在風中烈烈作響。


    旗下滿身是血的黑凰軍兵士,看著腳下被鮮血浸染的戰場,不敢相信自己還活著。


    經過了地獄般的戰鬥,他們終於慘勝了。


    雖然隻僅剩下三分之一的人,但終是勝了。


    他們簡單在戰場悼念過戰友,就匆匆坐船離去。


    敵人還會再來,他們的戰鬥才剛開始。


    他們需要無數次贏下戰鬥,才能結束這一切。


    江珂月並沒有高興,她一臉沉重,雖說勝了,但犧牲的人實著不少。


    “如果我們再加派500人,這些人很可能不用死的。”她道,“白虎軍並沒有那麽頑強,但我們的人數實在太少了,再加派500人,也許我們就能早一步將他們全線擊潰。”


    武一刀沉默不語。


    青少麟道:“也許,但如果這樣,就顯示黑凰軍十分強大,兵強馬壯,也許我們的下一個目標,明陽就會警覺起來,加強防禦,我們下一場戰,就難打了。”


    江珂月微歎了口氣。


    青少麟道:“打下自在島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希望吧。”


    青少麟對武一刀道:“我們完成了諾言,現在該集結金雨樓他們,打自在島了。”


    武一刀望著天空雲層露出的金光,道:“這是場硬仗,但我們會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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