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淨街令頒出,很快,左州城監牢到城門的路上就見不到一個人影了。


    一隊官兵押送著三百多個身穿囚服的人,沿著這條街浩浩蕩蕩出了城。


    城外五裏就是行刑場,也就是這隊人行進的方向。


    淨街,不過是掩耳盜鈴的行為罷了,若有人想看,打開窗子就能看到,府衙這麽做,無非是做給潛藏城中的北雲餘孽看的。


    “伯伯,你不是要殺我們!”


    剛剛那小女孩和她的娘親走在最前麵,她時不時抬頭看一眼旁邊騎著高頭大馬的楊管家,後來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嘴。


    剛剛在牢房,要不是這個楊管家,她就被人欺負了。


    她不識字,但好人壞人還是分得清楚的。


    這個伯伯一定是好人。


    女孩的娘親沒有製止,因為她很清楚,很快他們就要命喪黃泉了,如此也好,這恰恰是她所期望的,隻不過苦了這個孩子。


    “……你是要救我們對不對?”


    小女孩側著頭,期盼著迴答。


    楊管家沒有說話,也沒有低頭,倒是其他的士兵向她看了一眼。


    但她沒有轉開目光,見楊管家不答,便又道:“伯伯是好人對不對?伯伯是裝出一副很壞的樣子對不對?伯伯您要帶我們去哪兒呀,那個地方沒有人欺負娘親了對不對?”


    楊管家終於低頭看了一眼,但他還是沒有說話。


    他有點詫異,想不到這孩子還是個話癆。


    “伯伯……”


    “你叫什麽名字?”見小家夥又要說話,楊鄂先一步發問。


    他生怕這孩子口無遮攔,再說出什麽駭人聽聞的話。


    可他這一問,頓時引來無數道目光,有士兵的,也有犯人的。


    同時,這個問題也把小家夥問住了。


    她哪裏有名字,奴隸哪裏配有名字?


    她道:“我沒有名字。”


    楊管家看向前方,悠悠說道:“這個世界人人都有名字,人人都該有名字,如果沒有,是因為沒到時候,到了時候,自然也就有了名字。”


    士兵們相互對視了一眼,下意識握緊了手裏的兵器。


    今天的楊管家很奇怪,他平時不會用這樣的語氣說話,更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那我什麽時候可以有名字?”


    “現在。”


    楊管家好像沒有感覺到士兵們詫異的目光,以及眼神的交流,竟然和小家夥聊了起來。


    “現在?那我叫什麽?”


    小家夥更不會注意其他人的目光,她的眼裏,隻是覺得這個伯伯有趣,在她的生命裏,從未見過這般有趣之人。


    “多語!”


    “多語?……多語!……多語……”小家夥用不同的語氣小聲重複了幾遍。


    她的神色越發驚喜,因為有了名字而驚喜。


    縱然名字有點怪,縱然起的有點草率,但她根本不介意,因為她覺得,所有人的名字都是這樣來的。


    她更沒有注意到,一個士兵已經悄悄退出隊伍,偷偷的向來路跑去。


    良久之後,她問道:“伯伯,那我姓什麽?”


    “哈哈哈,看來你還是個貪得無厭的小家夥,有趣,有趣的很!”楊管家灑脫的笑了幾聲,再次說道,“如不嫌棄,姓鄭如何?關耳鄭!”


    楊管家的笑聲太突兀了,與整個氛圍格格不入。尤其這爽朗灑脫的笑聲還是從他唯唯諾諾楊管家嘴裏說出來的,就更顯得違和了。


    “鄭多語?”


    “停下!”


    一個牢頭大喊一聲,帶著其他士兵將楊管家圍了起來,他們的兵器都對準了坐在馬上的楊管家。


    “全都停下!”


    “你不是楊管家,你到底是誰?”


    牢頭喝問。


    楊管家沒有迴答,而是向小家夥伸出了手。


    小家夥下意識的將小手搭在了他粗糙的手掌上。


    隻見楊管家一提,便將其小小的身體拉到了馬上。


    然後用手蒙住了她的眼睛,說道:“楊鄂都不配知道我的名字,你們?”


    太反常了!


    楊管家對懷裏的小家夥柔聲道:“小孩子不能看。”


    “拿下他!”


    牢頭沒有二話,直接舉槍向楊鄂刺去。


    叮!


    長槍斷成了兩截,前半截直接掉落地上。


    其他士兵也如牢頭一般,出手了。


    可不管使用的是刀還是槍,統統斷成了兩截,同時他們的脖子上,還出現了一道細不可察的紅線。


    “我不怕!”


    鄭多語揭開了手掌,正好看見了人頭滑落那一幕,腔血噴起很高。


    她又默默咽了口唾沫,將手掌蓋在了眼睛上。


    這一幕,周圍近兩百多號士兵都看見了。


    他們的反應不一樣,有的向楊管家衝了過去,有的將屠刀對準了一旁的囚犯,有的扔下兵器試圖逃的更快些。


    可無論他們作何反應,結果都是一樣——


    跑著跑著腦袋就掉了,腦袋落下後,嘴巴還在嘎巴,似在喊救命,隻是沒有聲音。但他們的身體顯然很活泛,起碼能繼續跑個十來步,隻不過腔血一直濺,有點奇怪罷了。


    腔血越來越低,濺不起來了,也就倒下了……


    幾盞茶的功夫,士兵就沒有站著的了,但那些囚犯,也倒下了不少。


    飛雁來的不多,所以難免有顧及不到的地方。


    隨著一聲聲嗖嗖聲,幾十道黑衣身影突然現身,最前麵的,正是楚辭。


    他來到楊管家前麵,說道:“鄭前輩,這些年,辛苦了!”


    楊管家將鄭多語遞給了楚辭,然後在身上摸索了起來。


    摸了一通,從袖子裏拿出一塊金牌,冷哼了一聲,向楚辭扔了過去,憤憤道:“從此以後,我鄭仁君和你們縱橫再無瓜葛!告訴葉小樓那個卑鄙小人,我和他兩清的了!”


    說完便騎馬走了。


    楚辭有些詫異,這是什麽情況?


    葉小樓讓他轉達三句話,這才一句怎麽就翻臉了?


    “鄭前輩!”


    鄭仁君不理,馬的步子卻不快,此時還沒走出多遠。


    楚辭不知道兩人之間的事,也不知道鄭仁君為什麽這般反應,他隻負責傳話,有序的傳完三句話,現在他喊出了第二句:“願賭服輸,正人君子可不興事後報複啊!”


    “我要是說話不算數,當初就不會答應你們來幹這破差事……”


    楚辭提高嗓門,喊出了最後一句:“歡迎你隨時去找殿下鬥詩。”


    “我鬥他老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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