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皇宮。


    禦書房。


    顏直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階梯下互相攙扶的李淵父子。


    心中有些許不忍,無奈一歎。


    “兩位愛卿,真要做到此種地步。”


    魏征看了眼烈日下一臉煞白的兩人,恭敬迴道。


    “陛下,如今天下一統已成趨勢。”


    “唐王想要逆天而行,保住唐國,這點考驗不算什麽。”


    一旁的許敬宗看了眼顏直,笑著答道。


    “唐王軍武出身,如今也是老當益壯。”


    “考驗雖苦,但想必能熬過此關。”


    “微臣已讓禦醫準備,隻要唐王無反心,便無大礙。”


    聽到兩人的話,顏直看了眼窗外,苦笑搖頭。


    迴身走迴座位上坐下,看著案幾上一堆奏折。


    奏折上的內容大抵相同,全是攻占唐國的奇思妙計。


    隨便拿出一條,以聖新王朝如今的國力。


    三日內便可兵不血刃,拿下長安,滅了唐國。


    群臣摩拳擦掌,踴躍報名,都想做這帶兵將領。


    但攻占唐國,無疑會傷了李秀寧和李世民的心。


    況且,聖新王朝初立之時,隴西李家算是第一個門閥支持者。


    如今天下初定,便率兵攻占唐國。


    潛意識中,顏直不願做這忘恩負義之人。


    給自己千古無二的聖君名頭,留下一絲汙點。


    最終還是許敬忠提議,給李淵父子來一場考驗。


    隻要李淵無反心,讓唐國存續也無不可。


    但今後唐國國君,必須由聖新王朝來冊封。


    這樣既能穩住朝臣,也能除去唐國的隱患。


    算是兩全其美,不至於再起兵事。


    今日朝會,提議一經提出,朝中反對聲不絕於耳。


    還是許敬忠引經據典,舌戰群臣,這才達成。


    這半月相處,顏直越來越看重這位曆史上的千古大陰人。


    沒辦法,許敬忠他太會來事了。


    上周顏直提議改製朝會,推遲朝會時間,減少朝會次數。


    在群臣看來,是荒廢政事,已有昏君之相。


    就連魏征,每日天不亮親自來宮中,提供喚醒服務。


    反倒是許敬忠,一套無為而治、信任群臣的說辭,促成此事。


    之後,再無人拿此事說事。


    甚至背地裏,群臣讚揚他體恤下臣,垂拱而治。


    顏直聽完,有些哭笑不得。


    這才明白,難怪古代帝王,喜歡任用大奸臣。


    人都有七情六欲,帝王更不例外。


    奸臣雖奸,但亦是能臣。


    況且,奸臣為帝王背鍋。


    失了名聲,好處全由帝王享受。


    這種奸臣,誰能不愛。


    收迴思緒,顏直翻看眼前的奏折,有些苦惱。


    若想放過李淵父子,光憑這小小的考驗,難以服眾。


    看了眼身後站著的鄒盈,顏直眼前一亮,笑著出口。


    “鄒天官,窗外這二人,可有反心。”


    “可否對我聖新王朝產生威脅?”


    穿著如廟中神靈模樣的鄒盈聞言,大步向前,走到落地窗前。


    細細端詳窗外李淵父子的麵相,愣了片刻。


    看李淵的麵相,完全是一統天下的開國之君。


    可這麵相在烈日的光暈下,又有些許偏差。


    窗外的這兩人,雖皆身具皇帝的命格,但皆是短命之君,不得長久。


    從兩人坐上皇位開始,生命便已進入倒計時。


    鄒盈默默將兩人的麵相記住,準備迴去好好研究。


    片刻之後,這才迴身稟告。


    “陛下,窗外這兩人的命格,對我聖新王朝毫無影響。”


    “甚至將來,兩人還會助陛下,完成一統天下的大業。”


    此話一出,顏直激動地從座位上站起,連聲叫好。


    自從孔穎達複辟周製,天官一職便一直空缺。


    一是儒家不願他人,分走自己的權利。


    二是,天底下實在無人能勝任天官一職。


    畢竟既能測算天時,又能護衛王室,實難兩全。


    鄒盈剛接任天官時,遭到群臣反對。


    直到鄒盈帶著阿大、阿二閃亮登場,一展神技,這才震懾群臣。


    再加上,私下時弼向大臣分發低配版不老藥。


    這才讓鄒盈坐穩這天官的位置。


    再後來,鄒盈數次精準測算天時,群臣無不信服。


    甚至鄒盈所說的話,被人當成神諭,無人敢反駁。


    如今有鄒盈這段評語,顏直想保住唐國的心思,算是大功告成。


    中國古代的巔峰漢唐,有漢無唐,終究不美。


    讓唐國作為吉祥物,作為聖新王朝的對比存在,也無不可。


    此事已經告一段落,顏直鬆了一口氣。


    “將唐王、唐世子送至皇後處,讓皇後好好招待。”


    顏直招唿門外的宮人,大手一揮。


    隨後,顏直看著穿著花裏胡哨,走路叮當響的鄒盈。


    強忍著笑容,輕咳幾聲,嚴肅開口。


    “鄒天官今日辛苦,先下去休息吧。”


    “朕還有要事,與兩位愛卿商議。”


    鄒盈看了眼顏直案幾上的書冊,停頓片刻,欲言又止。


    最後還是默不作聲,跟著宮人離去。


    看著案幾上,放著的三張書冊,顏直額頭隱隱作痛。


    “陛下,三十六功臣的名單,陛下可有定論?”


    “工部還等著陛下名單為功臣造像,還請陛下早做決斷。”


    魏征的話,還是這般直接,這般咄咄逼人。


    顏直歎了口氣,坐迴位置上,看著案幾上的三張書冊。


    上麵書寫著三十六名功臣的名字,文武各一半。


    書冊後麵,清晰記錄著這些功臣的功勞。


    武將皆是先登、陷陣、斬將、奪旗之功。


    功勞劃分的極為清晰,無從作假。


    文臣皆是安邦定國,後勤調度之功。


    雖名目眾多,但也算清晰明了,有據可查。


    古代人臣,功有五品。


    以德立宗廟定社稷曰勳。


    以言曰勞,用力曰功。


    明其等曰伐,積日曰閱。


    顏直雖有心更改,但也無從下手。


    前麵兩張書冊,分別由文臣武將定下的名冊。


    雖名次有差,但人名基本毫無出入。


    且上麵上的名單,除了幾位他親自提拔的名臣。


    餘下的都在這幾年,成了各大世家的乘龍快婿。


    其中有不少,是他從寒門中挑選的治國人才。


    看著這兩張書冊,顏直不由背後發寒。


    自己不在朝中這幾年,朝中群臣已然形成派係。


    這次封賞,顯然這幾方派係已達成共識。


    好好的論功行賞,倒是成了走過場。


    顏直有些心寒,但又無可奈何。


    六朝何事?隻成門戶私計!


    多麽絕望,又無比真實的結論。


    隋朝三千萬戶,到如今,加上西域諸國,西方領地。


    人口才不過一千五百戶,數以萬計的民眾在戰火中死去。


    到頭來,戰事平定,天下一統。


    決定王朝命運的 ,還是原先那幫人。


    自己辛辛苦苦,反倒為他人做嫁衣,成了另一種意義上的打工仔。


    顏直沉默半晌,看著第三帳書冊,苦笑連連。


    那是不良人,私下收集民眾議論的功臣名單。


    與前麵兩張,出入很大。


    但排在最首位的,依然是李世民的名字。


    相比於那些世家,顏直更願信任李世民。


    但想到李世民曆史上的豐功偉績,宰帝殺兄的惡名。


    心中一陣後怕,有些猶豫不決。


    對於是否能壓製住李世民,顏直實在沒有底氣。


    就在這時,魏征突然開口,打斷了顏直的思緒。


    “陛下,月初尉遲大婚,娶的是裴家的女兒。”


    “如今與微臣,也算是半個連襟。”


    “不知陛下,可有派人前去祝賀?”


    聽聞此言,顏直看著魏征,愣了半晌。


    文臣武將奏報上來的書冊,都無尉遲恭的名字。


    甚至是備選名單,也沒有發現。


    反倒是民眾的功臣名單中,排在第二位的便是尉遲恭。


    畢竟,尉遲恭可是守衛新城三年,這才有了他的成龍之機。


    之後,尉遲恭替他守衛吐穀渾。


    在之後的滅國戰役中,並未有寸功。


    若按如今聖新王朝的封賞製度,尉遲恭還真排不上名號。


    畢竟,聖新王朝名將太多,滅國之功的名將更是不在少數。


    沒有滅國的功勞,這些武將都羞於以名將自居。


    想抬尉遲恭上位,有沒有好的名頭。


    如今魏征這番言論,算是提醒了他。


    顏直點了點魏征,笑著開口。


    “尉遲將軍,護衛朕多年,朕自有重禮相送。”


    魏征笑著接話,氣氛和諧,如當初初見時一般。


    “這次大皇子壽辰,尉遲也備了大禮,托微臣轉交陛下。”


    “陛下見到此人,定會滿意。”


    顏直笑著起身,朝門外走去。


    “哦……朕倒要見見,那大黑子能送什麽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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