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蔡京第一次動手,他作為老來子,備受寵愛,從無人敢碰他一下,現在卻被父親打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我一生在朝廷翻雲覆雨,也遇過強敵,不能每次都化險為夷,關鍵在於我懂得進退,明白得失。一時的勝敗不足掛齒,隻要我們活著,就有機會。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不會不明白吧?”


    蔡攸之弟雖不甘,但也隻能點頭表示同意。蔡京看出他的心態,隻能幽幽一歎,繼續解釋:


    “陽穀縣已被武植牢牢掌控,除非大軍征伐,否則我們再多殺手也無用。武植無謀反跡象,我們無法借機鎮壓,目前隻有等!”


    等風起,等風落,都是等,到底在等什麽?


    “等武植向外擴張!”


    “陽穀縣容不下他,他總有一天會向外發展。隻要他離開陽穀,離開童英,就等於失去了陽穀人民的團結,那時,我蔡府對付武植這樣的小人物,易如反掌。”


    蔡攸之弟雖然仍不甘,但也想不出更好策略,隻能恭敬行禮:“是孩兒愚鈍,多謝父親指點。”


    蔡京疲倦搖頭:“別隻盯著陽穀縣了,近日蔡家在朝廷上被童家壓製,是時候策劃反擊了。”


    “遵命!”


    蔡攸之弟退下。不久,蔡京召來蔡府多年的心腹,代號“甲七”的甲子號。


    甲乙丙丁,四大序列,忠誠於蔡府的鷹犬。甲七屬於最低的“丁”字號。


    “武植最近有何異動?”


    “沒有。手下傳來消息,方臘暗中救了武植的心腹張良。”


    蔡京眯眼:“你親自去一趟。”


    “是。”


    ......


    與太師府的壓抑氣氛相反,武府近日可謂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刺史大人很識趣,得知刺殺再次失敗,派管家登門道歉,並留下豐厚禮物作為賠償,希望事情就這樣結束。


    武大本就沒打算為難這位從未謀麵卻得罪多次的刺史,反正他還不知李師師的身份,還想送她入宮,恐怕也活不久了,就讓他再快活幾天吧。


    既然如此,武大不再猶豫,命令西門慶盡快重啟作坊。


    畢竟,多耽擱一天,就多一天損失!無論在後世還是大宋,錢都是不可或缺的。


    因之前作坊遭受大批殺手和江湖人士圍攻,損失慘重,許多器具無法再用,武大索性擴建了作坊。


    他曾說過不想去京城,要讓陽穀縣比京城更繁華。重開張前,武府工匠已做好準備,預備了許多工具,但架不住武大急性子,一聲“擴建”,工匠們就得不分日夜加班。


    當然,這話聽起來刻薄,武大並未刻意苛待他們,付足了工錢,甚至比原先高出數倍。他也沒讓他們日夜不停,還勸他們合理安排,但大宋百姓淳樸,認為武大善待自己,不願延誤工期,拚命幹活。


    起初,武大不信,親自監督,結果得出讓他羞愧的結論:他監督時,工匠們效率一般,他離開後,效率反而提高,質量更好。


    這讓武大情何以堪,隻能自嘲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武府的擴建之舉如山河壯闊,酒坊與鹽鋪擴展開來,各占一巷,所需工匠之眾,直讓夏日農閑的人們趨之若鶩,紛紛至武府報名效勞。


    武家慷慨,有智者計算,若在工坊中習得技藝,所得銀兩遠勝耕田。此消息不知何人泄露,武大揣測恐怕是西門慶那遊手好閑之人所為。然而不論如何,不僅陽穀縣城,就連周邊村落皆聞風而動,無數食不果腹的百姓長途跋涉而來。


    然而多數人未能如願進入工坊,武家卻安排他們清掃街道,維護清潔。當然,工錢照付。西門大少爺宣稱,武家主嫌陽穀縣城髒亂,欲整治以保風水。百姓們哪管這些,隻求有飯吃有錢拿,便樂於清掃。


    於是,陽穀縣城大規模的清掃行動轟轟烈烈地展開。短短三日,小城麵貌煥然一新,比以往更加整潔美觀。


    然而武家又出新規定,派出護院巡邏,記錄亂丟垃圾與隨地大小便的行為,意在強調保持清潔,人人有責。若有人不願遵守,三次之後,全家在工坊做工的都將受牽連,一並辭退。此法一出,鄰裏之間自發開始了監督。


    能在武家工坊謀生,是難得的溫飽機會,因丟棄垃圾或隨地大小便而被除名,豈非顏麵掃地?此外,工坊占了兩條街,武家不僅給予補償銀兩,還為鄰居另建房舍,並開設了一個大澡堂。從此,工作前後必須沐浴幹淨,方可入工坊或迴家休息。眾人不解,隻能認為武家主有潔癖。


    “唉,做好事還被人看不起,你說我是不是多管閑事?”武家後院,武大向西門慶抱怨。


    西門慶翻了個白眼,吃完手中的果子才答道:“我看你是閑得慌。天下百姓能吃飽穿暖的有幾個?你搞這麽多花樣給誰看?”武大無言以對。


    他無法向西門慶解釋,因為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具體原因。他隻知道人多易傳染病,百姓聚集在陽穀縣城固然好,但若疾病隨之而來,便是大患。何況釀酒坊和鹽坊皆關乎食品安全,一旦病菌擴散,他武植將成為大宋的罪人。


    既然解釋不清,他便懶得解釋,反正規則已定,陽穀縣無人敢挑戰武家主的權威。


    “老大,你看牆邊那些金黃的果子好像很美味,摘幾個給我們嚐嚐?以前沒見過。”武大輕視西門慶的見識,那是指春天種下的南瓜。


    “還沒成熟,秋天才好吃。再說,一個南瓜就有十幾斤重,等我種滿陽穀,這裏將永無饑荒。”西門慶一腳踢在武大身上,早已看到來人,故意為之,不給武大任何警告。


    武大知道是誰,除了周侗,府中無人敢踹他。他起身,沒有抱怨,躬身行禮:“老師。”


    周侗冷哼一聲,不滿道:“小小年紀莫要胡言亂語,你可知‘永無饑荒’意味著什麽?自商周以來,曆代君王都渴望此事。你這乳臭未幹的小子妄言,豈不讓人笑掉大牙?你丟得起這個人,老夫丟不起!”


    武大抬頭,發現周侗身邊還有兩個怒容滿麵的老者。他明白了,府中來了兩位老者,老師是在擺師傅的架子嗎?


    “光祖兄,你的徒弟確實頑劣。老夫聽聞他頗有才學,才應你的邀請前來,沒想到一進門就聽到這般狂妄之言。永無饑荒?荒謬!”


    武大眼中一亮,插話說:“二位前輩,不如打個賭如何?” 武大深知機不可失,目光轉動,又提起舊話:“晚輩鬥膽,還想與兩位老前輩就‘無災無難’之事賭上一賭,您二位意下如何呢?”


    同一句話不宜重複,除非智者有深意。


    兩老相視一笑,對含笑的周侗說:“廣祖兄,你這徒弟,還真是......”


    周侗微笑不語。


    武大見縫插針:“二位前輩不會是怕了晚輩這個賭局吧?”


    與聰明人交談,直截了當最妙。這近乎挑釁的激將法,兩個老頭非但未生氣,反而沉思片刻後,認真道:“如果你真能讓陽穀縣百姓免於災難,別說一個賭注,就算要我們兩個老骨頭聯名向陛下舉薦你,又有何不可?”


    舉薦中樞?武大心裏一震,這兩位究竟何方神聖,竟有直達天聽,向皇帝進言的權勢?這可非同小可!


    但事已至此,武大豈能退縮?他堅定道:“晚輩敢保證,待到秋天南瓜成熟,取種播撒,不敢說多,隻陽穀縣一處,明年秋季,單憑南瓜收成,就能確保百姓安全過冬。”


    此言一出,全場鴉雀無聲。


    連西門慶也為武大暗暗捏了把汗。


    這話實在過於自信,僅一年時間,就能保證陽穀縣百姓安然過冬,十年後豈不是奇跡?


    兩位老人深深看著武大,點頭認可。


    賭約就此達成。


    武大鬆了口氣,嬉笑道:“兩位前輩若輸了,到時候可不能賴賬。”


    周侗麵色一沉,拍了武大一記暴栗,笑道:“臭小子,你知道麵前的是誰嗎,竟敢如此失禮,該打!”


    兩老瞪了眼,“好了,祖光兄,何必用此來激我們?願賭服輸,這點蘇某的信譽總比你這老頑固強。不過,現在就談賴賬,是不是這小子篤定我們會輸?未免太早了吧?”


    武大笑了,帶著幾位惹不起的老頭徑直走向後院的“南瓜田”。


    炎炎夏日,南瓜生長旺盛,藤蔓覆蓋滿園,武大照料得十分周到,一個個小南瓜紐翠綠誘人,甚是喜人。除了少數幾人,武府上下都不許踏入此地。


    周侗也被這景象驚到了,更不用說兩位外來老者了。


    武大所言非虛,大宋的“縣”分為十個等級:赤、畿、次赤、次畿、望、緊、上、中、中下、下。首都、陪都附近的縣分為赤、畿、次赤、次畿四級,其他等級的縣按戶口多少分為四千戶以上的望縣,三千戶以上的緊縣,兩千戶以上的上縣,一千戶以上的中縣,五百戶以上的中下縣,不足五百戶的下縣,每三年調整一次等級。


    而陽穀縣僅是中下縣,全縣加起來才八百多戶,這麽個小城,能有多少戶人家?


    秋天一到,一個南瓜就能取種近百,滿園的南瓜,種子何止成千上萬?隻要妥善培養,來年種遍山野,足以供應陽穀縣百姓過冬。


    周侗聽完大笑,笑聲爽朗,似乎有種揚眉吐氣的感覺,武大暗自嘀咕,想必周侗以前沒少吃這兩老的虧。


    兩位老者臉上也頗有趣味,苦笑幾聲,說:“家父曾言,對待未知事物應保持敬畏,不可輕易發表見解,果然......唉......”


    見兩位老者吃了癟,武大正得意,又被周侗敲了一下,“還不快去拜見蘇遲、蘇適兩位前輩!”


    蘇遲是誰?或許他在曆史上不知名,但他家長輩可是大名鼎鼎。


    唐宋八大家,蘇家獨占三席。


    蘇遲正是蘇轍的長子,蘇軾是他的伯父,蘇洵是他的祖父。


    至於蘇適,他是蘇遲的親弟弟。


    武大額頭瞬間冒冷汗。


    蘇家在大宋的聲望,尤其是文人士子心中的地位,無人能及。 若是這兩老一張口,武家恐怕立刻臭名昭著,且是千古惡名!萬萬不可。


    武大深深施禮,跪地拜見,“晚輩武植,見過兩位前輩。”


    蘇遲摸著三尺胡須,調侃道:“哎呀,武大官人剛才不是理直氣壯嗎?現在裝模作樣又是為何?”


    “哈哈......”


    眾人哄笑,武大一臉尷尬。


    在影視劇中,每當皇帝廢黜太子,總會聽到“貶為庶人”的台詞。


    何為庶人?庶人指的是無官爵的普通百姓,又稱庶民。


    庶民之上,是士族。


    士族通常指的是讀書人,嚴格來說,士族是指地主階級內部形成的大家族,享有政治、經濟等方麵的特權。


    士族之上,是世族。


    士族與世族一字之差,地位相差天壤之別。


    能稱為世族的,都是世代顯赫的豪門世家。


    簡單說,封建社會各朝代,包括大宋,其統治階級皆由世族構成。


    世族中最優秀的,一舉成為最榮耀的皇族。


    蘇遲、蘇適,便是出身最負清名的世族——蘇家。


    自“三蘇”出世,蘇家地位飛升,不僅受到朝廷器重,文人學士也以成為蘇家門生為榮。


    武大終於明白師尊周侗近日忙碌的原因,他費盡心思請來了蘇遲與蘇適。


    準確地說,是要這兩位德高望重的蘇家現任掌門,為武大正名!


    現在的武家看似平靜,實則表麵文章。


    自怡翠樓事件起,武大在文人圈中名聲極差,再加上他被視為“隱族”子弟的身份,君山會已關注武家,更不必提與武家有仇的蔡家和高太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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