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下來一個披頭散發,身穿鬆鬆垮垮長衫的中年男子,白裏透紅的皮膚,李繁一輩子都難以忘懷。


    就是那個死變態……李繁像是被閃電劈中一般,眼睛瞅著馬車方向,心中撲通撲通狂跳。


    蔡府那段經曆,說出來真是打腦殼,絕對是心理陰影的存在。


    車裏輕輕咳嗽一聲,就有一個官兵小跑到那車前,跪著將身體彎下,脊背得和地麵平行。蔡和撩開簾子,緩緩站起身,以官兵為台階,一步一步不慌不忙走下車。


    他手裏有一個布袋,裝著一包粉塵樣的東西,右手輕提衣服裙擺,來到了馬匹跟前。


    李繁狠狠吞了口口水,唿吸有些急促,用腳趾頭一想都能知道,那是什麽。接下來蔡和的操作,也確實有讓李繁和周圍人群顛覆了三觀。


    他並不在意周圍看熱鬧的行人,將布袋口繩子解下,口子扯開,從袋子裏麵抓出一把五石散,自己猛然吸一口味道,用一副非常享受的表情,把手伸到馬匹嘴邊。


    原來還煩躁的兩匹馬,頓時就安靜下來,如同吃草料一樣平常,不斷吐出舌頭從蔡和手掌中舔食五石散。


    這家夥,看架勢應該不是第一次這樣了。


    手掌中五石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清理,蔡和十分滿意,拍幹淨雙手之後,又伏在馬匹脖子處輕吻了兩口,掃視周圍一圈後,使勁在馬屁股那裏一掌打下。


    服用五石散之後,兩匹馬一邊亂跳,一邊用肩膀相互摩擦,還時不時發出叫春嘶鳴之聲。韁繩牽扯,馬兒活動不開,蔡和直接從官兵手中搶過武器,一刀就砍斷了車和馬之間的聯係。


    沒有韁繩束縛,兩匹馬變得不知羞恥起來。而蔡和,竟然抱著肚子,站在旁邊哈哈哈大笑。


    “兩匹公馬,傷風敗俗! ”


    李繁憤憤,忍住幹嘔,像石森使個眼色,石森就從腰間拔出劍,衝到馬兒跟前,對著脖子一個橫劈,手起劍落,馬兒應聲倒地,四肢瞪直,反踹兩下,也沒有了動靜。


    興致被打斷,蔡和臉上笑容瞬間繃緊,他看向石森,見對方目光所向正在自己身後,不由轉頭而視,將注意力投射到李繁身上。


    “喲喲喲,原來是你啊,小公子,看你紅光滿麵,這幾日快活不少了吧,啊哈哈哈。”


    李繁三日未歸,從畫中得知,和此人關係不小,又被眼前雙馬景象震撼,牛金眼神變得莫名,都斜著眼珠看李繁,像是發現了不得了的事情。


    發現牛金表情變化,想是誤讀了話中之意,他立馬糾正:“你腦袋裏麵裝的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沒啥事了,老二,石森,我們走吧。”


    李繁就當沒有聽見蔡和說話,既然小朋友就下來了,自己受傷也不重,朝石森晃了晃頭,轉身要走。


    再次被無視了,蔡和當然不答應。他“嗬嗬嗬”地笑著,張開雙臂一步一搖頭,走向李繁:“把我的馬殺了就想走?恐怕沒有這麽容易吧。”


    “當街縱馬行兇,殘害百姓,你還有理了?”李繁後退兩步,斥問道。


    “在襄陽城,我們蔡家就是理!有誰不服,可以站出來。”


    周圍一片靜寂,杏仁和商販們麵麵相覷,不敢出聲,默默低下頭,甚至有些人因為恐懼,倒退跌倒在攤位上。


    蔡和用一個誇張的笑容,聳動雙肩,對周圍冷笑。他又上下打量李繁幾人,捋著八字胡說道:“瞧,沒有一個人有異議。正好,府裏寒食散還很多,我看你長得細皮嫩肉,不如留下來,陪我玩幾天,就當殺了我馬兒代價了。”


    隨即,神色一變,大手一揮,對官兵下命令:“把他們給我抓起來!”


    官兵一擁而上,那兇猛氣勢,嚇得旁邊行人商販像無頭蒼蠅樣到處亂竄,生怕禍及自己。


    李繁和牛金趁亂扭頭往屋巷中鑽,有了行人阻擋,把官兵甩開一大段距離,石森雖然被包圍著,但其身手不凡,手中長槍舞得風起雲湧,一時間也近不了他的身。石森長槍繞身體一揮,逼開官兵,尋了個破綻,也往李繁逃走方向突圍而出。


    襄陽城背靠漢水襄水,城中水網密布,河橋並行,河兩邊種載著許多樹木。石森穿過屋巷,跳落五六級台階,疾步跑到橋,和李繁二人匯合。


    借著河邊樹木的遮擋,他們離官兵視線越來越遠。但光逃不是辦法,要甩開他們,找個機會出城。目前看來,橋洞裏是最適合躲藏隱身的地方,河多則橋多,橋多則洞也多。


    “老二,石森,我們到那躲一下。”


    又跑過一座拱橋,拱橋下正好有凹進去藏身之所。他們二話不說,跟著李繁,跳到河邊不滿青苔的石塊上,然後邁著小步伐,側著身體,背靠河邊慢慢藏進了橋洞中。


    將身體盡可能往裏麵靠攏,躲進了黑暗之中。藏不多時,隻聽得一連串腳步聲過去,他們也慢慢放鬆了警惕。


    李繁鬆口氣,對石森到來襄陽有諸多不解:“你到此地,新野情況不樂觀?”


    腳步聲雖然過去,但石森緊張度比李繁重,他將讓倆護在身後,將頭往後扭,說道:“我們重創了劉磐,俘虜了黃忠,現在新野在外麵手上,我是因為擔心兄長,所以以新野黃忠給蔡夫人獻禮的名義前來襄陽,隻為找到兄長,保護兄長。”


    “那就好”,李繁懸著的心也稍放下來一些,“新野在手,事情總迴收轉機。石森,還是你厲害,把黃忠也收拾了。”


    石森嘿嘿嘿傻笑,用手摸了下後腦勺,謙虛地說:“關羽關將軍才厲害,如果不是關將軍出手,估計新野會守不住,有機會,我一定要向關將軍學習學習,要是能拜他為師就好了!”


    “也不是不行,等見到他,我幫你問問看。”


    “真的嗎?多謝兄長了。”


    未幾,石森又問:“兄長,後麵有何打算?”


    李繁低頭,略作思考,悠悠說道:“關將軍駐守,樊城那邊不知道甘寧兄弟是否也順利,若像計劃中發展,那麽現在有三個城池在手,但即便如此,宛城仍在曹操包圍之中,危機尚未解決。我想,先往樊城,聯絡甘寧,而後趕至新野,帶上盡可能多士兵,去援救宛城。”


    他頓了頓,深深歎了一口氣,若有所思,繼續說道:“如果這樣還不行,那麽可以考慮和蒯良做個交易,以他想要的做條件,借兵。”


    那一覺睡了三天,睡醒之後吃了頓好的,襄陽和平繁榮的生活,差一點讓他忘記了,南陽還有很多事情需要他。


    水流潺潺,橋洞下三人談話聲音雖小,卻飄飄蕩蕩傳得很遠,甚至能傳到官兵的耳朵裏。虧是白天,人雖然沒有街道上多,但也不少,分散了注意力。


    走在最後的官兵,聽到了些蛛絲馬跡,突然停下,側耳仔細聽,似乎聽力還比較出眾,循著聲源,越靠越近橋洞。


    對於疑似腳步的聲音,他們比較敏感,一下子就把嘴巴拉鏈拉上,暫時屏住唿吸,將視線盯住在河岸邊。


    但這樣操作並沒有起作用,就算他們把鞋底努力往暗影裏塞,還是被官兵看到了。


    “他們在這!”


    那聲音像平靜天空中一枚驚雷,炸開了他們三人的安寧,也炸來了追兵。


    他們一看河邊上方露頭,就知道位置暴露了,迫不及待從橋洞另一側跳上台階,爬到橋麵之上。


    前麵追兵聞聲趕來,初來時方向也有官兵接迥而至,將他們兩兩包圍。眼看官兵就要到跟前,要逃生隻有跳到河裏麵順流而飄走了。


    三人眉頭緊鎖,不斷側頭測量觀望追兵距離。也不是天無絕人之路,隻聽到一聲唿叫,他們不約而同望向一個地方。


    又是一個小屋巷,嗯?那屋巷不是斷頭巷子,剛剛跑過的時候,瞟到的。


    “繁哥,繁哥?這裏……”


    聲音被壓低但能穿越過空氣,壓縮到三人耳朵裏。


    “單福?石韜?走!”


    屋巷中兩個腦袋探出來,招唿他們過去,見是熟悉麵孔,李繁也毫不猶豫跑過去。五人小心翼翼地鑽進巷子之中,來到最裏頭後,石韜從旁邊招來一根長木頭,將之立起來,三下五除二就跑了上去,翻到了屋巷另一邊。


    依葫蘆畫瓢,後麵四人在追兵來到之前,紛紛經長木頭爬過牆。單福爬在最後,他將巷子中僅有的這根木頭,丟出了巷子之外,丟到了他們落腳的這一邊。


    “兄長,城西驛館還有我們兄弟,我們去跟他們會合,一起走。”


    暫時安全,他們跑出一段距離後,石森放慢腳步,叫住李繁,指著側邊那條路說道。


    “好,那我們走這邊。”


    襄陽不僅水網處處都是,連房子院落,屋巷也是。為避免再次被追兵追上,他們以驛館為目的地,不斷變換路線,爭取混淆視聽,脫掉那粘人的狗皮膏藥。


    終於,在石森領頭之下,迴到了驛館,四人做到大廳桌子上喘口氣,喝杯水,他匆匆忙忙叫兄弟們集合,說兄長已經找迴,得馬上離開襄陽這個是非之地。


    襄陽是荊州治所,驛館規模足夠大,石森帶來的一百多號兄弟也在整裝待發,一聲令下,不到一刻鍾,已經集中到李繁麵前,隨時可以出發。


    “哈哈哈,小公子,你終於迴來了,這下還不是甕中捉鱉!”


    李繁快要哭了,無力地一甩頭:“這個變態,有完沒完,像塊膏藥一樣,真夠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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