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幀剛剛走出王府門檻,便是轉身朝著許默深深一揖:“王爺請留步。”


    南宮豐德也站在了秦幀身後,也是朝著許默深深一揖。


    許默也是一揖。


    南宮豐德飛快地到了馬車上,等待秦幀。


    突然。


    剛剛走出幾步的秦幀轉望向許默問道:“王爺,我聽聞北涼道將會改變些東西,甚至有人說官僚士子商人在北涼道皆平等?”


    “怎麽?”許默定定看著秦幀。


    “王爺若是那麽做了,恐怕大周會有不小的波瀾,甚至……”秦幀欲言又止。


    “秦巡察使的意思本王清楚,但北涼道要做的,乃是保境安民成為大周王朝的北大門的一道防線。”許默說道,“言盡於此,本王也不說其它,若是有人想拿這些說事,本王倒是希望他們來北涼道走走,看看,然後再發表長篇大論,寫些道德文章,隻要他們違心,就算是父皇依舊覺得本王有罪,我可以在北涼道請罪。”


    秦幀被許默的話頂住。


    兩人離開涼王府。


    走出涼州城,馬車粼粼向太安城。


    此時。


    馬車內兩人對麵而坐。


    秦幀麵色不動。


    南宮豐德也是麵色不動。


    良久之後。


    南宮豐德看到師父這樣,心裏實在是很訝異,定定看著秦幀小聲問道:“師父,您老人家自從出了涼州城就沒有吭聲,到底在想什麽呢?”


    秦幀沒有理睬,繼續沉默。


    南宮豐德欲言又止,因為他看到秦幀竟是閉上了雙眼,雙手插袖,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南宮豐德也倚靠在車壁上。


    馬車走出一段距離,秦幀這才緩緩睜開眼,望向南宮豐德,“豐德啊!這次你覺得涼王有什麽不對嗎?”


    “有什麽不對?師父,你終於要說話了。”


    南宮豐德一喜,也是將身體稍微坐起來,顯得十分嚴肅,說道:“咱們這位涼王並未忘記之前的恩情,對你那是十分地尊重,對我還是如同兄弟一樣。”


    “當然,這話我也隻能在你這說說。”


    “唯一變得,便是他不得不在我們麵前逢場作戲嘍。”


    說罷,南宮豐德又是一陣唉聲歎氣,自怨自艾。


    “嗬嗬,你這小子。”秦幀也是一驚,旋即便是釋然,南宮豐德是誰啊?那可是當朝大將軍南宮懿德的公子,什麽世麵沒有見過,又怎麽看不出許默的來那點把戲,他便是傾了傾身體,伸手在南宮豐德的肩膀上拍了拍,語重心長道:“老師我倒是希望你什麽都不知道,但是既然你什麽都知道了,拿我就要提醒你,這次迴去後,你要仔細想想以後得路。”


    南宮豐德怔了怔,複又望向秦幀問道:“先生,就必須要那麽做嗎?”


    秦幀笑了笑說道:“有的時候,明知此事不可為卻又不可不為,這也是人生的一種磨煉。若是一個人臉這一點都不清楚,那麽隻能庸庸碌碌的過一生,哪怕是有再多的機會都會擦肩而過。”


    “這次陛下讓你跟我來, 一來是要你監督我,二來是想磨煉你,或者說是試探你。”


    南宮豐德一驚:“試探?”


    他沒有再說話,而是沉默,倚靠在車壁上,萬千思緒。


    秦幀沒有繼續說,而是又一次的閉上了雙眼,而此時的馬車,粼粼朝著太安城的方向而去。


    …………


    “王爺,秦巡察使這次來,再次迴去肯定會引起朝廷各方的猜忌,我們得做出些對策,否則會很被動。”


    張良站在許默的身後,提出了自己的擔憂。畢竟許默送出的那份大禮,實在是太大,或許會讓朝廷都震驚,其中還有一份北涼道關於《人人平等的策略》在其中,定然是一份驚天動地的東西。


    “本王知道,那些東西都是讓朝廷的人看看,也是讓有些按耐不住的人動一動。”


    站在門口望著外麵花花草草的許默說道。他又怎能不知道,那些北涼道的土特產,以及秦幀迴去後的奏疏,甚至是那一份北涼策略,就是一個個魚餌,釣不同的魚而已。


    “是有些人按捺不住了,但王爺就如此信得過那個年輕人?”


    張良皺眉道。他對南宮豐德還是不信任,畢竟此人可是大周王朝當朝大將軍的兒子。


    許默略微沉思,良久之後,才緩緩開口說道:“本王也是再賭。”


    張良一驚:“王爺的意思是你們之間的那份同甘共苦的歲月?”


    許默點點頭,但又搖搖頭:“有一部分,但也有一部分在大周第一諍臣的身上。”


    張良沉默片刻,然後定定看著許默,“王爺那一頓麵條,便是餞行啊!”


    許默望向張良問道:“秦先生隻有五年可活時間。”


    張良默不作聲。


    他很清楚。


    一切都已成定局。


    …………


    兩個月後。


    一輛馬車粼粼而行,傾軋著由大理石鋪就得地麵,為首的那輛車已經可以遠遠地看到那座雄偉城樓的輪廓,若隱若現。


    兩邊的樹木已經開始枯黃。


    從北涼道的九月到太安城的冬天,從落葉變成了積雪壓枝,霧蒙蒙的天空下有人再掃積雪。


    為首那輛馬車後麵還跟著七八輛馬車。


    “師父,我們到太安城了。”


    有人撩起車帷,正是南宮豐德,臉上帶著笑容,轉過身望向坐在車中的秦幀,後者此刻卻是一言不發,正襟危坐,眉宇間有些緊鎖,喟然長歎道:“讓馬車在城門口歇息會兒,我想下車透透氣。”


    “好勒。”南宮豐德應聲。


    然後鑽出車門,吩咐一下趕車的馬夫,後者立馬選擇一個位置停了下來,為後麵後來者讓出了一條道,接著就是後麵的幾輛馬車,都與前麵的那輛馬車一同停下,倒是極為壯觀。


    馬夫早已經準備好馬凳,南宮豐德先下車。


    然後扶著秦幀下了車。


    秦幀朝著遠處天際的紅光望去,那是早上的太陽正在一點點的破曉。


    “你們就在這裏等著,我走走。”


    秦幀吩咐道。說完他就朝著遠處走去。


    沒等南宮豐德跟上去,就聽到秦幀的聲音:“豐德,你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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