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嶽老九哭聲太大,又或許是聽到了有陌生人的聲音,想討些吃的,路上竟陸陸續續的冒出了三五個人,無論男女,統是狀如枯槁,雙目無神,一副行屍走肉的模樣,唬的程家兄弟都汗毛直豎,險些沒有拔劍在手。


    嶽老九感覺出異樣,止住哭聲解釋道:


    “貴人莫驚,這是村裏剩下的幾個人,他們實在走不動了,隻能留下等死。平日裏都不出門的,今日想是聽到有人說話,這才出來看看有沒有吃食。”


    伸出手指依次指著介紹道:


    “這是我本家的兄弟,家裏的娃都被突厥人殺了,老伴心疼瘋了,家裏也沒了吃食。這個是娃他嬸子,男人和娃被殺了,自己也被突厥人糟蹋了........”


    他一個個的說著,往裏湧上心頭,每說一句,都像用刀子割自己的心一般,聲音嗚咽,老淚止不住的往下淌。


    曾小帥雖然心驚,腦子卻清醒的很,很快便看出的蹊蹺。


    這九叔雖然幹瘦,卻極有精神,不似餓了許久的模樣。


    “那你為何不救濟一下?”


    嶽老九抹了把眼淚:


    “小郎君,不是小老兒不想救濟,是我家中也無存糧啊!若不是靠著縣裏給的那點跑腿錢,隻怕現在也與他們一般了。”


    說到這裏,嶽老九突然朝著最前麵那個老漢撲了過去,用拳拚命的捶打起了對方:


    “我讓你們趕緊收拾莊稼趕緊收拾莊稼,你們怎麽就是不聽呢。婆娘死了,咱們再找不就是了,何苦這麽作踐自己呀。這下好了,人沒了,地也荒了,以後的日子可怎麽過啊,嗚嗚嗚嗚!”


    被捶打的老漢兩眼無神的看著嶽老九,身體隨著捶打的頻率晃了幾下,好半天才從嗓子眼裏擠出來幾個字:


    “哥,都死了,都死了,你弟妹沒了,你倆侄子也沒了,我還活著幹嘛呀!”


    後麵的婦人仿佛受到了鼓勵,掙紮著朝嶽老九走了幾步:


    “他九叔,你行行好殺了我吧,我實在沒力氣上吊了。”


    後麵的人哭聲大起,紛紛訴說起了自己的不幸,統是想要求死。


    嶽老九實在受不了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拚命的拍打起了地麵:


    “你們這是做什麽,做什麽呀,咱們村死的人還少嘛?好不容易活下來了,幹嘛非要尋死呀。”


    曾小帥這會也看出來了。


    這些人活不下去,不是因為沒吃的,別的不說,光玉山滿山的樹皮,都夠他們熬過這個冬天的。之所以了無生機,是因為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氣。


    隻聽說巍巍大唐萬國來朝,卻不想盛名之下,還有如此慘劇。


    雖然造就這一切的,不是貞觀天子李世民,更和他曾小帥沒有一毛錢的關係,可他的心裏卻依舊很不是滋味。


    自己已經來到大唐已有十天了,十天時間,自己竟對村裏的一切一無所知。


    誠然,自己和他們非親非故,甚至壓根就不認識,根本沒有責任更沒有義務幫助他們。


    可眼看著自己的鄉親,哪怕是剛認的鄉親這麽活著,他真的於心不忍。


    沉吟片刻,他終於下定了決心,快步走上一座土堆,扯著脖子大聲吼道:


    “鄉親們,你們聽我說。我曾小帥也是個苦命人。從小跟著師傅長在深山。我的恩師也在今年八月過世了。所以我能理解你們的感受。


    可是我卻不像你們自暴自棄,因為恩師告訴我,要為了死去的人好好活著。


    你們的親人死在突厥的屠刀之下,難道你們就不想報仇嘛?就甘心這樣算了嘛?


    你們以為自己老了,自己是女人,就沒機會報仇雪恨了嘛?


    你們錯了。


    就算你們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你們依舊能為大唐種植糧食,紡織布匹,供應軍糧,製作鎧甲,依舊可以用自己的勞動,支撐起大唐不朽的脊梁。


    你們,是大唐鐵軍堅實的後盾,是複仇之箭的弓弦,是支撐箭矢穿透仇敵的根本力量。


    所以鄉親們,為了死去的親人,為了給他們複仇,為了子孫後代再無今日慘劇,拿起你們的農具,振作起來,要知道,我們每多打一粒糧食,突厥的末日就會臨近一分。


    既然老天選擇讓我們活了下來,難麽我們就有責任,為前人報血仇,為今人獻力量,為後人開太平。”


    嶽老九錯愕的看著激情四射的曾小帥。


    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在路邊撿迴來的小郎君,居然有這般口才,還說的如此慷慨激昂。


    隻是,這些話對於這些求死之人,能有用嘛?


    這種想法,隻維持了不到十息。


    因為他驚訝的發現,那些了無生機的村民,居然紛紛跪在了地上痛哭了起來。


    在亂世中走過來的他,如何會不知道,此時的哭聲,代表的不是懦弱,而是一種宣泄,是一種憤恨,是活下去的決心。


    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寧靜了那麽久,終於有聲音了。


    可是,目下該怎麽辦呢?


    猶猶豫豫的走到曾小帥身邊,仰頭問道:


    “小郎君,如今已是秋收時節,可莊稼皆已荒蕪。地裏沒收成,村內已無糧,天氣轉寒,隆冬將至,若無辦法,即便大家想活,怕是也熬不住啊。”


    曾小帥揮了揮手:“不妨事,萬事有我。”


    衝著同樣一臉錯愕的李景仁把手一招:


    “小王爺,過來下。”


    李景仁依言走到近前。


    放在以前,若有人敢這麽招唿自己,那絕對是一頓毒打。


    可今天的他卻沒有絲毫的抗拒。


    甚至感覺理所應當。


    “曾先生,有何吩咐?”


    曾小帥從懷中掏出幾塊玻璃紀念品遞給了李景仁:


    “程處默他們性子太直,不會做生意,你把這個拿到長安賣了,買些糧食迴來。”


    李景仁瞬間明白了曾小帥的意思。


    這是要賣了師傅的遺物救濟村民。


    饒是他一向紈絝無法無天,也忍不住湧起了滔天的敬意。


    隻見他麵色凝重,神情肅然,眉宇之間,居然罕見的閃現出一股英雄氣,雙手把拳一抱,宛如一個要出征的將軍,接過琉璃朗聲應道:


    “曾先生放心,景仁定不辱命!”


    曾小帥點了點頭,把眼睛朝程處默掃了過去:


    “程處默,你去藍田縣城一趟,把那些驢,都給我弄到這裏來。”


    程處默憨憨的抓了抓腦袋:


    “兄弟,不是讓景仁去買糧食了嘛,還牽驢來幹嘛,莫非想請他們吃驢肉?”


    曾小帥麵色一苦:


    “吃個屁,我是要教他們做驢肉火燒熬藥膏。”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穿越大唐之:我會忽悠我怕誰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彼岸花魁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彼岸花魁並收藏穿越大唐之:我會忽悠我怕誰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