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已是醉眼朦朧,他那微紅的臉上泛出一抹神秘的笑,他環視諸人,大聲說道:“朕的這個……禮物,勝似……十萬……十萬雄兵!朕將會贈予龍川郡主……漠藏諾雲金書鐵券,正式……冊封她為龍川女王。她將以龍川女王的身份發起西征,奪迴故地。”


    直到此時,宇文東歌那寫滿憂慮的冷峻的臉上才微微泛出一絲笑意,她知道,被赫連尊殺害的老龍川王漠藏青峰正是由先帝,也就是大夏元德皇帝冊封的,但同時,她也清醒的意識到,僅僅是名分的變更無論如何也抵不了十萬雄兵的。


    對於皇帝的這個決定,群臣紛紛點頭稱是,認為意義重大。


    皇帝的臉色忽然變得十分嚴峻,他轉頭看著宮儀浩正,眼神犀利而又冷酷,“你,宮儀浩正!什麽時候…什麽時候能攻下元水城?你別忘了,朕給你的期限可不多了。”


    宮儀浩正感到不寒而栗,他那明亮飽滿的前額霎時間滲出細密的汗珠,酒也醒了多半,他連忙用近乎顫抖的聲音誠惶誠恐地說道:“陛下,臣明日就將啟程親往元水城下,定將如期拿下元水!”


    須臾之後,皇帝本人卻又麵露悲戚之色,他低下頭,那一雙醉眼中閃出痛苦和迷惘,“遙想先帝在世,大夏國何其強大,足可傲視天下,睥睨八荒。然自元德……元德十八年朕誅滅宇文承忠逆黨登上大位以來,已二十年了,大夏國卻已是千瘡百孔,朕……朕百年之後,有何麵目去見列祖列宗!”說完竟痛哭失聲。


    東歌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身邊的皇後,發現她那端莊的玉顏一片慘白,麵無表情,隻是在聽到“宇文承忠”四個字的時候,她那瓷白的纖手微微顫動了一下。


    群臣也是神色黯然且不知所措,不知皇帝陛下到底是酒後失態還是有感而發,隆重的宴會最終在一種壓抑且悲淒的氣氛中收場。


    當曆盡艱辛的顯慶皇帝終於抵達了旅途的終點,位於大夏國東部的東都城時,而在遙遠的平州,前西涼恪尊細封明蘭攜年紀尚幼的西涼道武逐日王野路明山和她的弟弟——大將細封赤山以及大約兩萬西涼鐵騎的隊伍,一路向西,終於在顯慶二十年七月二十日下午時分,行進到了清流河河曲。由於其時天色將晚,細封明蘭決定大軍在此紮下營寨。


    當天傍晚,細封明蘭領著小逐日王緩步來到河邊的一塊布滿了鵝卵石與貝殼的灘塗上。


    細封明蘭麵向大河佇立,如血的殘陽將她那高挑的,流溢著動人曲線的挺拔曼妙的身姿完美的勾勒出來,同時,也將她那張美得令人窒息的白皙的臉蒙上了一抹柔和的金色。她靜靜的凝望著河麵,目光嫻靜中透著憂鬱,肅穆中蘊著風情。


    她知道:寬廣浩瀚的清流河悠長綿遠,其發源於遙遠的神威山,橫穿西涼川和平涼川,自南向北奔流而下,直達北海,將廣袤的平州大地一分為二。


    濤聲陣陣、暖風習習,細封明蘭感受著這令人心曠神怡的浩淼與博大,絢麗的晚霞就像一幅無比壯美的畫卷輝映在波光粼粼的河麵上,氤氳的霧靄令對岸鬱鬱蔥蔥的柳林於一片朦朧中若隱若現,恍如仙境,就連鳥叫蟲鳴都是那麽悅耳動聽。


    小逐日王野路明山也來了興致,他鬆開細封明蘭柔滑的纖手,開始沿著水邊往來奔跑,他蹦蹦跳跳的樣子著實可愛。


    細封明蘭被眼前的美景深深吸引,正看得出神,忽聽身後傳來一陣細碎的馬蹄聲,她轉身一看,來者正是她的弟弟——西涼名將細封赤山。


    細封赤山在明蘭麵前翻身下馬,遍身華麗的甲胄令身材高大的他顯得十分威武。


    “姐姐,”他對明蘭說道:“對岸就是金沙灘。”


    “我知道,”明蘭欣慰地看了一眼顏容俊美且威風凜凜的弟弟,隻見他劍眉高挑,目若寒星,鼻梁英挺,嘴唇和下巴的線條勻稱且剛毅,她相信天下沒有幾個少女能夠抗拒這張臉,明蘭再次轉身麵對著大河,說道:“你曾經在此戰鬥,對手就是大名鼎鼎的白袍司徒。”


    “是的,金沙灘一戰,幾乎決定了西涼的未來。”


    “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有,而且是一件好事。”細封赤山突然神秘一笑。


    “噢?”細封明蘭再次轉身迴頭。


    “有一個來自西川的好消息,”細封赤山直麵著美麗動人的姐姐。


    “西川?”細封明蘭的眼神變得悠遠而又悵然,“是布延赤淵?”


    “正是,”細封赤山的神情有些激動,“他派人傳話來說,有意助我們一臂之力。”


    細封明蘭感到自己明顯心跳加快,連唿吸都變得急促了,她微微側過臉去,看著這滾滾的波濤如玉帶一般蜿蜒伸向遠方,消失在天際,她的思緒也隨之飛揚起來。


    廣袤的西川草原,百草豐茂,野花飄香,彩蝶飛舞,溪水潺潺。


    在一條蜿蜒曲折的小河岸邊,一個豆蔻初開,身材曼妙的美麗少女正在與一位眉目清秀的英俊少年追逐嘻戲,爽朗的笑聲迴蕩在空曠的原野上……


    “姐姐”細封赤山的話打斷了西涼恪尊的甜美迴憶,“還記得我們在西川的那些日子嗎?當時家父在武成王帳下效力,我們是在那裏長大的,雖然好多年了,過去的時光仍令人難以忘懷。”


    “他不會恨我嗎?”細封明蘭的表情變得異常凝重,她那明澈的美眸中透著一抹深深的憂鬱,這令她那令人窒息的絕世玉顏顯得更加楚楚動人,“若不是父親利欲熏心,把我嫁給那個暴君……”


    “他心裏還想著你,畢竟你們曾是一對青梅竹馬的戀人,如果他恨你,怎會主動來幫你?”


    “是我辜負了他,我沒有和父親抗爭,沒有。”


    “這不怪你,任何一個西涼女人都不會放棄成為恪尊的希望。”


    “我們已經很多年沒有相見了,”細封明蘭一臉悵然,微微低下頭,注視著濤濤的河水那閃耀著金色光華的粼粼的波光,蕩漾的水波輝映在美人的臉上,在光影交錯中,那蘊在眉宇間的似水的柔情和深深的憂傷顯得更加令人心悸,“他現在已是西川之主,西涼的英雄。”


    “他的加入對我們至關重要,”細封赤山不無憂慮的說道:“即使算上武烈王,我們的力量則太過弱小,最近數月,從西邊過來歸附我們的人少得可憐。”


    “這並不令人意外,”細封明蘭的目光轉向正在岸邊玩耍的小逐日王,看到他正向河中奮力投擲小石頭,她幽幽地說道:“我現在的地位比較尷尬,我隻不過是暴君野路延壽的寡婦。逐日王是在我們的身邊,可如果有人聲言是我們挾持了逐日王,也會有很多人相信的。”


    “可我們又能怎樣呢?事實上,是我們在保護逐日王。”細封赤山苦笑了一下,他那焦灼的目光也落在了小明山的身上。“平涼督師慕容駿馳似乎對你有點意思,他看你的眼神有點奇怪。”


    “我們是不可能的,”細封明蘭微微搖了搖頭,繼而不再說話,陷入沉思。


    “夏國人是靠不住的,”細封赤山歎道:“過了河再走不遠就是雲陽城,可那個討厭的刀疤臉甚至不允許我們進城休整。”


    “你誤會了我的意思,”細封明蘭肅然道:“那是百裏馳的決定,但未必是慕容將軍的本意,我想說的是,盡管慕容將軍是一位出類拔萃的英雄,但我和他並沒有在為同一個目標而鬥爭,因此我們很難走到一起。”


    “那麽,如此說來,布延赤淵是符合條件的,他也在同樣為西涼的未來而奮鬥。和他的結合,無疑將有助於我們建立穩固而強大的聯盟。”


    細封明蘭良久無語,但他的目光始終遊離在野路明山那嬌小瘦弱的身上。


    細封赤山頗為詫異地看著他那美麗的姐姐,“你究竟在想些什麽?難道……”細封赤山欲言又止,卻隻是微微一笑道:“你們女人的心思永遠是高深莫測的。”


    翌日,西涼大軍渡過清流河,向雲陽西北部挺進,他們的目標是先在邊境附近找到一個地方,等待武烈王和布延赤淵的援軍,待大軍集結完畢之後,再合力攻打統萬城。


    當西涼的大戰已經在緊鑼密鼓的醞釀之中,在遙遠的江都,卻依舊平靜如常,很多年來,這裏的人們一直是這樣平靜的生活著,即使是鍾離嶽圍困江佑這樣駭人聽聞的消息也沒能在市民百姓中間製造出哪怕一絲的波瀾。


    但大權在握的南辰皇後公冶夢月卻在這平和與安寧中嗅到了一絲可怕的氣息,幾天來,她的眼皮一直在跳,她在晚上也經常被噩夢驚醒,直覺告訴她,當前的形勢極為嚴峻,大有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


    一天早上,當她看到沉穩老練的老丞相林鬆之神色慌張地來到她的麵前時,她的心一下子沉到了穀底。


    果然,林鬆之劈頭蓋臉就是一句話:“皇後殿下,大事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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