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廷弼思索到,在寒冬到來以前,這建奴必定要獲得一次補給。


    如果朝廷關閉了榷場,杜絕了走私,那建奴唯一獲取物資的地方隻有遼、沈二城。


    如此算來,在本月底或十月初必定會對防線進行猛烈得攻擊。


    此戰,可以說關係著雙方的生死存亡,必定是一場硬仗。


    現如今,我遼東總兵力十八萬。


    各個要塞分布下去,沈陽城隻有不到六萬兵馬,兵力稍遜於建奴。


    還好有這年餘的整頓操練,兵將已恢複了戰力。


    而先皇和當今聖上一月之內,兩度撥餉銀一百五十餘萬兩。


    現在錢糧充足,軍心可用,此戰必須要勝,而且要大勝。


    “來人,傳夜不收遊擊將軍張羅彥。”


    “張羅彥參見大帥。”


    “張將軍,聖上發布了一條江湖殺奴令。


    這是令旨的內容,你們要盡快傳播出去。


    這是陛下體恤我們遼東軍士,在幫助我們襲饒建奴。


    你們一定要認真對待,萬不可馬虎。”


    “末將遵命。”張羅彥接過令旨仔細看了起來。


    好嗎,一個普通建奴的腦袋就值十兩銀子?


    一個兵卒二十兩,每增加一級就增加十兩銀子。


    那章京是三十兩,代子四十兩,牛錄的腦袋就值五十兩了?


    一個小奴的腦袋值一千兩銀子,黃台極的最貴,值萬兩白銀呢!


    這生意能做,這活兒可幹!


    “大帥,不知道我等軍士適用此令不適用?”


    熊廷弼看著張羅彥熱切的目光點了點頭,不出所料,果然如此啊!


    “陛下有旨,此令適用於一切官兵民等。


    就算是老奴親自送來了皇太極的腦袋,照樣給銀萬兩。


    但對於將士們來講,本帥承諾,除了賞銀以外,軍功照算。


    你等還要把這殺奴令傳於蒙古各部。


    並且陛下有旨,蒙古各部以後必需以建奴的腦袋為引,才能和朝廷交易糧食、鹽巴。


    如果拿到了老奴兒子的腦袋,朝廷可以適當放開對鐵鍋的限製。”


    “大帥,這建奴隻有六萬兵馬,總共也沒多少銀子可賺,還用他們蒙古人來參合嗎?”


    熊廷弼聽了剛想抬腿踹他,想到了皇上的囑咐,硬是放下了腿沒好氣的說道:


    “還就六萬人馬?你是遼東老兵吧?


    忘記了去年人家像攆兔子似的攆著你們跑的狼狽樣了?


    咱們十多萬大軍幹不過人家幾萬人馬,嚇得龜縮在這城堡裏。


    老夫都覺得臊的慌,你還有臉說?”


    張羅彥習慣的摸了一下屁股,嗯,這次踹的不疼。


    “大帥,那不是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嗎。


    主帥無能累死千軍,俺個小卒有什麽辦法。


    再說了,那時要吃沒吃、要喝沒喝,餉銀都發不下,誰還有心思賣命?


    哪像現在,能吃飽喝足不說,銀子拿還的足額足餉的。


    俺們還聽說,陛下給俺們這些兵卒子家裏免了十五畝地的租子和勞役。


    俺娘已經托人帶話給俺了。


    遇到了這麽好的皇爺,要是俺還不好好幹,不報答皇爺的恩情,她老人家就不要俺這個兒了。


    大帥你就放心吧,既然是皇爺的意思,俺們一定把消息傳的哪都是。”


    熊廷弼不僅讓夜不收去散發了殺奴令,還在遼東、遼西各地都張貼了布告。


    這下子,所有那些正發愁沒錢過冬的人一下子就都紅了眼睛。


    娘的,咱宰不了建奴的旗兵,但可以偷襲他們旗人。


    一個十兩銀子,足夠一家子熬過這個冬天了。


    為了老婆孩子能活下去,老子拚了。


    “狗子哥,聽說當今皇爺給了俺們一個發財的機會,是真的嗎?”


    “黑蛋兒,是真的,咱這隔啦兒都傳遍了。


    隻要有韃子人頭,就能去遼寧領賞銀。


    俺正在收拾獵弓,準備去給娃子們拚個富貴呢。”


    “狗子哥,咱哥倆搭夥唄。


    俺們要是能偷襲他娘的倆牛錄屙真,咱兩家可就發財了。


    以後,就再也不用擔心家人挨餓受凍了。”


    “管,你趕快去收拾家夥事兒,俺們馬上就走。”


    “哥,不用這麽急吧,我還得準備一些幹糧呐。”


    “屁的不急,皇爺的殺奴令是發給全天下的。


    聽說已經有軍裏的漢子和蒙古人去班台老爺那裏換了一百多兩銀子了。


    那韃子總共才有多少人,讓別人搶光了,額們還攢個屁的錢啊!


    要想發財就他娘的快點,哥們兒沒多少時間等你。”


    大部分人是被生活所迫,不想老婆孩子跟著自己凍餓而死。


    去拚一下,大不了是自己死。


    但要是成了,這一家子就都有活路了。


    也有那藝高膽大的,想圖個揚名立腕兒,發個小財。也紛紛動身,直奔遼東而去。


    特別是那些蒙古諸部,一聽說大明因為有人給女真倒賣物資而關閉了榷場。


    正在憂慮著這寒冬要怎麽過,是不是也要去打劫一下明人?


    這就忽然聽說一個女真的人頭就值十兩銀子,而且官越大還越值錢?


    姥姥得,這不比放羊、放馬來錢快嗎?


    啥?有了女真的腦袋就能換糧換鹽巴?咋?還能買鐵鍋?


    那還猶豫個蛋啊?這不比去明人那裏打劫輕鬆嗎?


    走了,早他娘的就看弩而哈齊那幫子人不順眼了,幹他們,掙糧食去。


    餓死、戰死都他娘的是一死,拚了。


    朱由校的一紙殺奴令,就攪動了遼東風雲。


    不僅大漠周邊的蒙古各部暫時放下了相互的恩怨,停下了廝殺。


    心照不宣的紛紛派出了族裏的勇士,去獵殺女真人用以換取越冬的物資。


    就連那些大江南北的江湖人士,也在各路天使的宣旨下得到了消息。


    這一日,在濟南城東門處,正有一位怪人在看著牆上的布告。


    此君麵如重棗,眼眶似井,胡須如針,宛若傳說中的虯髯客一般。


    而更為奇怪的是,此君身穿紙衣,頭戴白紙糊的三尺高帽子,端的是一個活著的白無常。


    他雖然像個白無常,手裏卻沒有哭喪棒,而是拿著一條古藤杖。


    此杖彎彎曲曲,好似赤龍,杖頭上懸著一個大葫蘆。


    山東綠林都認得此人,他就是山東大俠顧玉川


    這位顧大俠,漂浮不定,四海為家。


    幹得都是見義勇為,除暴安良的義舉。


    因此在江湖上很有些威望,綠林豪傑以能夠結識顧大俠為平生樂事。


    他看完了第一張布告後不禁暗自點頭。


    這個小皇帝現在看起來還不錯,比他的爺老子強。


    這一登基就廢了遼餉和城門稅,還算幹了件人事兒。


    這第二張上寫的是……,咋,老奴的一個兒子就值白銀萬兩?


    殺了這麽一個人,就夠俺幫助上千家貧苦人家哩。


    這一個劫掠我華夏的韃子,殺起來也順應天意,不受因果。


    這可比去搶那些貪官汙吏的銀子更合理合法合天道。


    幹了,遼東走起。這趟活兒下來,不僅能攢銀子,還能搏個身前死後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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