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來鎮


    沿珠水上溯近六百裏,有一小鎮,人口隻有二三千。


    此地屬於嶺東嶺西交界,山頭連綿,小鎮已屬於附近數十裏之內最繁華之地。


    此時正好中午,日光如烈焰。


    市集熱熱鬧鬧,附近百姓都來趕集。


    售賣八角、花椒、陳皮、肉蔻等香料的大爺張嘴吆喝。


    一位老人在熙熙攘攘的街邊就地擺上自家的土煙葉。


    還有賣牛的,賣雞的,醫藥、布料一應俱全。


    年輕小夥,嬌俏姑娘,一個個臉上洋溢著笑容。


    二傻坐在家門口愣愣地看著眼前繁華,神情呆滯。


    “二傻又在偷看誰家小媳婦了?!”街上的人嬉笑調侃。


    二傻也不懂他們笑什麽,隻看到他們笑,自己也跟著笑,於是大家的笑更加歡樂。


    苦命人嘲笑更苦命的人,便能自我安慰原來自己還不是最苦命的,於是就有了苟活的勇氣。


    二傻自然不知別人的惡意,他隻笑著笑著,突然眼裏的所有人就像中了定身法,驟然僵直,熙熙攘攘的人群在一瞬間全部成為了雕像,一動不動。


    二傻左看看右看看,鼻間嗅到濃鬱的香火味。


    混混沌沌的心智猛然一道靈光炸裂,擠進兩個巨大的身影。


    一個金色巨佛口誦經文,捏著法印,打出一道道毀天滅地的術法。


    一個千手千臂巨人手持無數聖器,鐮刀錘子鋤頭等等,千手搖曳,聖器光芒萬丈。


    兩神力量碰撞之下,二傻混沌的心智有如開天辟地,重演地火風水,分化上清下濁。


    千手千臂巨人咦了一聲,說道:“此人渾渾噩噩,正好被我們撞開了心智,神智初生,既有嬰兒般脆弱的意識,又有成人神魂的堅韌。


    正好適合我們印證術法的微妙之處。”


    金佛也道:“果然難得的機緣。本尊沒想到掌教之術法有奇術之雄奇,兼有神法的詭秘。與你交手近日,頗有無數靈感,可以在此間試驗一二。”


    兩人說罷。


    一人上升,與清氣合而為一。


    一個下降,與濁氣並做一身。


    霎時之間,二傻心神所化的死寂的世界便擁有無窮的生機。


    清氣化生無數神隻,濁氣化生無盡,兩股勢力互相攻伐,戰鬥不止。


    雙方勢均力敵,僵持千萬年。


    金佛與巨人再現,感歎了一番對方術法之神奇,造化之妙。


    驟然又戰做一團,跨越虛空離去。


    等二傻徹底清醒過來,他的眼睛突然變得靈動活潑,沒有一絲原有的呆滯。


    種種念頭於心間此起彼伏,世間一切關係一切道理通透無比。


    街上的種種聲音傳來,那些剛剛調侃他的人笑容尚未消失,趕集的人群依舊來來往往。


    二傻發覺自己經曆的千萬年滄海桑田竟然隻是現實的短短一瞬。


    他不由歎道:“暫來樵斧,貪看兩爭棋。人間不道,俯仰成今古!”


    一個傻子一刹那覺醒,成為出口成誦的奇才,此事頓成一鎮傳奇。


    越過風來鎮,便是梧城。


    已經夜深,萬籟俱寂。


    此城五萬居民正在酣睡之中,無數的夢如肥皂水的泡泡不停生滅。


    此時一道亮光將所有人的夢皆聚了起來,化作一片夢中天地。


    兩尊神隻赫然踏空而來。


    “此處可為文明演繹之地。”


    兩神施法,將每個人的夢境意識化作一座城池,合共天下五萬座城,頓時紛爭俱起。


    野心者互相攻伐,誌同道合者互相結盟。


    一方崇尚鐵血,等級階層分明,不可逾越,將自己內部矛盾化作攻伐意誌,通過掠奪資源做大蛋糕作為維持秩序的根本。


    一方以底層百姓聯盟,演繹眾誌成城,以各人勞動意誌的提升帶動群體共同振興。


    數十年之後,已成兩種不同文化之爭,製度之爭。


    千手千臂巨人笑道:“文化之爭也是人心之爭。說到底無非以眾擊寡,以強擊弱。


    眾者,不是指人多,而是你的體製當要代表大多數人的利益,強者不是指單純的肌肉,而是指群體社會參與度的主觀能動性。


    神公的觀念,還停留在異族侵入時的弱肉強食,理論實踐終究還是淺薄了些!”


    金佛看著自己最後一城淪陷,無所謂地道:“人心總得臣服於強權。


    你無非是蠱惑強了一點點,市井小民被你說辭迷惑,看不出其實質地位並無變化,依舊是底層泥巴,任人揉捏。


    人心慕強,這是身為人類最本能的選擇。


    我輸,隻是因為凡人的人心有極限,最強的還不夠強。”


    兩神各執一詞,再次踏空而去。


    其時一城之人驟然驚醒,夢中細節尚可一一迴想,到天明時,遺夢已經了無痕跡。


    蘇文與潘正元有時在空中,河裏,山林比鬥力量,有時遁入人心推演術法玄奇。


    兩人各不相讓,從珠水下遊的嶺東廣南城一路鬥到了珠水源頭的雲貴高原。


    三日三夜之後。


    此時旭日東升,兩人懸在高空,看著底下山川河流如龍蛇盤結,雄渾壯美,氣象萬千。


    相對於山河壯麗,他們一路溯江而上,所見之人的生活越來越困苦,越來越艱難。


    潘正元感歎道:“山河如此靈秀,本當是雄霸天下之局,偏偏所見所聞,民生困頓,思想僵化,舉世沉淪,不見一絲活力。


    守一掌教。


    本土的將級或有八人九人之多,但均是守屍之輩,庸庸碌碌,因循守舊,不足道哉。


    天下可稱英雄者,唯你與我。”


    “如今你我爭鬥不休,始終不見高下,又是遠離自己根據之地,力量消耗極大。


    再拖延下去,若遇兇險,隻怕你我連自保之力也沒有了,不如幹脆一點,來個一戰定輸贏。”


    蘇文也有同感。


    兩人在術法之上勢均力敵,一直分不出勝負,出乎大家意料。


    現在遠離嶺東,作為神隻,離了信徒,潘正元實力肯定有所下降。


    按理說蘇文的罡氣消耗入不敷出,相對吃虧一點,繼續僵持下去勝利的天平會越來越傾向潘正元,因此這決鬥建議原本應由蘇文提出。


    現在反由潘正元先提,總覺得有點過於光明磊落,不大似他的性格。


    但是這裏數百裏之內荒無人煙,兩人又是隨興才定下的決鬥,不大可能有提前布局吧。


    當然也難說……


    食煞者狡兔三窟是正常操作,不可以常理度之。


    問題是洋人的軍隊快要到了,也的確不可能拖延太久。


    蘇文掃了一眼底下綿延不絕的奇山異水,驟然心有所感,他不由一笑道:“確實是好地方,可以作為我們決戰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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