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二十四年正月初一,吳承恩騎著馬,身邊跟著老父親和一家子人,帶著五六車書,一路抵達了此行目的地。


    “到了。”


    吳承恩抬起頭,望著疏勒州的州城,到處都是人在忙碌,莫名有點兒震驚。


    “疏勒的位置在此?不對吧。”


    吳承恩呢喃的話,讓身邊的老父親輕咳一聲說:“此地一看就是新造的城池,市舶司的駐地,應該在舊址。”


    “是嗎?”吳承恩抖開了上峰配給他的地圖,仔細一看沿途筆記和自己路過的範圍,稍微一對比,不由得震驚道:“這是新砌的?也太快了吧!”


    “有了水泥,造一座城又有何難?入城吧,你得去拜會一下你的同僚。那位,可是當朝二皇子舅舅。”


    吳承恩點了點頭,雖然隻是二皇子的舅舅,但橫豎也是天家親戚,該給的麵子還是要給的。


    很快,一家子遞了關防關碟,被守備迎了進去。


    正在新城裏看著新砌好州衙的俺答,趕緊走出去迎接。


    “下官吳承恩,拜見綏靖公。”


    “哎呀,客氣了客氣了。”俺答趕緊攙扶住吳承恩,笑容燦爛。


    這位也是最近幾年崛起的簡在帝心的家夥。


    朱厚照似乎很看重他,留在京中觀政結束之後,吳承恩就被外放了。


    先去蘭州府擔任三級吏員,混了半年,趕上西征,他就被調往敦煌擔任主簿,當了半年,又因為南疆需要人,他直接被調往若羌。


    之後每隔半年,他都會被調一次,最近一次是擔任和田州同知,然後這一次直接調來了疏勒,擔任市舶使,品級上算是升遷。


    但吳承恩已經走完了半個南疆,愣是被朱厚照一路丟過來了。


    不過坐火箭一樣的升遷,吳承恩已經是一地大員了。


    就是工作能力平平,但好在他們家族是經商世家,老爺子也在身邊看顧,幫襯自己的兒子沒有折騰出多大問題。


    每到一個地方,啥也不懂的吳承恩直接抱著朱厚照寫的《開平六法》當做圭臬。


    遇事不決,開平六法。


    到了地方先修路、農牧、經商,盡可能的打擊囤積居奇的惡商,維係好各個族群在市場內的貿易公平,一切穩中向好。


    所以,他也是頗有讚譽。


    不過在俺答看來,能一路混上來,肯定也不是很差勁。


    與吳承恩寒暄了幾句,就要給他接風洗塵。


    吳承恩應下,先尋一地落腳,洗個了澡,日暮時才來城中最大的酒店——悅來客棧吃飯。


    ……


    富有西域風格的歌舞跳著,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俺答笑嗬嗬的對吳承恩說:“陛下得知疏勒城位於整個綠洲偏西位置,占據交通要衝,所以命我將疏勒舊城讓出來,用來作為市舶司地。


    疏勒州附郭另建,陛下欽定為恢吾。意為恢弘吾名。


    除此之外,北部還有一座葉爾羌國城池,名曰喀什噶爾。幾年前被歸化國一把火給燒成了廢墟,


    近來我已經派人前往喀什,將殘垣斷壁修葺一二,未來也能屯駐些兵馬和兵戶。


    若是有需要,可以隨時往之調兵,未來市舶司的所屬的警衛隊,其家人也會居於喀什舊地。”


    “多謝綏遠公講解。”


    “誒,都是為了大明。客套就免了。”


    俺答哈哈一笑,又跟吳承恩囑咐了一下西邊的情況:“接下來一段時間,市舶司最大的客戶,無外乎歸化國和欽化國。這兩家中,歸化國算是最有錢,而欽化國未來可期。


    陛下近來對波斯的利益看得很重。


    所以,主攻波斯發展的欽化國,得好好厘定購買的勢力。


    波斯群山錯落,因此天然不適合出現一個穩定的國家,內部勢力繁複龐雜,如果不細細甄別,真的有可能養虎為患。”


    這一句話,吳承恩隻是聽著,但心中默默定了基調。


    舉著酒杯喝著葡萄酒,吳承恩也不多說,隻是感激俺答的提點。


    但無外乎就是希望自己能幫著照看點歸化國。


    畢竟歸化國終究是姓孛兒隻斤,而欽化國則是綽羅斯家的。


    喝完了酒,吳承恩被送迴了居住地,不過這一晚他沒睡,而是一個勁的皺眉。


    望著天花板,輾轉反側。


    他不明白,明知道俺答留在疏勒會照顧歸化國,甚至有可能影響朝廷未來用兵方向,為什麽還一定要將俺答留在這裏呢?


    難道不怕歸化國打進來嗎?


    還是說,歸化國現在經營的土地是西部絲路上的要略之地?


    想著想著,他又莫名的想到:若是疏勒是走出中土,前往西牛賀洲的最後一劫,應當如何寫作?


    踏出疏勒,就是一條條河流。


    山有八百裏,皆通天哉!


    既然浮沉於此,我若欲官運亨通,又少不了與綏靖公共事,未來必然有求於他,山如水也!


    想要取得真經,就要先煉好自己的關保和元丹……


    吳承恩猛地坐起來,突然眼前一亮:“對啊!以山做水,取五行會元保關!這裏,正式我的曆練之地!八百裏蔥嶺山,便是這八百裏通天河!”


    吳承恩有點激動,爬起來點燈潑墨,將一些情節片段構思起來,寫成大綱,直到雞鳴,才覺得困倦,熄燈睡覺。


    他也決定了,此地不管是不是自己躍升之所,也得會元保關,哪怕有一秤金在自己眼前,也不能做損了元氣,進而結不成金丹。


    黎明的日頭照耀在桌案,照在了吳承恩的書卷上,有詩寫曰:


    感應一方興廟宇,威靈千裏佑黎民。


    靈鯉出池難奉位,不是昭彰正直神。


    雖則恩多還有怨,縱然慈惠卻傷人。


    通天河陰會水元,不保心關難得丹。


    ……


    最後這一場詩,寫明了吳承恩的心思。


    靈鯉代指就是皇次子一係的親友和皇次子。


    鯉魚得躍龍門才能化龍,你不去躍龍門而跑出池。


    這都是怎麽想的?


    既有就是暗指血脈為歸化國所出,也暗指歸化國的親戚們可能會不守規矩,而害得皇次子與皇位無緣。


    那麽,就不必在意皇次子的身份。


    也不要在意綏靖公他們會給自己多少恩惠,因為恩多有怨、慈惠傷人。


    通天河前守好自己的關,培本固元的要地,別守不住心關被壞了道行。


    接下來,一切公事公辦。


    他的品軼,也馬上要轉入平穩期了。


    按照他老父親多年跟官場上的人打交道的了解,到了他這個品軼,下一步就是調迴關內州府,安安心心當一兩屆的地方州府長官,就能穩紮穩打升入中樞。


    所以隻要越過這一道坎,渡過了八百裏通天河,九九八十一難,就過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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