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群讀書人,因為意見不合,引經據典,爭得麵紅耳赤。


    本來不管,但孩子被他們一浪更比一浪大的爭吵,嚇得哭了。


    隻能無奈的安撫,實在不行,交給了媳婦去抱著,自己讓幾個力士上前,將這群擼起袖子,抄出配劍,準備開幹的家夥脫開。


    “年輕人,何必這麽大的火氣呢?”


    朱厚照看著他們都要約架了,眼皮子也跳了起來。


    民間這些學子,鬥起來的時候,當真是狠啊!


    都要抄家夥械鬥了。


    “閣下!可通文章!”


    這群人一看有第三者進來,對方又讓人架開他們,輸出就轉移了,紛紛看向朱厚照。


    有些時候呢,遇到走投無路來鬧的人,盡量不要說讓他們安靜,不然他們會纏上你。


    因為在他們看來,你來說話,就意味著你有辦法。


    如果沒有辦法,說這話,那就要出事了。


    不撓你都算輕的。


    而且,不尷尬嗎?


    朱厚照笑道:“略懂略懂,隻是教過一個徒弟,有一群徒子徒孫,順道寫了幾本破書而已。”


    “這……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號曰:滄海觀山客。”


    “滄海觀山客?”眾人一臉懵,突然有人驚唿起來,“您便是那個寫《寶蓮燈》的雅客!”


    “寶蓮燈!”


    眾人驚唿,不由得震驚起來:“便是那個號稱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完成我華夏神隻傳說係統性整理的人。”


    朱厚照版《寶蓮燈》,可以近似看做封神之前的神話整理,跟《封神演義》,不遑多讓。


    “哈哈,隻是一些白話文章,順道係統性的整理了一下傳說和仙神鬼怪體係,算不得什麽能耐。再者,我也用了很多朝廷的欽封神係。”


    “不不不,此書造詣極高,雖然是白話,但深究之後,卻能看出來,我華夏神話傳承之係統,極其詳實,內外四夷,均能在其中尋得原神。”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對朱厚照版的《寶蓮燈》極其追捧。


    沒轍,太火了!


    而且,朱厚照安排了佛道兩派僧綱道錄,都去推。


    皇帝親自推薦,豈能不人人讚譽?


    “好了好了,先不說這個。隻是一本信筆,隨手習作。倒是方才幾位爭論的焦點,在下也聽聞了。無非就是人為道重要,還是道法重要的爭論。”


    朱厚照的話,讓這群人一下愣住。


    道?道法?


    看他們愣神,朱厚照知道他們大體是有所感悟了,便說道:“知知謂法,知行謂道,二者相合便是道法。


    所謂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不管你拆開來看,還是合在一起看,不都需要行知的術來串聯嗎?


    人要效法地,需要循地。所謂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


    接著,便是地法天,要循天。所謂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於是,天地相合,便是道。


    不管你拆與否,都需要去行,都需要術去驗證結果。


    所以,不要過渡拘泥於分、合,你們要記住,一切立於現實出發,不論黑貓白貓,抓得到老鼠,那就是好貓。


    你們學王陽明的書,在我看來,你們並不是學他的道,而是將他的道變成你們的術。


    再用他的術,去奠基你們的法,再窮極你們的道。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苟日新,又日新,日日新。


    持經達變。


    這些都是法,同時也是術,它們隻是用來砌道的磚。


    孟子曰:盡信書,不如無書。


    懂了?”


    朱厚照白話,引了一些古老的典章,告訴了他們一些樸素的道理。


    前人,是用來超越的。


    當你超越不了前人,要麽前人牛得後人幾千年都追不上,要麽就是你的學問不到家。


    不管爭還是不爭,不能問自己的道,那就是迷信了。


    這群《寶蓮燈》的讀者眼底盡是駭然。


    他們悟了,但好像聽了個寂寞。


    數秒之後,各自沉思咀嚼。


    吵鬧聲沒了,朱載堭終於不哭了。


    此時,雨也漸漸歇了,朱厚照看了一眼天色,準備說要走了。


    “先生。”這裏有人站出來,問道,“敢問先生,道究竟是什麽?還有,您怎麽看待六經注我?”


    朱厚照駐足,看著眼前的孩子不算高大,但穿著一襲樸素甚至充滿補丁的長袍,有點兒好奇道:“今歲幾何?”


    “先生問我年紀,是覺得學生幼弱,不諳世事嗎?”少年臉色漲紅,似乎有點而被瞧不起的憤怒。


    “這倒不是,隻是你的口音,應該是閩地口音,一路從閩地來此,隻怕也觀了不少地方情況。那麽,你出來遊學,又有什麽目的?”


    “在下海瑞,表字汝賢,自號剛峰。雖然有閩地口音,但卻是海南經略府人。”少年深吸一口氣,“今歲十四,誌於科舉,遂拜別母親,北上遊學,至今滿一載。求學甚篤,但各家學說繁複,理學心學王學聖學,此起彼伏,學問之間,互有衝突,引為仇敵。


    學子爭論,一言不合,拳腳相向。


    當今聖明,一言闡天,二言釋道,力劈華山,橫掃千軍,理學一敗再敗,不論程朱、邵周乃至氣理諸派,紛紛更迭經意,皆以聖上所言:‘氣終為物末萬相,理始為物本萬法’。為根基,闡述各自學問,但總覺得不得要領。


    而今,王學更易,知知謂法,行知謂術,知行謂道,雖然令在下茅塞頓開,但還是感覺虛無縹緲。至少,知道不意味著可以行知。”


    朱厚照上下打量了這個少年,好家夥,居然讓老子在南京遇到了一個海南人不說,還說他是……


    海瑞,海剛峰!


    可以嘛!才多大,就出來遊學?


    厲害了!


    收起了眼神中的讚許,朱厚照清了清嗓子說:“


    知道、知法、知行。


    行道、行法、行知。


    以上作何解釋?”


    海瑞被這麽一問,立刻搜腸刮肚的思索起來。


    明明隻是更換了一下位置,意思就變了。


    海瑞片刻之後拜伏道:“學生隻有一點思緒。


    知道:便是了解。行道:就是了解後去做。


    知法:則是了然。行法:就是了然矣的做。


    至於知行和行知……應該是,知道這麽做的後果,但仍然要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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