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五年前,被西邊來的魔鬼毀滅了家園。”


    “逃下高山,穿過荒漠,咀嚼帶刺的仙人掌,狩獵野牛,與獅子搏鬥,死傷無數。”


    “但一定會迴去的!在海灣上,我們麵對太陽神發誓!”


    “他教將馬匹馴養,他教將兵戈訓練,他教我們不懼疾病,一切都因為我們有了來自東方的親人。”


    “他們儒雅,他們隨和,他們不懼天花,像是羽蛇神的使者,前來拯救我們。”


    “他們說,牛痘可以治療魔鬼病,他們說馬匹應該騎乘,他們的鋤頭和犁耙,套在牛身上,一天開了上百畝田地。”


    “哦,我們是親人,我們是愛人……”


    “他們是應龍的神仆,應龍就是羽蛇神的名字。”


    ……


    雨雪滋養著十月的金山。


    田間地頭,傳來的是阿茲特克人的詩歌,這些古話,漢人聽不懂,但遇見本地人之後,他們總是對東邊來的華服漢人,充滿笑容。


    “五年前……正德十六年,泰西人踏平了阿茲特克人的首都,特諾奇。”


    經過多日的情報整理,中路和北路兩支船隊聚合一塊交流:“這群人逃亡至此地,也才兩年左右,去年才算正式加入皮馬部落聯盟,然後就因為本地人不曾沾染天花而病死。”


    “泰西人中的斯班崖人是統治此地的主力,在正德十四年,第一次登陸,一開始還做出友善表情,跟他們貿易。之後發現他們對於天花、梅毒沒有抵抗力之後,就大肆的對他們投擲一些沾染了人痘膿液的毯子,以及汙穢他們的女子,再有女人迴去傳播相關的病毒。”


    “毫無人性!”


    現場不少讀書人氣得牙癢癢,直捶桌麵。


    “殺人不過頭點地!更何況是對付這些手無寸鐵的蠻人!”


    “就是啊!直到現在,他們居然還是用石頭做武器!幾乎和野人無異,對方還這麽欺辱!簡直可恨!”


    “在泰西人的眼中,不信仰他們的神,就不是自己人,就算信了,無非就是下手痛快一點而已。”


    一個中年人推了推靉靆,冷漠的打斷了他們的義憤填膺:“不管結果如何,陛下對於泰西人的態度,諸位也很清楚。未來這座大陸,是需要安排給諸王掌握的,我們出海航行了一年多,陸陸續續也找到了陛下需要的東西。


    所以,眼下我們首要的任務是控製好節點,做好補給站,再測繪地圖,以及將陛下命令需要的東西帶迴去,然後在圖後續。


    因此,我的想法是,暫時以金山為根基,聚攏一批本地土著,再將他們的宗教體係並入我們的封神體係之下,然後將之開化,盡快打造刀劍弓弩,銃炮可以燒緩,敵人的銃炮也不見得能比得上我們的蹶張弩。”


    “嗯,確實,銃炮就算打砸了,我們也沒有火藥,還不如就地取材,盡快武裝出一批弩兵。”


    參謀們你一言,我一語,決定兵分三路。


    第一路留在原地,訓練、基建、編戶齊民。配合隨船的佛、道、薩滿、以及讀書人,盡快將本地的神明體係係統並入封神體係之下。


    然後用朱厚照教給他們的“初版拚音”,盡快將本地漢化。


    第二路騎上馬匹,帶上本地人,沿著後世加州範圍,開始探索,測繪地圖,必要的時候征服本地部落,加快根基的搭建。


    第三路南下,看一看西班牙人在本地的情況,省得兩眼一抹黑。


    經過了探討。


    卜赤喇帶隊西行探索,因為他在北方“溫哥華”帶來的遊牧部落,會騎美洲野牛。


    可以快速西行。


    陳芸則是南下,本地交由之前跳腳罵娘的閩人,王福之督管,任命他為金山宣撫使,掌握這邊的所有生殺大權。


    就這樣,十月初八,三路啟發。


    陳芸南下,隻用了七日,繞過下加利福尼亞半島,朝著山巔之城墨西哥靠近。


    “轟隆!轟轟轟!”


    就在他們靠岸的時候,猛地聽到了一連串的炮聲,不由得麵露凝重:“哪裏打起來了?快,安排快船去調查情況。”


    陳芸十分警惕,畢竟遠赴重洋,也不知道這邊會發生什麽,自然要小心謹慎一些。


    一條快穿離開船隊,朝著炮戰地方靠近。


    剛剛從海平麵露出了桅杆,就看到了一條軟帆船,搶占了上風位,但緊接著桅杆突然遭到了打擊,船上傳來了驚唿。


    他們開始想辦法重新豎起桅杆,不讓船帆倒下。


    而就在此時,十幾條蜈蚣快船衝到船下,對著船裏丟出了好多鐵鉤,然後敵人想要揮刀砍斷鐵鉤時,不遠處就會有銃響,一銃一個腦袋,跟打西瓜一樣。


    “上船!多奪旗!”


    蜈蚣快船上傳來唿聲,前來探查的陳芸船隊成員大驚:“是南路的船?”


    “快!迴去稟報!”


    等陳芸接到消息,帶著船隊趕來,戰局已經結束,一條斷了桅杆的軟帆船,被牽引著,朝著海岸靠近。


    “爺!是陳奉禦的中路船隊!”


    “什麽?確定嗎?”


    “我已經打了旗語驗證了,是真的!”


    “娘希匹的!總算等到了!快!給老子打旗子迎接!”


    南路船的奉禦,並不是個閹人,而是一個宗親。


    陳芸帶著船靠岸,看到了這個宗親瞬間一愣:“涇王世子,您為何在此?”


    沒錯,被喚做爺的,就是涇王世子,朱厚烇。


    當初陳芸陪陳英南下福建,從涇王手裏提船的時候,就是涇王世子帶著,畢竟涇王去了台灣,幫著毛銳彈壓本地土人造反去了。


    所以陳芸是認識朱厚烇的。


    “嗨,我母妃允了,我就來了。”朱厚烇嘿嘿一笑,他家老爺子多疼他母妃啊,說什麽都答應。


    雖說母妃心疼他出海,但朱厚烇鐵了心要搏一個未來,央了好久,最後還是被同意出來。


    “您今年不應該入伍或者讀書嗎?”


    “稱病了。”朱厚烇摸了摸鼻子,“反正老爺子已經決定放棄陵宮選嗣,那我得尋一個好地方不是?”


    “可是……您難道不怕封錯地方了?”


    “怕啥!先打了,人口總是需要的不是?再說了,已經冊了,我去看過了。”朱厚烇嘿嘿一笑。


    陳芸一看,得,這位小爺也是有自己盤算的,貴為世子,親自來東洋,也是沒誰了。


    “行了,廢話少說,先跟我上岸,帶來了多少銃炮?我這邊有幾個棘手的點子,得大炮開道才行。這群泰西人,區區五千人不到,就踏平了兩個總人口破五百萬的蠻國。咱們也沒有對付不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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