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謔!大皇帝就是厲害,疆域都這麽大了!怎麽就對你們土地那麽貪婪嘞?想不明白。”楊勝春嘿嘿,“我是苗人,我的土地被搶,那是我打不過。你們這些……可就說不過去了。”


    “少廢話!”被這麽揶揄,謝無意隻能無能砸了砸拳頭,懊惱難以言喻,“皇帝不是要土地!而是要權利!我們用了一百年拿下來的特權,豈能說給就給!你這個土司,傳家也幾百年了吧!”


    “三百二十年,從宋代開始當土司。”楊勝春語氣中帶著唏噓,“總覺得漢人軟弱,但仔細一看,你們發狠的時候,那誰都攔不住。我們聽話,你們就好說話,我們不聽話,你們就動手,完全跟換了個人似的。


    披著長衫彬彬有禮,脫掉長衫兇神惡煞,太矛盾了。”


    謝無意看著他的感慨,緩緩說:“你們的土地,以前不好開墾,但現在有了水泥,盤山修路,就能穿梭其間,交通便利了,自然就可以改土歸流,編戶齊民了。”


    “也是,皇帝派人說要買地,我也不賣,要換地,我也不換。被下邊一攛掇,造反了,腦袋雖然沒搬家,但帶頭的那群人腦袋都沒了。結果到了長沙關著的時候才知道,打我們的居然隻是漢人的農兵,常備軍還沒出來我就沒了。”


    楊勝春是一派大徹大悟的模樣:“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是當初教我讀書的先生常常說的話。他也是個被流放的秀才,以前不懂這話,現在懂了,然後人在牢裏。”


    楊勝春這話,讓謝無意隻覺得悲涼。


    可不就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朱厚照鎮國府的軍事力量提升飛快,還有北方幾座鋼鐵基地,能夠快速轉化成武器裝備,用來提升軍隊戰鬥力。


    全員披甲的軍隊你見過嗎?


    朱厚照就跟發著玩一樣,所有常備軍入伍都有棉甲一套。


    最關鍵的是,棉甲是發出去之後朝廷不迴收的。


    退役迴來的士兵,每個人一套棉甲,精細保養的能放一輩子。


    至於為什麽這麽大膽。


    就是因為朱厚照堅定認為,火器才是未來,甲胄隻會漸漸淪為陪襯,不如變成禮儀、榮耀性質的獎品,給所有常備軍配了。


    未來他們如果不想單純呆在國中,還能被諸王征辟,直接披甲出海。


    可就是這樣的披甲士,迴到江南之後,成為了鎮壓士紳造反的主力。


    謝無意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


    隻是,眼前冥冥轉轉,突然一道刺眼的光讓他睜開眼睛。


    風聲輕撫臉麵,他似乎看到了臨時搭建的高台上,他正義正辭嚴的看著自己這一支的年輕小子說:“現在,狗皇帝被人攛掇,要奪了咱們家產,還要咱們去當冰天雪地當苦力!我們沒有任何退路了!必須清君側!還我們一個朗朗乾坤!”


    年輕小子們舉著長槍、長矛,發出吼聲。


    “出發!攻下青峰鎮!”


    謝無意覺得自己像是個揮斥方遒的絕佳謀士,興奮的大吼。


    帶著一家上下三百,十二以上,六十五以下的男子,朝著隔壁的青峰鎮撲了過去。


    才過界碑,他就看到了這輩子的絕望。


    青峰鎮鎮長,李長冠帶著退役迴來的十個常備軍鎮戶,配合地方都司退役兵和農兵,組成了一支三百人的鎮兵,然後就撲了上來。


    絲毫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他們帶著弓弩反擊,但麵對李長冠訓練有素的鎮兵,三兩下就跟砍瓜切菜一樣,將他們打崩。


    然後連夜帶著附近幾個鄉鎮的人一起上,將他謝家拿下。


    現實就是這麽殘酷。


    他原本以為他的三百謝家宗親,是出了名的團結,麵對拚湊起來的鄉鎮士兵,怎麽打都應該贏。


    結果,一個照麵,他崩了。


    李長功所部隻有弓箭作為遠程武器,還沒有弩和銃炮。


    他本人帶著一把單刀,帶著三個會騎馬的小子,披甲衝陣,殺得是血流成河。


    然後,他被關在縣裏,之後發送南京。


    “喂喂,醒醒!”楊勝春搖晃著昏昏沉沉的謝無意,伸手探了一下鼻息,再探了一下脈搏:“不是……死了?!”


    “來人!典獄!有人死了!”


    典獄跑來,看到謝無意昏沉,趕緊先把楊勝春扣上枷鎖。


    後邊其他人上來做緊急搶救。


    結果……


    仵作來了,一查,疲勞過度,猝死。


    “這……這老頭怎麽能猝死啊!”典獄長欲哭無淚,他這個月的津貼,飛了。


    “年老體弱,氣急攻心,突然有安靜坐下,然後猝死很合理。”


    仵作沒有廢話,從一邊楊勝春這邊得了消息,說老頭一進來就大喊大叫好久,然後又突然安靜如雞,最後坐下來。


    一開始楊勝春以為老頭兒隻是睡覺。


    但後來發現不對勁,因為四周哀歎聲小了,然後沒聽到老頭兒的唿吸聲。


    上來一看,好家夥坐化了!


    頭一次見到坐化,給楊勝春的衝擊不小。


    他畢竟是信佛的。


    等老頭兒被抬走,楊勝春坐在自己的木板上,沉默的好久。


    “喂,什麽時候出發北山都司,我不想呆在這裏了。”


    “要上路了?”


    “早晚都要去,早點去或許能提前安定下來也說不定。”楊勝春對看守典獄說,“不是說朝廷給你們不少指標嗎?算上我。”


    “謔……別鬧,你還得留著幫忙勸解那些苗人。”


    “沒鬧!我真想去北山都司了。去看看大明的北疆算球,有生之年,不能呆在這裏,這麽窩囊的死了。”


    楊勝春看了一眼謝無意坐化的位置,一個老頭兒,中氣十足,說沒就沒。


    死得何其窩囊。


    自己雖然是苗人,但從小就是讀漢人的書和經典長大,說是個漢人也沒看得出來他不是。


    去了北方,說不定哪天,就賺到了軍功翻身了。


    畢竟大明現在積極對外開拓,機會隻會越來越多。


    他在大明的階級,雖然是地方土司軍官,但也是屬於統治階級的一員。


    對於他來說,漢人、苗人、夷人什麽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有一塊地當土皇帝。


    北山都司,一聽荒涼無比,未來開墾起來,自己開枝散葉,說不定也能重開土司的未來。


    所以,好死不如賴活著,活著就不能選擇窩囊了!


    “行,我幫你問問。”典獄沒有反對,因為最近抓的人太多了,馬上就要裝不下了。


    一些可以開始安排出去的流放犯,從速從快,楊勝春願意走,他也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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