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旨立郕王嗎?”


    消息,被傳出去。


    無數人都震恐看著這份消息。


    朱厚照公開了第一封密旨,給了圖謀不軌之徒,一種靈魂顫栗的感覺。


    他們原以為,隻需要皇帝死了,那麽下一個皇帝,一定得跟他們妥協。


    但萬萬沒想到,朱厚照居然這麽狠,寧願將世係移交給世廟,也不願意留在憲廟。


    “我就說……我就說世宗這個廟號必有深意!結果沒人信,現在好了!相信了?皇帝是誰?當世兵家,兵權謀、兵形勢,兵陰陽,兵技巧。哪樣不是皇帝所帶來的革新。此等權謀,無聲無息。


    若是當初你們真的刺殺了皇帝成功,那麽立了郕王,所有士紳都得無處痛哭!”


    一個老者杵著拐杖,牙都要咬碎了。


    郕王當立,天下就沒有士紳插手的餘地。


    宗王將兵,鎮國府內諸般將軍,也都會認可皇帝的旨意,郕王才十二歲,哪怕十四大婚,十六親政,都足夠朝局為宗王、將軍聯手控製。


    到時候宗王肯定賴在京中不走,靠著皇帝給宗王設計的商業模式,大肆撈錢。


    尤其是,朱厚照已經給宗王們解禁,宗親框架也全部修改了,宗王的投資配平,主要在北方諸省,江南那些錢,絕大部分是皇室的收益,衡王次子為郕王,豈能不要這筆錢?


    所以,江南士紳,又一次被朱厚照推出朝局重臣的對立麵,退無可退。


    “別瞎咧咧!都說了!承德那次刺殺,根本不是我們所為!”似乎被刺痛了,幾個老頭兒梗著脖子喊了起來。


    “不管是不是,皇帝說是!那就是了!”


    “難道就不能是皇帝自導自演?”有人說出了真相。


    但餘者哈哈大笑,紛紛露出鄙視的眼神:“皇帝行事,總有章法,一切有跡可循。他是腦袋抽了才自導自演,要是有人暗中淬毒,他可就要沒命了!他敢冒這個險嗎?”


    是的,沒人覺得朱厚照會這麽陰損,自導自演了一場遇刺。


    但確實就是這樣,朱厚照真的豁出去,為了後人鋪路,不管不顧了。


    雖然涉險,但效果顯著。


    所有力量被調動,各種人物浮出水麵,哪怕皇長子朱載堭已經出生,依舊暗流在湧動。


    謝遷靜靜坐著看,人們在爭吵,吵一些過時的,沒有意義的閑棋。


    皇帝落子,勾心鬥角,明明一招一式,大開大合,樸素異常,可是背後,全是兇殘陷阱,步步殺機。


    “沒有閑棋和讓目。”楊一清打斷了眾人的爭吵,“皇帝所有的招數,我們都能從古書找到原型。但問題在於,我們應該如何將人心、人性、利益彼此勾連起來。”


    “應寧公的意思是……”


    之前否認刺殺是他們所為的老者,看向楊一清。


    楊一清手指敲擊著桌案:“是我們跳不出舊有的框架,於是被陛下耍得團團轉。”


    “跳不出去?”


    謝遷聞言,冷著臉說:“如果跳出去了,那麽我們就讓先手了。要知道,陛下的學問主張的是什麽?”


    “天行有常、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用進廢退、優勝劣汰。”


    楊一清淡淡的總結:“陛下的信奉天行有常,那麽天理恆然,於是隻要剖析對讀書人而言,什麽是天理,那就夠了。”


    “你想要我們複三代之治?”謝遷皺眉。


    “不要被王守仁的書帶進去了。”楊一清嗬嗬一笑。


    謝遷能說這話,就是被王守仁之前“心理合一,氣理源流,矛盾相製,相競一統”的理論套了進去。


    “用進廢退,不是核心?”謝遷皺眉。


    “不是。用進廢退從來核心。”楊一清抬起手,指著前頭的太極圖說:“矛盾論,其實隻是太極圖的演化。對於大明而言,治國,必須中庸。過猶不及,少則多怪。


    陛下的矛盾論,從來不是核心。


    反而是,階級論,才是核心。”


    “階級論……那套階梯上下,有等……等等。”謝遷瞪大了眼睛,看著楊一清,“你是說……”


    “階級,是必然存在的,因為生產力無法完全覆蓋所有人的生存需求。”


    楊一清放下手,盯著太極圖說:“就好像太極陰陽魚中的魚眼,潛藏在大眾之間的人,他們才是真正掌握利益的人。”


    “世家?”


    “是世家,但也不是世家。因為世家明麵上已經消失了。”楊一清搖了搖頭,“用陛下的學問來讀這個世界,你會發現,陛下在給天下人下套。”


    “下套?”


    “就是下套,階級論核心,在於天有十日,人有十等,這是自古以來,亙古難易的東西。所以,陛下將這個道理告訴蒼生,然後開始普及讀書與教育。今年,直隸省的學校製度,你們也都去看過了。


    也都清楚,教材課綱被陛下改成什麽樣了。


    但你們隻是一邊反對,卻沒反對到點子上。


    因為,教材課綱再怎麽變化,也是需要人去寫、去編纂、刊印、教授的。”楊一清看著他們,“而壟斷知識,是古往今來,絕大部分世家的作為。


    梁儲之前寫過,論宋明理學、心學的異同。


    宋之理學、心學媚上,今之理學、心學媚下。


    看起來像是一個脈絡延展出來的枝幹,但結出的葉片,與果實,卻是兩樣東西。


    本質上,陛下在用自己超然的學識,以及對於世界的獨特理解,給全天下所有小民,劈開了一條通途。


    在陛下的理解,氣理源流,氣為理之果,理為氣之因,於是目見之物理,應用之化學,隻需以數字定理論證,以小見大,就能化生而用。


    本來,你我都以為,這隻是異想天開。


    可眼前的密室,水泥鋼筋澆築地基,半月而成。


    曾幾何時,我們能輕易的打造密室?


    不都是需要遮遮掩掩,數年才能竟全功?


    而水泥用了化學。


    鋼筋冶煉,用了物理,也可能有化學參與。


    但不管是那條道,本質上,陛下在告訴蒼生一件事,曾經明言複三代之治的人,將會被不斷前進的數理化大車,直接碾碎。


    因為,陛下在更新整個天下的底層思維,生產力決定一切,是陛下的理論。


    而生產力更迭之後,人的思維,自然會被拉著走。


    不管你願不願意,因為我們已經經曆過一次了。”


    謝遷頓了一下說:“你是說,五代之後的宋代?”


    “對,宋代理學,革新了隋唐之前的天下格局。而宋代,也是一個工藝迭出的興盛時代。理學的本質,在於維護,你我士大夫階級的利益。


    而陛下學問的本質在於——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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