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熜放下茶杯,緩緩起身。


    皇帝想要他做的事情,他之前還在猶豫要不要做。


    但現在,已經沒有辦法猶豫了。


    因為士紳在承德被朱厚照流放的事情一鬧,就需要發泄口。


    自己如果不做,第一批外封名單中,就會有他的位次。


    現在海外情況如何,他還兩眼一抹黑,要是被安排出去了,指不定自己就會因為風浪石沉大海。


    當然,不見得是皇帝下令動手,但他的腦袋可以用來嫁禍皇帝,就足夠了。


    所以接下來,要從這群江南士紳的手中,拿到他需要的海圖,以此來做樣子。


    結束了《宗法》的最後調整。


    不僅朱厚熜,也有不少人嗅到了危險氣機。


    朱厚照隻要抵達南京,祭拜完太祖,就會有第一批人在祭拜後被外封。


    會是誰呢?


    不少人心中惴惴不安。


    而這個時候,就是需要一張張完整海圖,以及海外勢力分布情況。


    有這些東西的,全在東南沿海。


    都是這些士紳的傳家寶。


    現在,大明朝廷決定了對東南士紳的瘋狂打壓,士紳就必須狡兔三窟,想辦法多保留家產。


    而此時外封,也能帶走一批人。


    朱厚照是將分化玩到極致的男人。


    一點點掏空東南士紳集團。


    ……


    是夜,朱厚熜在王府內,見到了一個男人。


    “參見大王。”朱厚熜聞言一愣,接著抬起頭來看來者。


    “謝太傅,此來……所為何事?”朱厚熜凝眉。


    他隻是想要勾搭東南士紳,但沒想到謝遷居然來了。


    東南士紳的能量太大了,居然能讓謝遷前來涉險。


    謝遷看朱厚熜凝眉,也知道自己的到來,朱厚熜一定會猶疑,但沒想到朱厚熜這般的明顯。


    不過無所謂。


    “此時再不來,天下將亡。”謝遷長揖,沉痛說道:“還請大王,拯救天下百姓於水火之中。”


    “大膽!”朱厚熜怒叱,拍案而起:“謝太傅,孤敬你是個能臣,但也不能這般胡言亂語!如今天下百姓,如何悲慘?還是說,你們要讓百姓,都過上曾經那灰頭土臉,愚蠢無知,隻會匍匐在你們麵前搖尾乞憐,還換不來你們一點憐憫的日子,就是好日子?”


    謝遷在袖下的神情凝重了一分。


    但很快恢複平常模樣道:“興王殿下,魚肉士紳,本就錯誤。陛下……”


    “夠了!這天下,不止有士紳!”朱厚熜冷冷喝斷,“諸王衛隊,現在已經恢複了多少,你難道不知道?”


    “但治理天下,卻需要士紳。”


    “是嗎?讀書人,可不是士紳。”


    朱厚熜嗬嗬,讀書人不是士紳,這是朱厚照正在做的事情。


    如果做成的,那麽天下,將會是另一番局麵。


    謝遷則是聞言錯愕,抬起頭看向朱厚熜,眼底帶著不可思議。


    原本以為朱厚熜是個聰明孩子,應該能看明白自己找他是什麽目的。


    但朱厚熜居然一點都不給他麵子?那之前派人來釋放善意,又是怎麽迴事?


    朱厚熜隻當沒看到謝遷的狐疑,繼續說道:“皇兄做的很對,曆朝曆代,對於宗親限製太多,是因為國雖大,但卻不夠分。


    隻是,眼下時局又不有不同。


    皇兄以數學、物理、化學解構了天理,孤親自學過一段時間,孤發現皇兄是對的。


    唯有生產力,才是天理。


    所以,隻要保證中國生產力遠超四海八荒,如此一來,架構諸王,重啟宗周之世,內外諸藩,相互交融。


    就算沒有士紳又如何?


    中土的玉牒,就是未來的諸藩。所以,你想要孤背離身後的諸王,沒了他們的支持,區區一群被皇兄打得幾乎殘廢的士紳,能支持的了孤實現野心?”


    謝遷沉默,緩緩直起身。


    興王,是懂談判的。


    他的目標很明確。


    如果士紳不能給他送上九五至尊的位置,那麽他還要他脫離身後最大的宗親資源,然後去扶持士紳,真當他白癡嗎?


    “殿下,說句不好聽的。士紳的力量,還未到殘廢的地步。”謝遷緩緩迴答。


    “嗬,是嗎?那孤怎麽聽說,皇兄扶持的皇商中,出現了不少士紳?”朱厚熜轉過身,看向謝遷,“謝太傅,皇兄的學問,並非深不可測。隻要粗通人性,就能看出來,皇兄到底在幹什麽。


    那麽,謝太傅看出來了嗎?”


    謝遷被逼問了這句,眼神看向朱厚熜的時候,明顯有了更加顯著的變化,一種惱羞成怒掩藏很好,更多則是失落,仿佛被時代拋棄了一樣:“天下需要士紳,沒有士紳,如何禦民。”


    “民?這個民,是士紳,還是黎庶,又或者是流民?”朱厚熜再逼問。


    謝遷看著年歲不大,尚未蓄須,卻一臉寒意的朱厚熜,他退了半步。


    他看到了……朱厚熜身上,居然有朱厚照的影子!


    不,不是居然,而是徹底的朱厚照影子。


    他就是下一個朱厚照!


    選他……對嗎?


    謝遷痛苦長揖,長袖掩麵:“是大明國所有編戶。”


    “大明國所有編戶……”朱厚熜聞言,下一秒哈哈嗤笑道,“就這?”


    “就這!”謝遷咬牙。


    他也想讓大明的觸手伸出去,但兩人這番交流,不僅僅是交流,還是談判。


    士紳想要融入朱厚熜的集團,最後扶朱厚熜登基,就必須對朱厚熜背後的藩王做出讓步。


    現在的藩王,可不是之前的藩王。


    朱厚照在培養藩王領兵,要他們離開大明傳統勢力範圍就藩開國,這已經是在開宗周舊事,但吸取宗周教訓,朱厚照對藩王的限製頗多。


    他們的文化、經濟是沒有主權的,必須徹底融入大明手中。


    所有子嗣都要在大明讀書,所有的王,一世葬其國,一世在大明北疆建造陵縣。


    目的就是為了加強雙方的聯係。


    這麽多不平等的條件驅動之下,卻沒有人反對。


    為什麽?


    因為諸王很清楚,如果他們放棄了這次就藩的機會,那麽未來就沒有成宗做祖的機會了。


    他們會跟豬一樣,被養在地方,無所事事的度過一輩子。


    倘若之前,他們或許覺得沒差。


    但,朱厚照給了他們權力,在東南期貨戰爭的最後一役,諸王兵馬成為壓倒市場的最後一根稻草,讓士紳想要掀桌都不可能了。


    東南士紳也與諸王成為經濟上的死敵。


    所以,壓榨東南士紳的人中,就有諸王的一份。


    士紳想要翻盤,那就需要付出代價。


    而這個代價,謝遷隻能答應,大明國以外的土地、人民,都給諸王,大明分文不要。


    朱厚熜冷漠的看著謝遷,他的迴答,讓人……失望。


    “果然,皇兄說得對。食利者,皆是肉食者,肉食者鄙,未能遠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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