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一下亂做一團。


    男方“父母兄弟”們,立刻抽刀:“跟這群朝廷鷹犬拚了!”


    “找死!”為首衙役直接從腰間抽出一把燧發短銃,倒上了火藥,然後連續扣動三次扳機,才他娘的將子彈射出去。


    砰的一聲,男方“父母兄弟”中一個持刀漢子當場被擊斃。


    “有銃!快跑!”


    正在鏖戰的現場立刻呈現一邊倒的狀況,巡捕隊眾人一哄而上,接著人群被控製。


    “他娘的!本來好好的隻需要找個借口就能控製他們,偏生讓你這個江南來的白癡差點壞了局!”


    之前還跟趙遠明講道理的衙役,轉過身來就啐了一口,“看什麽看?本官烏仔,順天府大興縣臨時乙區從九品巡捕隊長!哪怕你是個舉人,該有的禮呢?”


    趙遠明臉色驟變,接著黑著臉作揖:“是趙某莽撞了。”


    沒想到,這個家夥,居然是個官。


    “平日裏就是瞧不上你們這些江南來的讀書人,不分青紅皂白,不能明辨是非,一把年紀了,一點眼力勁都沒有!你見過哪個衙役,能跟我們一樣跟這群人認真的講律法?”


    烏仔逮著趙遠明就一通罵:“差點讓你壞了事,拉下去審訊,讓他們將同夥招供出來,一群該死的王八蛋,居然敢在天子腳下擄掠女子賣往東北!不知道整個北直隸,買賣天朝戶籍子民者乃是夷族三族的殺頭大罪嗎?”


    “是!隊長!”巡捕們敬禮,然後井然有序的帶著人走了。


    接著烏仔轉過頭:“你這老小子,最好不要牽扯人口買賣,別以為有功名就了不起,今日若是壞了大事,你的功名都保不住你的腦袋!頂多保你家族不受你的愚蠢牽連。”


    “大人教訓的是……”趙遠明後槽牙咬著,十分不甘。


    區區一個從九品的官,也配這麽吠自己!


    “隻是在下不明白,為何北直隸和其他地界所行律法不同。明明大明律,乃是太祖高皇帝欽定,何人敢改?”趙遠明悶悶的問。


    烏仔看了一眼正在被清點身份的受拐女孩們,這才將視線投向趙遠明:“你那都是老黃曆了。大明律條文繁多,但管不到北直隸。


    北直隸這邊,有自己的一套《順天府暫行婚律》,其中明確規定了私人簽訂之婚書,不與官衙婚姻登記所公正,則無效!他們若是想要聯姻,那可以去邊上那座幌子下登記,每日我等衙役在此宣傳,他們就是不聽。


    自以為私底下交易人口,定個假婚書就能充當官文了?”


    在趙遠明愕然的表情之中,烏仔繼續嗬斥道:“去一趟公證,八文錢花不起嗎?若不是心裏有鬼,豈能不去?


    畢竟登記需要出示雙方戶口本,方才那女必然是順天府某一縣下的貧女,其父母甚至有可能雙亡,這自稱父母者,無外乎堂、姑、舅之家。


    他們此女的戶冊頁,現在還有檔案一式三份,分別存於本縣、順天府內!


    隻要不是因病去世,年滿十五之後,每個府每年成年男女戶冊頁下發各縣,然後各縣安排巡捕配合文吏下鄉冊查立戶。


    按《順天府暫行戶律》規定,凡家中父母雙亡者,男滿十六、女滿十五,已有兄弟成年繼業,則餘獨立成戶,婚嫁自由,隻需與女子或男子情投意合,若有祖父母者在,成年兄姊者在,皆可答應媒妁,亦可諮詢師長做媒,但需要登記婚契,公證開立。


    若祖父母皆亡,可投書申報婚配,由宮中委任太監、宮娥,替陛下、皇後代為父母,主持三媒六聘之禮,並借鳳冠霞帔與子民,助之成婚立業。


    以彰皇恩浩蕩。


    若男年不滿十六、女年不滿十五,祖父、長兄在則戶籍掛於冊下,成年當年,官衙於每年春四月、冬十月立刻前往各鄉鎮村社,造冊立戶。


    若祖父長兄不在,成年長姊在,則代為托管,成年當年,官衙如上時節,入鄉鎮造冊立戶。


    若直係三代內親屬皆歿,則從堂、姑、舅之家掛名。


    但正冊一式三份,分別入鄉鎮代管、入縣庫儲文、入府庫憑調。


    家產由所掛戶主代為托管,收益分配以撫養年限為計,五年內,代管之家取三成,五至十年內取四成,十年以上取五成,直至成年歸還家產。


    當家產歸還之刻,稅務總局立派官員核查賬冊,征收算緡之稅。


    並督察貪墨可能。”


    烏仔解釋完暫行戶律之後,掃了他一眼說:“倘若不是不知者不怪,你今日必然沒有這麽輕鬆。還有,按照直隸按察司的《暫行生員勸學令》,凡外省生員入直隸地界,須在一月之內,前往本地學校掛籍,並且闡明身份來意。


    倘若遊學,須在一月內讀明直隸按察司及順天府暫行諸律,並參與考核,九十分方可出。


    看你來的方向,應該是甲區過來的。甲區那群混蛋最喜歡抓的就是你們這種違令的生員,最好是趕緊找時間考學,否則被抓,身份不明是要褫奪功名,並且流放東北的。”


    “……”


    趙遠明臉色難看:“在下已經有路引了啊!”


    “路引是路引,規矩是規矩。天下諸般報刊,都有明確報道,基本上舉國上下都知曉,你會不知道?”


    “在下不喜歡看報刊。”趙遠明臉更黑了。


    朝廷的報刊,最近才發,但言辭激烈,充滿銅臭,實在讓他無從下眼,所以他就懶得看了。


    “前頭那邊有茶肆,裏頭就有賣報之所,花個三文錢買一份好好看,別到時候把自己搭進去。現在北直隸因為白蓮、彌勒、真空等叛黨偽裝成讀書人滲透進來,對你們的身份調查很嚴的,莫要自誤。”烏仔冷冷提醒道。


    “多謝,但在下還是不明,為何獨獨北直隸嚴打人口買賣?”趙遠明再問。


    烏仔聞言苦笑起來:“還不是一個利字。我是負傷從開平衛退役迴來的,之前跟著軍導官讀書寫字,勉強通讀了大明律,考了個六十分到這邊當個巡捕隊長。


    迴來之前,開平衛漢女價格,十兩銀子左右。


    而東北遼寧,一個漢女價格,也是十兩。


    但到了吉林都司,一個漢女價格二十兩起步。


    黑龍江衛,三十五兩。


    最北方的漠河衛和最東方的海蘭所,五十兩。


    姿色稍微好一點的漢女,賣給東北的中尉宗親,要價能上百兩銀子。”


    趙遠明感覺不可思議的看著烏仔,這是什麽天價?


    浙江女子賣也就一二兩銀子一個,甚至每年出生的女嬰都會溺死,而北方居然缺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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