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水河畔,顏仲對著江明敬了一杯酒。


    “此地一別,便不知何日再相逢。


    我敬張兄一杯。”


    一旁的公子小黑親自為江明再將酒杯倒滿,也是舉杯敬酒道,


    “齊國百姓之性命,小黑之性命,全都賴於先生之手,還望珍重。”


    江明舉起酒杯,再次一飲而盡,對著麵前二人笑道,


    “相見無期,本就是必死之路。”


    “若能再相逢,當是黃泉之下,一惡鬼相迎罷了,到時候兩位可不要懼怕啊。”


    “哈哈哈哈!”


    公子小黑聞言,不由得舉起袖子擦拭眼淚,


    “若天下安定,當與張兄日日暢飲,大醉千盅。


    奈何晉虎狼之輩,不安於其千裏之地,想要吞食天下,縱使與張兄一見如故,也不能長久歡敘。


    做王子的人,竟不如山中的野人自由!。”


    顏仲接話道,


    “攜蒼鷹,驅黃犬,共出齊都東門。


    往事不可再矣!”


    江明被兩人這文縐縐的樣子逗樂了,於是也故作深沉,起身走到河邊,將杯中的美酒灑向長河,歎息道,


    “逝者如斯乎!


    不舍晝夜!”


    緊接著他又轉過身,對著悲傷失落的兩人笑道,


    “好了,臨別在即,就不要過多的說傷感的話了,免得使我在路上遲疑。”


    “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


    兩位看我之死,是重於泰山還是輕於鴻毛呢?”


    顏仲見到江明臉上的笑容,一改神色中的悲愴,也是玩笑道,


    “這就要看張兄能否成就大事了。”


    “若是此事不成,被晉王剁成爛肉,丟入鼎中烹煮,拿給野狗分食,豈不是比那鴻毛還要輕麽?”


    “哈哈哈哈!”


    三人相視一眼,都不覺得是對江明的羞辱,暢快大笑。


    笑罷,江明長身而起,對著兩人拱了拱手,


    “此行必不負所托,當還天下、還齊國百姓一個安寧。”


    兩人見狀也是紛紛站起身向江明行禮。


    江明禮畢,重新站起身,向著江邊走去,同時仰天長歎道,


    “死,是人們所懼怕的,若是張大山我,那麽胸中哪裏會有一丁點的懼怕呢?”


    岸上相送的眾人見江邊的風吹動江明的衣衫,獵獵作響。


    那離去的背影義無反顧,都是紛紛哭送告別。


    有一擅長彈奏的中年男子接過下人遞來的琴,盤膝而坐,順勢將琴放在膝蓋上開始彈奏。


    眾人聽著耳邊傳來的琴弦聲,看著楊帆離去的船隻,想要那高大的身影再迴頭看眾人一眼。


    然而江明卻始終再沒有迴頭。


    正是:


    “斜陽山外片帆開,風卷春濤動地迴。


    今日一樽沙際別,何時重見渡江來。”


    公子小黑揮淚告別之際,看到水鳥撲啄江渚之間的魚蝦,飛來複去,悠閑至極,於是灑淚高歌道:


    “仰飛鳥兮烏鳶,淩玄虛兮翩翩。集洲渚兮優恣,奮健翮兮雲間……”


    歌聲淒愴哀涼,使在場的眾人又是掉了好一堆眼淚。


    於是眾人又是紛紛的引吭高歌,彈琴吹簫,好是賣弄了一番技藝,充分表達了他們此時此刻深沉的情感。


    而已經走進船艙裏躺在床上的江明此時自然已經聽不見外麵鬼哭狼嚎的聲音。


    感受著身下壓著的柔軟,隨手從一旁的桌案上拿起顆葡萄放進嘴裏,江明心中直公子小黑就是上道,自己這一趟怎麽說也不能失誤才行。


    另一邊的床上則躺著一個中年人。


    這個中年是江明向公子小黑推薦的副使。


    此行他們前往晉國,就是以齊國使臣的身份。


    到時候憑借著某顆據說是晉國叛將的人頭以及齊國物產豐饒的一片地區的地圖接近晉王。


    兩人齊心協力,一定可以讓晉王死的不能再死。


    當然,江明認為到時候還是自己出力的可能性大些。


    畢竟一個是正使,一個是副使,如果晉王真的如傳聞中一般謹慎,那麽到時候極有可能隻有自己一個人有接近他的機會。


    而自己的副使則頂多在事發後跑上來打打輔助罷了。


    但是哪怕如此,江明還是選擇了向小黑推薦一個自己認識並了解的人。


    畢竟如果隨便選一個阿貓阿狗,到時候麵對氣勢逼人的晉王,關鍵時候掉鏈子了可不行。


    不能完成他自己的任務是小,拖了自己後腿就是大事了,


    “一別經年,江兄還是在哪裏都能混得風生水起啊。”


    一旁的中年一邊吃著烤肉一邊隨意說道。


    “說了以後叫我張大山,江明也不過是曾經的一個假名罷了。”


    “是!是!嘿嘿嘿!”


    “常言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我張大山的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正因為我是有道之人,所以走到哪裏都有人奉上錢財,供我為座上賓。”


    中年人墨機聞言,嘴角不經意的抽了抽。


    心中暗想像張兄這樣的人,雖然確實與自己意氣相投,但是如果手握大權,牧養百姓,那一定導致天下大亂不可。


    有個屁的道?


    等等,


    貓有貓道,鼠有鼠道。


    這樣看來,張兄自稱有道之士似乎也說的通。


    “話說你小子可要多吃點啊,到時候咱倆恐怕就是個有去無迴了。”


    “你不害怕嗎?”


    江明側過身望向對麵床鋪,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頓了頓,江明接著說道,


    “我隻會把你說大話的舌頭割了而已。”


    然而墨機聞言,卻毫無猶豫之色,哈哈笑道,


    “雁過留聲,人過留名。


    張兄,我可不是你,曾經是名滿天下,萬人敬仰的豪傑江明江大人。


    我不過是一個無名小卒,哪怕有一點武藝,膽氣過人。”


    “但是不說百年,就是十年,除了曾經的兄弟朋友,誰還記得我?”


    “我浪跡江湖了這麽多年,美人?美酒?


    還是吃喝享樂?”


    “都不是!


    我隻想要在史書上留下一筆罷了,至於善名惡名,我都不在意。”


    “那你何不從軍,搏一軍功?”


    墨機聽了這話,卻隻是自嘲一笑。


    “我雖然自恃有點武藝,但也不過雙拳兩腳,戰場上哪裏單單看這些。”


    “或主將不力,或敵方太強,一個不慎,死在野草裏,誰又知道你是誰?”


    “何況晉國勢大,各方諸侯皆如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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