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朝思夜想,終於等到了縣太爺大擺筵席的這天。


    由於是宴請了全縣的人,所以場麵也是十分宏大,放眼看去,密密麻麻都是桌椅,人頭攢動,好不熱鬧。


    也是,生活在這種世道,誰不稀罕那一石糧食呢?何況還有香噴噴的雞鴨魚豬肉。


    二狗還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吃到肉了呢!


    為此他還特意洗了把臉,但衣著破爛,終究還是顯得有點難堪。


    好在鄉民們過慣了了苦日子,在這大喜的一天,沒有人會在意二狗的穿著合不合體麵。


    找了個桌座下,二狗很識相地選擇了與自身打扮差不多的人一桌。


    老爺紳士們的錦繡羅緞,小康之家的衣衫整潔。


    或者如同小老百姓的粗布衣服,縫縫補補倒還能遮風保暖,洗得也算幹淨。


    人們自發的分成了三六九等,各自坐在應該自己坐的位置。


    好在除開最上麵那些貴客的,其他所有人桌上的招待都是一樣。


    “真香啊!”


    一個小乞丐麵對端上來的大肘子,還在沉迷的嗅著它的香味,拿起筷子就要夾上一坨。


    然而二狗等人根本不用筷子,直接大手一伸,一扯,肥厚的肘子連皮帶肉還冒著熱氣就被他塞進嘴裏。


    正要再抓一把,已經是幹淨了。


    至於那個小乞丐?自然是毛都沒夾到。


    看著小乞丐強忍著淚水卻又暗自鼓氣的樣子,二狗得意一笑。


    ……


    台上咿咿呀呀的唱著大戲,勾兌的酒水一杯杯下肚管飽。


    酒酣耳熱,燈火闌珊,似乎又重迴當年他還是孫家大少的時光。


    忽然,搖頭晃腦間二狗感到有些不對勁。


    剛剛一直在自己旁邊吹牛的老乞丐不見了,跟著去找他的另一個跛腳乞丐也不見了。


    環顧四周,嗯,仍舊熱鬧,唱大戲的仍在那裏不知疲倦。


    嗯?台下怎麽沒有喝彩聲?


    仔細看去,嗯?怎麽人都趴下了?


    昏昏沉沉,二狗覺得自己喝的太多了,也想睡一覺。


    “砰!”


    重重的趴在飯桌上,筷啊碟啊酒壺杯子被他砸得滿地。


    側著腦袋睜著眼,好像有一個個奇怪的身影從外間走來。


    !!!


    二狗看清了,又仿佛是自己眼花了。


    因為怎麽可能有這麽些扭曲畸形的怪物?還有那骷髏,難道是鬼嗎?


    笑話,這麽多人……


    ……


    此時,上方的縣太爺和一眾鄉紳看著被拖走的一個個百姓,皆是麵露不忍,紛紛垂下淚來。


    “唉!天下大劫,上界仙神即將降世奴役我們這些凡人,如果沒有人做出犧牲修築通天樹,後世子孫恐怕要世世代代為奴為婢啊!”


    “縣太爺莫要太過傷心,至少我等讓他們臨行前吃了兩頓飽飯,好酒好肉的,也算對得起他們了。”


    “我們也是為了人族啊!”


    “唉!也是,老夫心軟,真的不能再看這些了,我還是迴去修煉血海門賜下的仙法,好為我們凡界壯大出一份力。”


    “縣太爺真是心善。”


    ……


    無數的地方,類似的事情正在上演,在自己的命和草民的命之間許多老爺選擇了前者。


    至於選擇後者的人?抱歉,兩個你都不能保留。


    得到指示的老爺們各顯神通,或騙或哄,將人群聚集。


    有能力的會選擇活人運輸至扶桑,沒能力或離得遠的則隻能忍痛選擇了將這些百姓殺死然後在妖魔的幫助下使這些血肉骸骨到達扶桑。


    就像新鮮的肉和冷藏肉的價格有高有低一般,鮮活的人遠比死去的能換來更多利益。


    所以如果有的選,老爺們還是更願意生鮮輸送。


    比如什麽拘束啊、徭役啊、瘟疫啊、戰爭啊之類的,或軟或硬,老爺們絞盡老汁想著讓更多的活人快速到達扶桑。


    相比於那些直接殺死的,這些“仁慈”的老爺為了這些草民活的更久可以說是絞盡腦汁。


    至於這些人到達扶桑後所遭到的痛苦是不是比直接殺死要大上十倍百倍?


    老爺們心善,見不得這些。


    ……


    江明盤坐在虛空之上,靜靜運轉法訣。


    此時這片大陸數十個國家都已經被江明殺穿,或者臣服,或者死亡,凡間已盡歸血海門所有。


    低頭向下看去,除了屍體便是一個個麵黃肌瘦的人,密密麻麻鋪滿了大地,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盡頭。


    這些人或唾罵或求饒,吵吵嚷嚷,讓高天之上的江明聽不清。


    撓了撓耳朵,江明心中默默計算。


    嗯,加上之前橫掃各國時隨手殺戮的,算上腳下這些屍體或者活著的羊,應該足夠白骨通天樹的建造。


    同時這次殺戮也會達到臨界值,將天外一直虎視眈眈的魔佛吸引下界。


    “開始吧!”


    輕柔的聲音不辨男女,清楚的響徹整片大地。


    無數負責看守的血海門徒都是身體一抖,知道血腥的時刻終於來臨。


    而那些待宰的羔羊則一瞬間失了聲,隨後就爆發起更大的喧囂。


    但這種吵鬧並不會持續多久。


    金色的符文從人群中亮起,無數血肉幹枯的屍骸漂浮向半空。


    江明再一掐訣,血液開始從人們身上抽離,那白骨的大陸碰撞擠壓,似乎要形成一圓柱狀物體。


    血液匯成河流,向著接連天地的骨柱匯攏,盤旋著將其纏繞,像是樹的經脈。


    隨後新鮮的骨骼從羊群體內剝離,各種各樣的內髒也跟著一起,再次附著在巨柱上,形成了樹的紋理。


    江明一抬手,符文變幻。


    無數已經幹癟的皮囊飛起,附著在樹幹之上,變成了猙獰可怖的樹皮。


    到此,白骨通天樹的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隨後江明取出魔刀,閉上眼睛。


    在所有人都震驚與不解的目光中。


    江明昂首向天,魔刀懸浮至頭頂,倏然落下,將其整個身軀貫穿並就此與之固定在了一起。


    然而江明並未就此死去。


    他身軀平躺,放鬆心神,任由體內的殘暴與瘋狂肆虐。


    身軀迅速膨脹,不片刻功夫就變成了一張血紅詭異的破布般的東西,其上散發的滔天殺意與魔念駭人心神。


    但就在眾人都以為這個上麵有著億萬眼瞳死死盯著他們的詭異網狀生物會飛下來包裹他們時,


    它卻開始緩緩消解。


    最終,一道風吹過。


    詭異的血肉不再,空中隻剩下江明被魔刀貫穿的虛幻靈體。


    靈體顯得有些虛弱,微微一笑,將腦袋化成了魔刀,一頭紮入樹幹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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