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澤把玩著手中的酒杯,雙目在蘇淺淺的身上上下打量。


    對於李豐年和劉元的安排,他倒也沒說什麽,若是真正的楊澤在此,那肯定玩的很嗨,各種花樣百出,保證讓人三觀炸裂。


    可現在的楊澤說實話,滿腦子都是怎麽搞錢,搞糧,根本無心尋花問柳,更何況他還有一個三年之約纏身,以及楊家百口的血海深仇,這一樁樁一件件,讓他的心根本無法平靜。


    不過李豐年和劉元的逢迎和巴結,楊澤也不反對,畢竟今後要和他們合作的地方還有很多,也不介意這些。


    看著沉思不語的楊澤,蘇淺淺款款起身,抱著琵琶走到桌前:“楊公子,不知可有心儀的曲子,淺淺為公子彈奏一曲?”


    “嗯?”楊澤緩過神,看著眼前的佳人,不忍說道:“我對曲子不甚熟悉,淺淺姑娘彈什麽,在下就聽什麽吧”


    “既然如此,那淺淺就為公子彈上一曲《漢宮秋》吧”


    “好”楊澤點點頭,放下酒杯,獨自一人欣賞著來自這個時代獨有的魅力。


    別人包房,他包人,好,很好!


    清幽琴瑟,樂弦勾勒,隨著蘇淺淺的玉手撥弄起古色古香的琵琶,一首動人的樂曲隨之在屋內響起。


    “漢宮秋,離別愁,鄉思苦短,此去莫迴頭。瀟瀟雨,淚難流,凝噎苦楚,三步一叩首....”


    蘇倩倩用著吳儂軟語清唱,不知怎地,卻有一種無可奈何的落寞湧上心頭,看著眼前嬌小的少女,仿佛在她的身上有一種無助且無奈的愁緒。


    她唱的是什麽,楊澤聽不大懂,可這首漢宮秋,楊澤卻是知道的,這首曲子描繪的正是漢代昭君出塞的故事,而此時此刻,蘇淺淺用著吳語唱著,卻有一種別樣的韻味。


    “這是一個有故事的女子”楊澤心中暗歎一句。


    是啊,一個花季少女,江南人家,怎會無緣無故跑到河西邊塞之地?


    可楊澤並不清楚她心中所想,更不知道她究竟有著什麽樣的故事,隻知道,她唱的曲子,非常淒涼,仿佛要將昭君出塞時的滿腔離愁都給唱出來。


    一曲終了,楊澤久久不能迴味,仿佛依舊陷在曲調之中難以自拔。


    “公子”蘇淺淺輕盈起身,將琵琶放下,隨即為楊澤斟了一杯酒水。


    “小女子曲藝一般,讓公子見笑了”


    “哪裏,淺淺姑娘的曲子著實好聽,在下已是許久未曾聽到過天籟之音了”


    楊澤隨即拿起酒壺,為蘇淺淺斟了一杯酒,舉起酒杯道:“淺淺姑娘蘭心蕙質,曲藝驚人,在下敬佩,且用薄酒,敬姑娘一杯,謝姑娘的曲子...”


    “公子言重了,一首曲子而已,用不著公子道謝”蘇淺淺有些詫異的看著楊澤,許是她從未見過聽曲的人來謝她的。


    兩人共飲一杯,楊澤不免看著有些愁思的蘇淺淺道:“姑娘可是有什麽心事?”


    蘇淺淺搖了搖頭:“隻是有些神傷而已”


    “哦?閑來無事,願聞其詳”


    “明君出塞,背土離鄉,雖換取太平五十載,卻終歸用一人之幸福做代價,何其涼薄,故而每每想起,都深為其所傷感”


    楊澤想了想:“用一人換太平,免了戰爭,亦不知救了多少將士的命,挽迴多少破碎的家庭,難道不值得嗎?”


    蘇淺淺卻是苦笑:“你們男人做事,總是分析利弊,以最小的代價來換取最大的利益,可是你們有沒有想過,即便代價再小,那也是代價,有沒有為她考慮過分毫?”


    蘇淺淺的話,楊澤沒有反駁,因為他知道,蘇淺淺隻是借著明君出塞的典故,在傾訴心聲罷了。


    設身處地的想一想,不難發現,她說的話,實際上是生活在社會最底層人們心中的真實想法。


    就好比西陲盧城之戰一樣,救亦或者不救,守或者不守,都要權衡利弊,可誰真正考慮過社會最底層百姓的想法?他們願不願意去做這個所謂最小的代價?


    誰不是爹媽生養的寶貝,若是換做讓你去做這個小小的代價,你會願意嗎?


    聽完蘇淺淺的話,楊澤似乎想通了一些事情。


    是啊,這世上沒有人願意主動去做犧牲自我的事情,隻有當心中懷揣著偉大的信仰,當民族和國家需要你的時候,為了大義,自然會有許多人義無反顧的奉獻自己的一切。


    正如一道亙古不變的哲理,是先有的雞還是先有的蛋?


    這個問題是不是很不好解?


    那不如換一個問題來假設,是先有的人,還是先有的家?是先有的家,還是先有的國?


    這個答案可能在每一個人的心中都不一樣,但楊澤卻有著自己的想法。


    隨即他起身衝著蘇淺淺躬身行禮:“淺淺姑娘,請受在下一拜”


    “楊公子何故如此?”蘇淺淺明顯一驚,有些不知所措。


    “聽姑娘一席話,在下受益頗多,你當得起這份禮”


    一直以來,楊澤都被一個問題所困擾。


    漢唐是華夏文明中毫無爭議的強盛時代,也是開創漢人盛世的時代,可就是這樣兩個號稱強盛的皇朝,卻偏偏搞什麽“和親”政治。


    而縱觀後世的史書,對“和親”這件事褒貶不一。


    有人說,和親是墮了強盛皇朝的名頭,更有人說,和親以犧牲一人的代價,卻護佑邊疆和平數十載,這種政治聯姻最符合彼此利益的。


    可楊澤卻不這麽認為,和親就是和親,就是軟弱的一種表現,男人護不了國,卻拿女人擋刀,算怎麽一迴兒事兒?


    都說宋朝軟弱,不是簽了“檀淵之盟”就是“靖康之恥”可縱觀大宋三百年的曆史,卻從未有過“和親”一詞,倒是南宋的崖山一戰,將民族氣節拉到了頂峰。


    再說說大明,更是鐵骨錚錚,非但沒有和親,反倒是“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所以,漢唐真的是強盛的皇朝嗎?或許是,但也不全是,在楊澤的認知範圍內,距離他心中的強盛,還差的很遠。


    “楊公子,你似乎與我見過的人,有些不大一樣”蘇淺淺輕柔的為楊澤斟上一杯酒。


    看著眼前的蘇淺淺,嗅著她身上若有若無的花香,楊澤笑道:“有何不同?”


    “淺淺說不上來,但總覺著你的身上少了一些東西,又比別人多了些東西”蘇淺淺明眸中閃過一絲光彩,但沒有明說。


    楊澤隱隱猜出了她的意思,無非是少了一層歧視,多了一份尊敬。


    三教九流,士農工商,封建社會等級森嚴。


    清倌人在清也是勾欄瓦舍的出身,終歸納入賤籍,哪怕名頭在大,紅極一時,也終歸是大人物手中的玩物。


    既然是玩物,那還算是人嗎?


    但楊澤卻不一樣,因為他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所以從未像這個時代的人一樣,去看待每一個人,每一件事物。


    所以,他與眾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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