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柔遠鎮大興土木,如火如荼的熱鬧景象相比,盧城就顯得異常的荒涼。


    偌大的城池廢墟上,許多麵黃肌瘦的流民們重新搭建起臨時的住所,那嫋嫋升騰的炊煙,使得空曠蕭瑟的盧城廢墟上多了一抹人煙。


    雖然這些選擇留在盧城的人口不過萬餘人,卻讓盧城這片鬼蜮一般的地方,恢複了些許的生機。


    選擇留在盧城的這些人大都是盧城土生土長的百姓,一方麵是鄉情的牽掛,另一方麵他們都在盧城周圍有著屬於自己的土地。


    若是他們不迴來,等盧城官府重新勘察土地的時候,他們名下的田地極有可能按照無主之地收走。


    要知道這些土地可是他們這些老實本分的人,數代積攢下來的財富,一朝被收走,自然是無法割舍的,畢竟土地就是耕夫們的命根子。


    盧城廢墟外,一支隊伍緩緩靠近,這支隊伍約摸著三千多人的樣子,在他們尚未走進盧城時,盧城殘缺的城牆上就有幾個負責放哨的難民急匆匆的跑進城內。


    這些人一邊走,一邊敲打著破舊的鐵鑼,發出:“鐺鐺鐺”的響聲。


    這種示警的響聲非常的刺耳,瞬間就打破了城內的寂靜,許多人驚慌失措的向著自己熟知的地方躲藏起來,有些人更是拖家帶口的向著城外跑去。


    一時間,盧城內僅存的百姓就像炸了鍋的螞蟻一樣,四散奔逃。


    盧城外,一個年邁的老者從一架破舊的木質馬車上下來,他的麵容蒼老,滿身的塵土,看上去有些狼狽。


    他拍打著衣衫上的塵土,整理了一下麵容方才說道:“盧城啊盧城,本官又迴來了…”


    熟悉的麵容略帶滄桑,此人正是西陲郡郡守馬恩,在他的身後便是西陲郡一眾官吏,他們同樣風塵仆仆,麵色上略帶疲憊。


    如今的馬恩是戴罪之身,誰都知道,朝廷讓他來西陲,是收拾爛攤子的,一旦朝中選出合適的人選就會來西陲接替他的位置,而他的結局隻有一個,告老還鄉。


    可沒人知道,西陲這個荒涼的地方,卻是他奮鬥了數年的地方,他付出的感情早已超出了常人的想象,就好像自己親手撫養的孩子一樣,如今卻成了這般模樣,他的心裏自然很難過。


    馬恩或許不是個賢明的幹吏,但他認為自己一身正氣,兩袖清風,在他的治下,西陲的百姓們至少還能吃上一口熱飯,對此,他已經很滿足了。


    要知道大陳的許多郡縣,尤其是富庶的江南地區,餓死的百姓愈來愈多,而他治下的西垂,卻極少出現這種情況,隻可惜造化弄人,突厥人的出現徹底斷送了他的仕途。


    “馬大人”


    馬恩身旁不遠處,從一輛華麗的馬車上走下來一人,他上下打量著廢墟一般的盧城,一臉的嫌棄,緊皺著眉頭道:


    “楊澤可是在城內?”


    “這…”馬恩自然不知道,當日分道揚鑣後,他們就奔著武威去了,也不知道楊澤最終去了哪裏,不過他既然喊出要帶領西垂百姓重建家園,估計應該會在盧城。


    眾人走進盧城,看著斷壁殘垣,身為金甲衛統領的高成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所謂眼見為實,耳聽為虛,單看盧城的現狀就不難想象當初盧城那一場保衛戰是何等的殘酷。


    可就是這麽一場大戰,到了萬安城的金鑾殿內,卻被一幹臣子們說成了丟人現眼的敗仗,而口口聲聲說他們是罪人的郭方更是來西陲代天問罪。


    這真是可笑至極。


    文不知武,武不懂文,想要做到文武雙全,可謂是萬中無一之才。


    郭方是文臣,高成卻是武將,兩人本就相互看不起彼此,自然不懂其中的艱辛,所以郭方無法感同身受。


    一路走來,盧城荒蕪殘敗,而迫使盧城成為今日這般樣子,它的長官馬恩,自然是罪魁禍首,陛下沒有下旨殺他,僅僅隻是讓他革職,收拾殘局,已是最大的恩寵。


    一行人穿街走巷,看著斷壁殘垣,郭方越走越是疑惑,直到走到城中幾處保存比較完好的宅院,方才說道:


    “為何走了許久都不見城中百姓?”


    對啊,這個問題不僅郭方會產生疑問,就連一路行來的馬恩也是一頭霧水。


    按理說楊澤帶領西陲的百姓重建家園,就應該有所行動,可是偌大的盧城卻不見其蹤影,莫非這楊澤是個誇誇其談之輩?


    便在這時,身後一人卻重重的哼了一聲道:“郭大人,那罪徒楊澤,當日誇下海口,要帶領西陲百姓重建家園,可是如今卻不見城中有人修繕城池,足以可見此人卑劣,言行不一,是個毫無信義的小人”


    郭方看了一眼說話之人,是西陲郡郡丞魏鵬,他所說的話的確有些道理。


    盧城是西陲郡府所在,既然楊澤揚言要重建家園自然會帶人留在這裏,可是如今卻不見人影。


    一路走來,盧城依舊殘破,沒有半分修繕的痕跡,很顯然,楊澤絕對不在這裏。


    想到這兒,他冷笑一聲:“一個小小的罪徒而已,還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哼,抬舉他了”


    “郭大人說的是,這等罪徒就當抓起來,讓他修繕城池,以此為贖罪!”


    馬恩聽著魏鵬和郭方的話,心中略微不悅,上前說道:“郭大人,我觀楊澤此人應當不是言而無信之人,或許他此刻就在城中某處,還是尋找一下,再下定論不遲”


    郭方聽到馬恩的話,一臉不屑,他覺著西陲如此貧瘠,不可能真的會有人傻到選擇在這裏重新修葺城池,定居在這裏。


    不過盧城這麽大,不可能一個人沒有,想到這裏,他不由得走到高成身前,微微一笑:“高將軍,不若派手下的弟兄們去城裏探探?”


    高成麵色冷淡的看著郭方說道:“未入城前,我便已經安排人進城查探,想來很快就會有消息傳迴來”


    郭方聞言麵色多少有點尷尬,心裏麵卻是將高成罵了個遍,你派人進城查探了你早說呀,害得我在別人麵前出糗。


    這話他也就在心裏嘀咕嘀咕,讓他說出來,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畢竟高成腰間可是別著一柄大砍刀呢。


    眾人等了一盞茶的功夫,十幾名金甲衛就從城中各處疾馳而來,這些金甲衛並非空手而歸,竟然逮了十幾個蓬頭垢麵的人,一見麵,兩人就上前迴稟道:


    “統領大人,這些人我們從廢墟的地窖裏發現的”


    看到盧城內還有活人,馬恩麵露喜色,忙上前詢問:“你們可知楊澤現在何處”


    這些人一看見馬恩,頓時跪倒在地,衝著馬恩哭訴:“老大人,我等可算盼著您迴來了”


    其中一人知道楊澤的去處,忙開口說道:


    “楊家的世子覺著盧城已然成了廢墟,若是重建不僅費時費力,還要耗費不少的錢財,而且他說盧城沒有天險,易攻難守,不若換個地方重建家園。”


    馬恩聽著此人的敘述,連連點頭,楊澤的話,不無道理。


    盧城地處西垂荒蕪之地,四周皆是沙丘戈壁,一馬平川,沒有半分險要之所,也因為如此,盧城是建了破,破了建,反反複複多少年都是這麽走來的。


    可如今楊澤卻說要另擇一地重建家園,倒是讓他大為吃驚,這可不是一兩句話說說就完了,這句話的份量可比重修盧城重的多,單憑這份膽氣和魄力馬恩在心中就是欽佩萬分。


    “那你可知那楊澤現在何處”郭方有些不耐煩的問了一句。


    被問到的中年漢子滿臉恭敬的迴答道:“就在天山腳下的柔遠鎮”


    “柔遠鎮?”


    郭方麵露疑惑,可馬恩卻是微微一愣,身為西垂郡守,自然對西垂的土地了如指掌。


    西陲郡一城兩鎮八村,就屬柔遠鎮地處偏僻,那裏距離漠北最近,是西陲中最危險的地方之一。


    如今西垂腹地的盧城首府都被攻破,那邊塞之北的柔遠鎮豈不是更加危險?一旦遭遇強敵,連逃跑的時間都沒有,這不是誤人誤己嘛?


    “胡鬧!”馬恩忍不住破口罵了一句,若是他楊澤自己定居柔遠鎮,他馬恩自然是不會多說什麽。


    可他知道,楊澤誇下海口,使得大量西垂的流民都重返家園,投奔了他楊澤,可如今他卻將重建家園的地方選在了突厥人的眼皮子底下,這不是胡鬧嗎?


    萬一突厥人趁機南下報複,他這個小小的柔遠鎮頃刻間就會被突厥人的鐵騎給踏破。


    郭方見馬恩麵色不悅,隨即問道:“看來馬大人知道柔遠鎮,不若指明方向,也好讓我等盡快辦完差事”


    馬恩麵色一苦,知道自己剛剛失態了,拱手迴稟道:“這是自然,咱們現在就走,那柔遠鎮距離盧城不遠,我這就為大人引路”


    說著,他就引領著一眾人向著盧城已北的柔遠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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