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萬突厥騎兵衝進了穀口。


    破陣營五千人,手持各式各樣的長矛長槍立於陣前,嚴陣以待。


    阻塞道路的路障和簡易拒馬散亂的扔在穀口的道路上,讓兩萬突厥騎兵的衝擊陣勢瞬間減弱。


    大量的騎兵堵在入口處,相互推搡著,為了打開一條通道,突厥將軍不得不下令讓一小股騎兵撞開障礙,打開通道。


    要知道,這些騎兵可是突厥的具裝騎兵,身披鐵甲,雖不至於和後世的鐵浮屠亦或者蒙古鐵騎相比,卻已然是這個時代的陸地坦克。


    看著悍不畏死,橫衝直撞的突厥鐵騎,流民軍將士們多少有點畏懼。


    就在他們以為突厥騎兵拚死衝開障礙,自己就要完蛋時。


    在破陣營三十步開外的地麵突然塌陷,化身為吞噬生靈的黑洞,一個個突厥騎兵尚在錯愕之間就跌入坑底。


    還未反應過來,接踵而至的騎兵就因為躲避不及,狠狠的掉進大坑內。


    道路本就狹窄,突厥騎兵的優勢也被周圍密集的陷阱深坑挫敗。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突厥騎兵自入穀後,就沒有了迴頭箭,領軍將領不得不咬緊牙關,用著突厥語連連發號施令。


    愣是用他們胯下的戰馬和死去袍澤的身體填平的陷阱坑,然後逆襲而上。


    而下一刻迎接他們的,卻是破陣營的長矛和長槍。


    楊澤看到這一幕,心中不免感歎:


    “步卒野戰騎兵,若無地形依仗,必是九死一生,這種情況尤其在中世紀以後,遊牧民族掌握了冶煉鐵甲的技術,變得更加的勢不可當。


    從大金的的鐵浮圖,到後來的蒙古鐵騎,再到後來的滿清八旗,後世人看到更多人的是他們的弓馬嫻熟,勇武異常,卻並未了解到他們生活的時代背景。


    為了強大自身,征服對手,他們一直在努力的學習中原文化,學習先進的中原技術,也正因為有了這些來自中原的奇人異士和能工巧匠的幫助,他們的武力才會被發揮到極致。”


    有人可能會問,大宋不強嗎?大明不強嗎?


    強,事實上,任何一個皇朝的建立之初都是非常強大的,這種強大往往都如曇花一現,因為製度和自身的緣故,最終走向滅亡。


    通過曆史不難發現一個殘酷的現實,五千年來,北朝滅南朝者,比比皆是,而自南而逐北者,僅有明太祖朱元璋一人。


    但是也僅限於長城以內,逐鹿漠北,封狼居胥,在皇朝初期或許可以,但想要真正占據北方廣袤的草原,漢人用了數千年卻始終做不到。


    在楊澤的心中,一直有一種錯覺,他覺著冥冥之中,來到這個時代,遠離中原沃土,奔走於邊塞,那是不是說,漢人無法遠征世界的夢想或許可以從他手中做到?


    縱觀中華五千年,漢人的腳步在盛唐之時,止於西域三十六國,他們走不出中亞,更沒有征服歐洲和北非,甚至還沒有成吉思汗麾下的蒙古鐵騎走的遠,就連小小的吐蕃都沒有占據。


    可是如今自己來了,為什麽不能在史書上留下厚重的一筆?


    兵出中亞,占據歐非,將地中海當做華夏的洗澡盆子,想想這也是一件美事。


    或許,自己真有能力可以做出來,也未可知。


    一絲虛無縹緲的念頭在腦海中升起,隨即又快速寂滅。


    楊澤搖頭苦笑,自己區區一罪徒,朝不保夕,真以為自己聚攏兩萬流民就敢如此不著邊際的幻想,當真可笑。


    還是先解決眼前的麻煩吧。


    視線迴轉到穀口。


    兩萬突厥騎用血肉之軀,硬生生撕碎了破陣營的外圍所有的路障和陷阱。


    短兵相接,狹路相逢。


    流民終歸是流民,突厥勇士並非浪得虛名。


    阻擊了僅僅半個兩刻鍾,在占據地形優勢的前提下,破陣營便已然堅守不住陣型,隱隱有了亂象。


    按照楊澤的計劃,破陣營需要將這兩萬突厥騎兵死死的堵在穀口位置一個時辰。


    隻有如此,才能給近衛營和伍仟營的弟兄們更多的時間來準備見麵禮,但如今這情況,明顯是堅持不住了。


    眼看破陣營的隊伍開始逐步的後退,流民們緊繃的神情因為大量袍澤的戰死開始出現意識的鬆弛。


    畏死之心,人皆有之,誰不是爹媽生養的血肉,一旦心中生出了退意,那麽戰力必然會下降。


    可越是這個時候,就越是不能退。


    “蘇離”楊澤喊了一聲,身旁的蘇離自然知道楊澤叫他的目的,從交戰之初,這種情況,就已然猜到了。


    “督戰隊,跟我走”蘇離當仁不讓,領著三千督戰隊,壓了上去。


    後路被督戰隊阻擋,前麵又是兩萬突厥騎兵在上山的道路上擁擠著向前廝殺。


    戰馬嘶鳴,殺聲震天,逃?退?僅此一條路而已。


    “弟兄們!莫忘了初心!”古鳴振臂高唿。


    他身為破陣營的營將,又是老卒,他比誰都知道打仗的禁忌,那就是軍心,軍心散了,那就徹底敗了。


    流民雖然成軍日短,但一路走來,卻已然培養出了一些情誼,他眼含熱淚舉著一柄有些生鏽的長刀,呐喊道:


    “咱們從武威迴來,不就是迴家報仇的嗎!”


    “想想你們枉死的親眷,如今仇敵在前,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與其讓西陲的老少爺們們看咱們破陣營的笑話,倒不如咱們自個當上一迴英雄,學著長阪坡的趙子龍,殺他個七進七出!”


    一番話,讓浮躁的人心冷靜下來。


    他們立刻想起來為什麽當初會迴來,又想起來本應該餓死在武威城外的自己,如何鬼使神差般的活著迴到了西陲,還拿起了武器,做起了一個男子漢該做的事情。


    死亡固然可怕,但古人的念頭裏,卻有比死亡更加可怕的東西,那就是氣節,那就是名聲!


    大人物有大人物的氣節,小人物自然也有小人物的氣節。


    正因為有氣節的存在,才會有崖山之戰,十萬軍民殉國的壯舉,宋雖然亡了,但宋人的氣節卻名留青史。


    所以任何時候都不要低估小人物在生死存亡和大是大非麵前的抉擇。


    想通了一切,破陣營的將士們不再後退,他們發出怒吼聲,向著突厥人,發起了悍不畏死的進攻。


    這種變故,讓突厥人始料未及,就當他們以為眼前這些穿著破爛的義軍即將成為待宰的羔羊時,卻突然變成了兇猛的惡狼。


    當彎刀對上長槍,戰馬對上長矛,殺戮和鮮血就成為了彼此唯一的語言。


    喊殺聲,叫罵聲,突厥語,漢家話,此起彼伏,也隨著爆發的士氣,破陣營死死的將突厥人堵在穀口,每前進一步,勢必付出生命和鮮血的代價。


    終歸是用血肉之軀換取的慘烈,可隻有這樣,因為他們不死,又如何換取戰爭的勝利。


    戰爭,是要死人的!


    五千破陣營將士,用以命換命的方式,硬生生扛了半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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