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隊如此這般,白天時,這兩個新兵隊的兵卒教驊本部兵馬們山行、山鬥;晚上時,山田源誌則再把他們集中起來,教他們軍法。


    成田隆孝、山本重國、多摩相耀對山田源誌進行過考校,山本重國說:山田君曉習軍法,嫻熟律文,吾服也——這句佩服之言半點不假——在與山田源誌接觸的這段日子裏,驊每每問起軍法之事,他對答如流、情理兼顧——驊深感撿了個人才。


    驊軍中的軍法之事本是由山本重國、浦源西助等負責的。山本、浦源等人學的不是軍法,是民法,在民法這一塊兒上,山田不如諸人,而在軍法這一塊兒上,諸人不如山田。


    “曉習軍法”四字說來似輕易簡單,然在古代這種文盲占了絕大多數,專業類的知識往往被少數人掌握在手中,隻向門徒弟子傳授,以至號為“家學”的整體背景下,一個諳熟軍法的人是不可多得的。尤其相比學的民法,軍法的專業性更強,學習的人更少。


    所以,驊對山田源誌是十分欣賞,也很倚重。


    軍法對一支部隊來講有多重要,這就不必多言了,所謂軍法者,“立武以威眾,誅惡以禁邪”,一支軍法不嚴的部隊是絕能成為一支善戰的常勝軍的,隻有使兵卒“畏我”,也即畏懼軍法勝過畏懼敵人,部隊才能令行禁止,百戰不殆。


    是以,一軍之軍法官或許沒有先鋒戰將的悍勇,也許名聲不顯,但卻實為一軍之約束準繩,細論其重要性,一個優秀的軍法官乃至遠勝過一個勇悍的將校。


    島國承華夏漢唐製度,軍中專門設置有“軍政目付”一職——即軍法官,“主軍法者也”。軍目付在軍中的地位較為特殊,位雖在主將之下,然卻不歸主將指揮,執法“謹按軍法”,隻以軍法為根據,有一定的司法獨立權,主公以下的將校如有違法者,可直接執法。


    山田源誌不負驊之厚望,在很短的時間裏就“三令五申”,使新兵隊的兵卒大致知曉了軍中之法。


    軍中之法的條款是很多的,上至約束將校,下至約束兵卒。新兵隊的兵卒雖然大致了解了這些條款,國分町的吏卒、精壯還好一點,那些“山賊”散漫慣了,一時間卻是難以做到,時有違法之舉。現下正用人之際,非立威之時,山田源誌征得了驊的同意,對這些新卒小的觸法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暫且不加理會。


    教練本部兵馬山行、山鬥之術分為兩步:第一步先由新兵的兵卒教“理論”,“理論”教過,第二步再把本部們分批拉到城外近處的山中“實踐”。為了逼真一點,驊還令山本等把參與實踐的部曲分成黑紅兩隊,一隊守山,一隊攻山,輪換練習。


    時當暮秋,天越來越冷,家兵、郡兵均換上了厚衣。


    緊張地教練工作進行了半個月,到得十一月初,下起了雨,風雨連日。


    天本就冷,風雨更增寒意。


    這一日,驊與諸將登高遠眺,陰沉沉的風雨下,遠山蒼茫。


    浦源西助眺望良久,對驊說道:“風雨襲人,山中冷寒缺衣食。主公,等這雨停了後,山中的寇賊也許就要出來侵擾諸町村了。”


    驊以為然。


    “經由這些日的教練,我部均已知曉山鬥之術,雖稱不上諳熟,卻也足可一戰了。與其待賊來犯,不如先擊鬆井賊。”


    山本重國同意他的意見,說道:“浦源君所言甚是。”頓了下,又補充說道,“廣本君帶二百郡卒扼守桑榆嶺,亦不宜讓他長期的孤懸在外。”


    驊把手伸出樓簷外,接從天而落的雨絲,雨下甚密,片刻就把他的手、衣袖大濕了。他蹙眉說道:“奈何雨後山滑?”


    他的本部們是初學山鬥之術,本就不甚精通,下了雨後,山路必然泥滑,卻是更加大了難度。


    宮川榮吉笑道:“我有一計,可克山滑。”


    “噢?是何計也?”


    “昔年我遊學於外,去過大阪,見當地的百姓在雨後常穿一種黑漆履,履底和履麵均塗有厚厚的一層黑漆,履底並且布滿小凸起。此物極是防滑。主公可傳文成田君,請他令人趕造數千雙,分給兵卒,足能攀山越嶺,如夷平地也。”


    驊大喜,說道:“好!有了此鞋,我則無憂矣。”


    當下做出決定,一麵傳文給成田隆孝,請他組織人手,製作雨鞋,一麵傳令下去,命山本等備戰,隻待鞋造好、雨停,便即出擊鬆井石根。


    先前驊令成田準備後勤所需的糧秣、軍械等物以及征召民夫,成田已經辦妥了,幾千雙雨鞋更不在話下。他把任務分配下去,按照宮川榮吉畫出的鞋樣,先造了幾雙出來,驊親自穿上試了試,果然很防滑,決定采用。於是,全郡連日趕造,兩天不到就做好了兩千雙。


    驊現在總兵力才兩千餘人,他不可能把所有的人馬都帶去打鬆井,兩千雙雨鞋已然足夠。


    十一月二十日,雨停了。


    當晚,驊出城,宿住營內,召集諸將,布置出兵之事。


    他留下了成田隆孝、島崎勝勇、內藤隼三統八百人鎮守郡城,自帶餘下的主力,並及山本重國、多摩相耀、浦源西助、藍染右介、泊村佐陣、原田軍兵衛、三繁佐修、宮川榮吉、織田信戊、山田源誌等出擊。


    次日,日上三竿,多摩相耀上台稟報:“開拔的時辰已到。”


    驊衝留守諸人諸人行個軍禮,說道:“鬆井賊、朝香賊乃我多摩心腹之患,此二賊不除,則多摩終無寧日!驊此次出擊鬆井賊,不勝,不歸多摩!”


    留守諸人壯其言,皆還禮,說道:“如此,我等便翹足以待郡代捷報。”


    驊一聲令下,諸部依次出場離營。


    雨後的天氣很好,豔陽高照,暖洋洋的,空氣清新。


    地上雖有泥濘,卻無阻行軍之腳步。


    本部兵馬加後勤民夫,近兩千步騎氣昂昂出了兵營,轉上官道。


    沿途觀者如堵。


    驊的軍紀極嚴,他的部下平時甚少出營,郡城的百姓上次見他們這樣大規模的行軍還是在驊擊滅島田賊後,今次見他們又出營遠行,聰明的已猜出這必是驊又要大舉擊賊了。百姓們當然希望驊能把郡內的賊患消滅,不少人夾道高唿,也是預祝驊旗開得勝。


    得了百姓們的歡唿、擁護,驊麾下的士卒們士氣越發高漲。


    午時出了多摩郡城,略作休整,複又出發,連渡河水,次日下午,抵達了國分町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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