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當張大炮躺在病床上,穿著軍裝,被抬進禮堂的時候,老狐狸川本的臉皮徹底讓他折服了。


    禮堂裏人頭攢動,彩旗飄揚,申城軍憲警等各界要員,紛紛出席。


    主席台上,依次坐著申城偽市長汪曉雲、華東特務機關長磯穀雄少將、申城特高課課長川本一郎。


    禮堂東側,搭建了一座禮台。張大炮連人帶床、麻生還有一些優秀士兵代表,列隊等待表彰。


    禮堂西側,申城各大報刊、廣播電台記者,瞪圓眼睛,舉著相機,隨時準備搶拍最佳鏡頭。


    川本首先宣布了對張大炮等12人的表彰決定,以及對警察局長宋要文等39人處理措施。


    “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磯穀將軍給帝國勇士們授勳!”川本眉毛上揚,帶頭鼓起了掌,站著給磯穀讓出一條道。


    禮堂上空掌聲雷動,記者們紛紛按下閃光燈的按鈕。


    位於後排的軍樂團,不失時機地演奏起《陸軍分列行進曲》。


    磯穀雄一身得體的少將軍服,戴著耀眼的白手套,神色昂然地環顧禮堂,一邊鼓掌,一邊信步走到了張大炮床邊。


    “磯穀將軍,卑職現在這樣子實在……”張大炮支撐著身體呢喃道。


    磯穀雄輕輕地拍了拍張大炮的肩膀,親切地說:“井下君請躺平!軍人能在病床上接受表彰,你應感榮耀!保仁很想念你,讓我代為轉達他的祝福!”


    “感謝將軍閣下,感謝磯穀少佐,卑職始終不會忘記自己的身份,一定要為帝國事業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張大炮表著忠心,心中卻啞然失笑,與狼共舞,自己卻成了惡狼中翹楚。真不知是該悲,還是該樂!


    磯穀雄沒有答話,隻是點了點頭,轉身從一名下士手裏的托盤上,拾起一枚旭日重光章,輕輕地別在了張大炮的胸前。


    “川本君,有這樣的部下,你也應感幸運!”磯穀雄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川本。


    川本聽到“幸運”兩個字,愣了片刻,旋即又反應過來,謙遜地說,“在磯穀將軍英明領導下,這種幸運就轉化為了戰鬥的力量!”


    磯穀雄望了望禮堂上的天皇畫像,虔誠地說:“全是天皇武德威懾!”


    “那是!那是!”川本隨聲附和道,心中卻疑問道,“難道磯穀將軍發現了什麽?”


    瞧見川本的窘迫,張大炮內心一陣冷笑:雖然磯穀雄麵容深沉,喜怒不形於色,但是憑借自己對磯穀雄的了解,他對諱敗為勝的事實,應該有些掌握。


    在井下看來,磯穀雄之所以沒有揭穿川本,一方麵,華東特務機關太需要一場勝利,以洗刷對地下黨情報屢戰屢敗的恥辱。另一方麵,磯穀認為敲打川本的時機未到。


    所以,那天草擬完佘山伏擊戰的電文後,張大炮向磯穀保仁發了一封密電,詳細報告了伏擊戰真實情況,並請報告磯穀雄。


    看來磯穀雄收到了電文。


    隨著授勳儀式的進行,現場氣氛達到了高潮。


    磯穀雄發表了簡短的講話,相比川本的虛偽,他的冷酷無情,卻是“表裏如一”。


    “對於地下分子和不忠之人,我們寧錯殺一萬,也絕不放過一個!”磯穀雄在講話結尾,用力地擺了擺手臂。


    聽完磯穀雄講話,川本的汗水沾滿了衣衫,他似乎聽懂了磯穀雄的話外之音,將目光投向了張大炮。


    病床上的張大炮,並沒有迴應,隻是依舊微笑,內心卻激起波瀾:


    聽磯穀雄的意思,申城憲警界似乎還有地下分子。他似乎發現了蛛絲馬跡,但絕對沒有發現自己。


    張大炮之所以如此自信,他知道磯穀雄的軍人風格,如果他發現自己有嫌疑,早就將自己秘密處決,絕不會讓他參加什麽表彰會。


    張大炮早向磯穀雄匯報了佘山伏擊戰真實情況後,磯穀雄對張大炮更是刮目相看,指示張大炮以後有重要情報可以直接密報他。


    接下來,活動進入了采訪環節。


    十幾名記者圍著井下,爭相采訪這位所謂優秀的帝國武士作戰心得。


    張大炮與他們虛與委蛇,唱著高調,妙語頻出,贏得眾人連連喝彩。


    “井下先生,我是美國紐約時報記者傑森,聽說你常稱唿自己為新日本人?”一名滿頭金色卷發的記者輕蔑地笑道,“是因為有一半中國人血統的緣故嗎?”


    張大炮瞟了一眼美國人,正色道:“我想問一下閣下,從血統上說,你們美國人是不是有著歐洲人的血緣?”


    “井下先生……”


    傑森話音未落,張大炮打斷道:“你們美國人會稱自己是歐洲人嗎?”


    “我們當然是美國人……”


    “那是因為你們在為美國效勞!”張大炮話鋒一轉,厲聲道,“同樣,我雖然隻有二分之一的日本血統,但我為帝國服務,說自己是新日本人,又有何不妥?血緣不是最關鍵的,關鍵看在為誰服務!”


    “我很遺憾,井下先生,作為一名紳士,你不該發那麽大火。”


    “我也很遺憾,傑森先生,作為一名紳士,你也不該對別人出生評頭論足!”


    川本見張大炮有些惱火,擔心破壞了禮堂氛圍,急忙指示兩名憲兵將傑森請出了場外。


    對於井下飆升的怒氣,在場聽眾都以為是血統的問題,也不覺得奇怪。


    其實,是傑森提問觸痛了他的神經,因為他現在是個漢奸。


    與狼共舞的井下看來,就算頂一個漢奸名頭,隻要他還是為祖國服務,他就是堂堂正正的人!


    隻要特工的使命能必達,個人榮辱又算得了什麽!


    表彰會結束,在川本辦公室,磯穀雄饒有興趣地翻了翻《論語》。


    “川本君,你對中國文化很感興趣啊!”磯穀雄坐在椅子上,似有似無地說了一句。


    川本恭敬地答道:“將軍,我以為欲亡其國,必亡其史,欲亡其史,必先知其文!”


    磯穀雄抬眼看一看川本,將《論語》扔在桌上說:“作為一名軍人,我以為《孫子兵法》很好!川本君不妨多讀讀!”


    磯穀雄的一番話,讓川本啞然失笑。


    在佘山,川本就是中了遊擊隊的將計就計、聲東擊西的計謀。


    如今磯穀雄說起《孫子兵法》,又是何意?


    “故用間有五:有因間,有內間,有反間,有死間,有生間。”磯穀雄朗聲道,“川本君,我沒說錯吧?”


    “將軍真是熟讀兵法。”


    磯穀雄拿起了桌上的相框,帶著讚歎的口吻說:“川本君,我很羨慕你,你有一個美麗的妻子和女兒。”


    “將軍……”川本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川本的女兒是一名特工,在十年前一次意外事件中,消失遁形,從此再無消息。


    磯穀雄站了起來,臉上換了一副軍人鎮定的模樣。


    “川本君,聽說你的密室,密不透風。”磯穀雄眯著眼,“帶我去欣賞一番?”


    “嗨!”川本立正道,“將軍您言重了,您請!”


    在聖瑪麗亞醫院的病床上,張大炮陷入了沉思。


    從禮堂迴來,他發現醫院裏多了一些生麵孔。


    據張大炮觀察,那些人體格健壯,絕非一般病人。


    “看來敵人加強了醫院的防守,安插了如此多的便衣。”張大炮心中思忖著,“有必要將情況向組織匯報了。”


    可是他躺在病床上,又如何和老章會麵呢?


    “隻能耐心地等一等了。”張大炮望了一眼窗外的月光,轉身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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