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惟進本以為這是簡單的遊玩探險,沒想到那幼女竟有如此本領。突見眼前殺伐,登時嚇得愣了。


    眼見數息之間,那一眾衛兵全部丟盔卸甲,斃命當場,林惟進心中隻有一個念頭,跑。


    心念所致,林惟進卻覺得身邊老者此時如同深淵冷目,一股無形煞氣不知不覺間竟將自己團團包裹,別說跑,便是動上一動,也絕無可能。


    就這麽靜靜站著,遠處的殷束十已然將衛兵清理幹淨,一雙小手遍布血跡,開心地跑了迴來。“爺爺!束十又厲害啦!壞人都死幹淨了!”


    沒等顧涼說話,林惟進早已血灌瞳仁,不知哪來的能量,似乎衝破了那滔天煞氣,大吼一聲:“你們兩個妖怪!怎能平白無故就害人性命!”


    顧涼沒曾想這小娃娃竟然能突破壓力,說出話來,不由得“咦”了一聲,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幼童。


    “妖怪?爺爺說他們是壞人,束十殺了壞人,怎能是妖怪呢?”殷束十顯然不喜歡這個稱唿,麵色漸冷道。


    “壞人?!”林惟進越聽越怒,似乎忘了眼前兩人的通天能耐,憤怒大吼道:“聖人雲,人有四端,無四端,非人也。你們根本不認識這些守衛,又如何判別他們是壞人?


    況且就算是壞人,佛語有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們問也不問,直接抹殺,竟還恬不知恥,枉稱自己是好人?天大的笑話!”


    林惟進說罷,狠狠盯著殷束十,仿佛自己的眼睛便是天下絕頂的武功,自己的憤怒,便是天下最強的兵刃。


    哪知殷束十被吼了兩嗓子,眼睛一紅,竟哭了出來。“爺爺~~這個哥哥怎麽這麽兇呀!束十聽爺爺的話,為什麽他要兇我。。。”


    林惟進盛怒當頭,但見這幼女哭出了聲來,不由得怒氣一減。


    卻見顧涼俯身,將殷束十抱了起來:“乖束十,別哭啦,怎麽挨了兩嗓子就哭鼻子呢?”


    說罷輕輕撫摸那幼女,安慰了起來。


    “小子,你可知道人有四端,是哪四端?”顧涼冷冷道。


    “惻隱之心,羞惡之心,辭讓之心,是非之心。人有四端,猶有四體之重。老先生又是如何判定,這些守衛都是壞人?!”林惟進怒道。


    “好個人有四端,好個聖人雲!”顧涼冷笑一聲又道:“小人循性而不知為,君子明天人之分,不過是化性起偽。”


    “嗬嗬!化性起偽?這些人可是做了什麽惡?偽從何來?”林惟進道。


    “老夫又不認識他們,老夫又如何知道?”顧涼輕蔑一笑,那不屑態度讓林惟進更是憤怒。


    “你。。你混蛋!”這話從林惟進嘴裏說出,可是頭一遭,隻因憤怒已極。


    “怎麽?不知道說什麽,便開始罵人了?不是要探尋聖人之道嗎?”顧涼又道。


    “既然不知不識,又為何斷言好壞,還要傷人性命?!”


    “嗬嗬。。老夫便是大大的好人,老夫要行之事,便是天大的好事,福澤蒼生,利過千秋。這些俗人擋在老夫麵前,不是壞人是什麽?”顧涼麵色平靜,看不出半點喜怒。


    “你!”林惟進本有一肚子聖人之道,便要與眼前這狂獰老者一分高下,卻沒想聽到了這等荒誕迴答,一時間竟不知說何道理反駁。


    “怎麽?剛才不是還一肚子話要甩在老夫臉上?怎麽不說話了?”顧涼冷笑道。


    “好!福澤蒼生,利過千秋?你來說說,是何福澤?又有何利??”


    “老夫經緯縱橫,文武雙全,這天下四分,不過都是執念纏身的庸人。芸芸眾生,也不過是好味、好利、好聲、好色之鼠輩。


    便是那所謂聖人,又能無過麽?口中無欲無求,張嘴所謂聖人之道,與那些庸人相比,不過是執念不同罷了。庸人執於物欲,聖人執於心欲,又有什麽區別?


    倒是老夫一人肩負天下蒼生,便要一步登天,一人法天地,一人定乾坤,老夫所為,便是對,逆老夫而行,便是錯!”


    顧涼一語道罷,下意識用上了內力,林惟進直覺頭暈目眩,一股腥甜湧上喉頭,昏倒之際,口中振振有詞:“物欲心欲?我看你才是。。。。”話沒說完,不堪重負,一口血噴出,暈倒在地。


    不知過了多久,林惟進堪堪醒轉,但見殷束十已經洗淨了雙手,正坐在對麵石頭上望天。


    “臭小子,你醒了?”定睛再看,顧涼也坐在一旁,若非方才那血腥場麵,誰也不會想到,這祖孫二人便是那修羅。


    “你。。。你這人到底是誰。”林惟進虛弱問道。


    “老夫不是告訴過你了?”顧涼笑道。


    “不可能。。。這天下間哪有你這種。。這種混人。”


    “你這小娃娃,又能懂得什麽天道?”顧涼淡淡道,似乎對林惟進的見解頗為失望。


    “好。。你這人,一嘴歪理邪說,你自己當壞人也就罷了。這小妹妹何錯之有?你這老匹夫,誆騙她替你殺人越貨,心不痛嗎?!”


    “你住嘴!不許你這麽說太師!”殷束十聞言大怒,轉瞬之間便來了近前,一個耳光扇到了林惟進臉上。


    這一下,直扇的他就地滾了三滾,若非顧涼及時出手阻攔,恐怕林惟進的小腦瓜便要被扇碎了。


    “束十。。都說了,不要亂叫人。”顧涼一把攥住殷束十的小手,一股凜冽殺氣再次湧出。殷束十這才發現自己犯了忌諱,嚇得眼淚打轉,不敢再妄動。


    林惟進搖搖晃晃,一旁臉蛋高高腫起,吐了口血水道:“太師??中洲四國,你這年紀的太師,便隻有一人。你莫非來自北府?”


    “臭小子,問問題以前,可要想好了,有些話說出去,命可就沒了。”顧涼冷聲道。


    “嗬嗬,怕什麽?您是打算讓這傻娃娃一掌拍死我這個壞人,還是要殺我滅口?


    我林惟進人微言輕,又不會武功,不過也是滄海一粟對嗎?怎麽?現在打算也殺了我這攔路幼童嗎?”


    林惟進被打出了火氣,心知眼前這一老一幼都是狂人,此番落入他手,絕難活命,不由得心生決意,驅散了那恐懼。


    “殺你?嗬嗬。。老夫殺你易如反掌,但你滿口聖人言,心中皆是那流毒,老夫倒是心生好奇。你這條命,暫且留著,跟在我身旁也好。待得老夫天道一成,便要叫你見見真正的聖人。”顧涼說罷,一言不發,閉目養神起來。


    “怎麽?殺了人,這無極火窟還不進去?不是要來搶南洛國的秘寶嗎?”林惟進恨恨道。


    “嗬嗬。。臭小子孤陋寡聞,你當這無極火窟真的是路旁的景點嗎?至於秘寶。。如若真有秘寶,這的守衛恐怕不隻這麽些了。”


    “那你怎麽還不進去?難不成裏麵有什麽你害怕的東西?”


    顧涼還未答話,卻見林中一道身影閃出,一名絕美婦人飄然落地。


    這婦人一席紫棠勁裝,頭戴梅染輕紗,腰間一口寶劍,劍鞘古樸厚重,顯非凡物。


    那美婦見了林惟進,眉頭微皺,但見顧涼擺了擺手,示意無礙,這才恭敬道:“屬下拜見太師。”


    顧涼起身道:“昭玄,南洛無極火窟,便是這裏了,那浴火神螺,不得有失。你縱走東川皇子,南洛聖女,又在無咎宮劫獄之時袖手旁觀。


    老夫本當一掌斃了你。但念你往日功勞,今天這火窟,便交給你和束十了。如若順利,一筆勾銷,否則麽。。你也不用再來見我,便自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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