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站之中,寒夏之時,北府國君悄悄與人定了結盟之義,一股暗流自此四散湧動。


    蕭關郡,北府


    這裏本是東川國大城,地處東川國境中心,曆來便是客商雲集的聚財之地。自被北府滅國以來,這雄偉的繁華都市,被連年重稅徭役逐漸拖垮,曾經繁華的街道日漸蕭條,老商戶關門的關門,出走的出走,如今早已不見往日榮光。


    這一日恰逢一年一度的大市,雖然破敗,但街頭巷尾還是陸續雲集了不少商戶,試圖在這亂世之中賺些銀兩。


    人群中一陣嘈雜,過往商戶紛紛閃到兩旁,隻見一支商隊緩緩前行,所過之處百姓無不皺眉閃躲。這商隊除了馱獸以外,還有數架馬車,車上幾座堅木籠子,困著十餘個衣著破爛裸露之人。


    “別看了,小心奴隸販子給你抓走賣了!”一名蕭關婦人此時低聲說道,一把將看熱鬧的綠衣幼童拉到了一旁又道:“看見沒,不好好和先生讀書,便會落得這種下場,被人抓走當牲口一般賣掉。”


    “娘,先生說過,蓄奴是陋習,那些奴隸之前說不定也是大官呢,這和讀書有什麽關係?”


    “臭小子,就會和你娘頂嘴!讓你別看你就別看,過幾天娘就給你換個先生,我看他教的也不怎麽樣,天天和我頂嘴。”那婦人一邊念叨,一邊盯著那商隊,眼露不屑。


    “卓哥,今日咱們便在這歇息吧,一連趕了幾天路,身上都臭啦。”


    “這城裏到處都是北府軍,咱們一路低調行事,盡量躲開眼線,這不是你說的嗎?”


    “嗯,是我說的,但是我身上都臭啦!”隻見商隊中一名俊俏女子,此時撩開氈帽,指了指自己的頭發又道:“今日便是天塌下來,也不能阻擋我沐浴更衣。”


    ‘卓哥’一臉苦笑道:“好好好,那便依你。”


    這一行人正是許白與梁卓,一連行了數日,二人帶著西別國商隊一路穿行東川舊領,揣著南宮正仁的密信往南洛前進。


    商隊正自尋找合適的客棧,卻見原本圍觀的百姓紛紛掉頭散去,遠處一陣喧囂,塵土飛揚,竟是一隊北府騎兵。


    “白姐。。穀梁老賊難道發現了我們嗎?”梁卓道。


    “未必,咱們這商隊平平無奇,這蕭關郡守夫人還有我送的男奴。稍安勿躁,八成隻是巡邏兵卒。”


    正說著,那隊人馬已然到了眼前,那兵頭騎著高頭大馬,低頭看了看正站在馬車旁的許白,又看了看一旁的梁卓,小聲道:“這奴隸販子怎得越來越多,臭烘烘的,真他娘的晦氣。”說罷抬手從懷裏掏出一張告示,高舉道:“都給我聽著,這一期兵役輪到石坊街,所有男丁都給我聽著,三日之內,大過十二歲,小於一甲子的,都給我來軍營報道,這戶冊白紙黑字都寫著你們的名字,別想著跑,過期未到的,自己掂量掂量!”


    “什麽?十二歲就要兵役?”


    “不是吧。。劉姐他家那小子今年十二還尿床呢!”


    “可不是嘛,昨天劉姐還和我抱怨,給他那傻兒子洗床單呢。”


    一時之間,百姓紛紛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都給我安靜點!”兵頭一聲怒吼,人群議論之聲漸弱。


    “都聽好了,如今我北府與南洛邊境生了摩擦,隨時都有可能開戰。所有兵役隨時有可能就要上戰場,這些日子都給我精神點,別動歪腦筋,輪到你們哪個人報道沒來的,老子定要教你後悔!”見這兵頭厲聲厲色,蕭關郡的百姓們一臉愁色,不敢多言。


    許白看了看梁卓,暗自歎了口氣,壓低帽簷準備離開這讓人生厭的場景。


    “以不教民戰,是謂棄之。隨時上戰場,沒經過練兵,怎會有戰力?”卻聽一稚嫩聲音突然冒出,在這寂靜的街道上顯得如此刺耳。


    “誰!哪個臭小子!!”兵頭四下張望,臉上青筋暴起。


    那喊話之人正是方才街邊的綠衣幼童,他邊上的婦人聞言臉色大變,連連伸手捂住了孩子的嘴巴。但那小子一把推開婦人的手,高聲又道:“先生教過我們,今兵之來也,將以誅不當為君者也,以除民之仇而順天之道也。兵卒本是保護百姓,懲處奸佞的存在。如此強征,是何道理?”


    “他媽的,到底是誰!快給老子站出來!”兵頭聞言暴怒,提馬便往幼童聲音所在行來。


    沿途百姓嚇得連番後退,生怕那馬鞭抽到自己臉上。


    卻聽那幼童又道:“不攻無過之城,不殺無罪之人,依我看,還要加上一句,不征無誌之人。你們如此強征兵役,與強盜有什麽區別?”


    “反了反了!!老子今天非得扒了你的皮不可!”那兵卒一路怒罵,終於來到了綠衣幼童麵前。


    那婦人嚇得麵無血色,一頭跪倒在地道:“官爺,我這傻兒子讀書讀傻了,口不擇言,官爺千萬莫要怪罪。”說罷連連磕頭,直磕得額上見了血痕。


    兵頭見了眼前口出狂言的竟是一綠衣幼童,登時怒氣更勝:“來人!把這狂徒給我拿下!你是哪個先生教的?老子今天定要把你先生也一並拿下!”


    眼見娘親跪地磕頭,那幼童一股血勇湧上心頭,目光堅定地盯著那兵頭道:“為將之道,當先治心。你動不動舉著馬鞭嚇唬我娘,是怎麽當上將領的?”


    那兵頭此時怒極,見這黃口小兒竟然麵不改色當麵頂撞,一張老臉無處可放,高舉馬鞭劈頭就抽。


    眼見這幼童便要馬鞭蓋頭,血濺當場,那婦人驚恐之中下意識轉身保住兒子,將其護在身下,隻聽一聲清響,婦人背後登時裂開一道口子,衣衫破裂,鮮血迸流。


    “混賬!”梁卓低聲怒喝,緊握腰間彎刀,便要抽刀而上。


    “卓哥莫要衝動,此時動了手,惹上北府軍,起衝突事小,咱們還有要務在身,便忍一忍吧。”許白一把握住梁卓的手,神色黯然道。


    隻一耽擱,兵頭馬鞭又至,婦人背上再添一道傷痕,綠衣幼童沒想到母親平日裏對其嚴厲打罵,此刻卻為了保護自己被人當街鞭刑,一時間不知所措,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兵頭提起馬鞭,作勢又要抽下,周遭百姓敢怒不敢言,這兵頭身後近百士兵,這時出頭,定要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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