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尊主,五音先生!”來者兩人,薑雲恪並不陌生,正是東離長卿、流羽二人。


    話音出自流羽,他腰間總是係著一支竹簫,白衣若雪,翩翩豐神,在其臉上,年華總不會逝去,總一副少年模樣,也難怪南宮微生得鍾靈毓秀,清美絕俗。


    流羽道:“早就聽聞過少林五絕從不涉世,山林隱逸也不過如此,武功更是當今頂流之輩,聶兄受囚於此不見天日,也不算得辱沒了‘臨淵四客’、‘大唐雙絕’以及‘刀魔’的名聲,嗬嗬……”


    聶淵目不改色道:“若是有意來看我聶淵笑話,兩位大可不必,真想見識一下五位高僧的武功,二位自可隨意,聶淵且做一次上壁歡客。”


    流羽道:“傲如聶淵亦能說出這番話,我流羽的確想與五位高僧對招一番,不知五位高僧可否賞臉?”


    枯寂轉過身來,合十行了一禮,笑道:“想必二位便是名震江湖的‘臨淵四客’中的東離長卿、流羽二位吧,貧僧枯寂,若有幸能與二位切磋切磋,大慰平生。不過,眼下並非切磋時刻。”


    流羽笑意玩味道:“哦,看來聶兄你的人緣還不錯,雖然仇家也多。”


    無悲四僧不動聲色,無怒看向一直沒有說話的東離長卿,倏然一掌劈出,喝道:“貧僧先行討教東離二尊主的絕世神功。”


    掌勢洶洶,東離長卿不動於衷,緩緩抬起右手,與無怒對了一掌,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掌,卻將無怒擊退了數步,無怒赫然變色,微吃一驚,而後再次逼近東離長卿,出掌似刀,迅疾而剛猛。


    隻是東離長卿已將《離陽神訣》練至第八層,已近化境,以簡單的“以剛破萬變”,任無怒掌勢如何淩厲兇狠,始終傷不了東離長卿絲毫。


    蕭聲驟起,流羽與無悲交起手來,另一邊,枯寂與無喜、薑雲恪與無憂交鋒,樓中罡氣恣肆,蕭音如潮,劍氣衝蕩,指勁橫飛……


    渡玄等人正激戰諸派高手,奈何敵不寡眾,孔乂、石無朢等人步步緊逼,將渡玄等一眾少林弟子逼至寶刹附近,混戰之中,砰然一聲巨響,眾人紛紛側目,卻是寶刹內傳出一陣強猛的勁氣。


    而後,寶刹三樓以上的樓層,轟然被打翻,眾人不住倒吸涼氣,但見八人飛掠而出,打得大開大合,瞧得眾人心神搖曳。


    尤其引人矚目則是薑雲恪,八人當中,以他年紀最小,卻憑借著一手變化奇絕的劍法能與“少林五絕”之一的無憂周旋而不落下風,當然除卻少林弟子以外,諸派中很少有人知曉無悲等人。


    東離長卿攝來一根鐵鏈,運轉離陽神訣,稍稍一震,鐵鏈立斷,而後將聶淵身上的所有鐵鏈震斷,沉聲道:“聶兄,你身上束縛已破,不過你的仇家來嵩山的不少,沒了血寂,你有多狂?”


    聶淵對此聞而不理,掠下樓去,冷視對他殺意濃烈的群雄,冷冷說道:“想取我聶淵性命者,盡可上前來。”


    “呃啊……”他左手探出,攝來一根鐵鏈,鐵鏈連著石碑,被他巨力一扯,自寶刹三樓重重落下,光是這一塊石碑足有三百餘斤,聶淵單手拉動,足見其力之強。


    群雄麵麵相覷,顯是被震懾住了。


    莫岩逍、尚清遙二人對視一眼,一左一右掠向聶淵,各持折扇、竹蕭,猛然擊出,聶淵不屑一視,右手一掌揮出,將折扇、竹蕭轟迴。莫岩逍接住折扇,尚清遙亦是接住竹蕭,二人已逼近聶淵,左右齊攻。尚清遙竹蕭一抽,一把細長銀劍筆直刺向聶淵左肩。


    聶淵鐵鏈一橫一拉,石碑猛地橫空,鐵鏈纏住尚清遙手中銀劍的同時,石碑餘勢不減,砸向右側的莫岩逍。


    莫岩逍臉色微變,不敢攖鋒,縱身一躍,與石碑錯之交臂。


    尚清遙欲抽劍,然而卻被聶淵迴手一拉,銀劍脫手,被聶淵鐵鏈一抽,折作兩截。


    聶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各自扣住逍遙二仙手腕,甫一用勁,二仙隻覺筋骨骨折,雙雙慘叫一聲,被聶淵一掌擊飛落地。


    聶淵橫掃群雄,在渡玄方丈身上停留,道:“渡玄方丈,諸派皆為我而來,若還想囚禁聶淵,隻怕後麵來的人更多,少林將無寧日。”


    隨即抬首望著與無怒、無憂鬥得難分難解的東離長卿、薑雲恪二人,待到此時,他們已經過招上百,薑雲恪仍未落敗,不禁安安吃驚,他大喝道:“雲恪,救人要緊,且勿戀戰。”


    薑雲恪一記“九佛歸宗大慈悲手”打出,趁無憂老僧後避,大聲道:“師叔,你先行離開嵩山,我與二尊主隨後一起。”


    以薑雲恪目前的武功,抽身而退不成問題,況且所有人的目的在於自己,加上東離長卿、流羽以及少林曾經的五絕之一——枯寂在此,離開嵩山,輕而易舉。


    聶淵念及至此,口哨一響,一隻巨大鷹隼振翅飛來,縱身一躍,聶淵便打算離開。


    群雄中,不知誰喝了一聲,“聶淵休走!”


    接著便有數十人憑借鬆樹,縱上半空攔截,聶淵自一人手中奪過一把長刀,“霸刀三訣”使出,勢如破竹,威不可擋,當即數十人負傷跌落下去。


    而後孔乂、石無朢、阮秀等二十幾人縱飛過去,聶淵不想在此耽擱時間,長刀揮動,所過之處,落雪似雨。孔乂等人也盡皆負傷,被聶淵突圍而去,個個氣餒憤慨。


    “讓聶淵離開少林,其後想找他報仇,隻怕難如登天了。”阮秀歎氣道,同時心驚,聶淵如此強猛之輩,都被四位老僧困住,然薑雲恪卻能獨戰自此,其武功精進之速,叫人吃驚,“這家夥,每隔一段時間,武功都會強上一大截。”


    孔乂之妹孔蒹葭,望著劍法飄逸的薑雲恪,道:“二哥,你說這薑雲恪的劍法,與我們孔家劍塚的老祖宗比起來如何?”


    孔乂道:“祖父已將《諍劍訣》練至化境,就算是李翀逍也要謙遜半分,如今這世上,難有敵手,除非當年隱世的劍聖白玉京出世,不然咱們孔家地位仍是齊魯之地的劍首。薑雲恪雖然進步神速,終究是比不上李翀逍等人,與祖父比起來,定然差上一籌。”


    孔蒹葭癟嘴道:“爺爺這般嗜劍,總嘟囔找不到稱他心意的敵手,又不肯外出,而今風燭殘年,鬢白如霜,莫不如咱們請薑雲恪到咱們孔家做客,給爺爺一個驚喜?”


    孔乂側過頭來,望著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妹妹,大有深意地說道:“蒹葭,你不會不知道,薑雲恪與東離族樓清姝還有五音穀南宮微之間的關係吧?還有南陽的百裏曦芸,似乎與薑雲恪也有著讓人捉摸不透的關係,你請他去做客,確定真的是為了爺爺?”


    被他一說,孔蒹葭刮了他一眼,不再言語,耳根卻悄然通紅,目光有意無意上瞥,揉搓著垂下的青絲,細不可聞嘀咕自語道:“他薑雲恪是個少年英雄,我孔蒹葭就不是一個小美人嗎?”


    見師叔離去,薑雲恪如重釋放,與無憂交起手來,雖不落下風,卻也奈何不了對方,若這般僵持下去,薑雲恪定然敗於其手,聶淵想要離去,隻怕更加曲折。


    思忖分神間,無憂五指一曲,抓向薑雲恪肩頭,五道血口立現。薑雲恪吃痛之際,又見無憂掌刀落下,來勢剛猛,隻得抽身掠下地去。


    無憂右手扯住一根鐵鏈,將束縛著的石碑拉近其身,一掌擊在石碑上,石碑筆直砸下,薑雲恪心駭,掠身躲過,迴首一望,石碑斜插在地麵,深入數尺,沙塵激射。


    無憂落在石碑上,單腳而蹲,雙手合十,道:“薑少俠能在老衲手中過招數百,足見武功之深,但今日你我再戰,也難分勝負。聶淵已走,少俠及諸位請便。”


    無憂此舉,無異於逐客,且有威懾之意,諸派豈能不識趣?


    “難道一見少林五絕出手,今日錯過,豈不人生一大遺憾?少林乃武林泰鬥,不至於這麽摳門吧?”不過,眼下東離長卿、流羽、無悲、無怒,枯寂、無喜六人仍在鏖戰,眾人又不想錯過這場驚心動魄的戰鬥,不知是哪一位英雄道出了心聲。


    “他人壁上觀客,我似籠中笑猴!”東離長卿“一”字訣掃退無悲,負手而落,流羽蕭聲即止,亦與無怒休戰,枯寂與無喜同樣收手,掠下地來。


    “渡玄見過四位師伯。”渡玄對著無悲四僧一一行禮,最後向枯寂深鞠一躬,“師父,真想不到此生還能見到您,當年……”


    枯寂一擺手,道:“往事休提,老衲已非少林弟子,另投一念山,你我師徒情緣早該結束了。”


    渡玄道:“同是佛門弟子,何須分山分門,師恩似海,弟子永不敢忘。”


    枯寂不耐煩道:“既不敢忘,何以為報?”


    渡玄道:“但若師父有求,弟子必應。”


    枯寂搖頭道:“罷了,佛家有言:凡有所相,皆為空相。你武功雖低,卻也沒丟了師父的臉麵,你我今日最後一見,往生路上相逢,一切恩情皆空。”


    “既然聶淵已離開嵩山,這答應別人的事,也算不負所托了。”


    言罷,枯寂盤坐下來,佛珠轉動,嘴裏默念經文,不消片刻,已然圓寂。


    圓寂此舉,眾人不明就裏,無悲等四僧、渡玄等少林弟子,圍著枯寂誦念經文。


    孔乂等人不願在此逗留,向薑雲恪打了聲招唿,先後離去。


    東離長卿、流羽、薑雲恪三人掠上鬆樹,踏著鬆濤下了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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