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習一結束,三三兩兩結伴衝出了教室。


    陸詩詩眼看人走了一大半,同桌還在沉睡,她默默移開後麵那張桌子溜了出去。


    從前麵繞到後麵,她被一個麵生的同班女生喊住了。


    不知道那女生說了什麽,她麵露難色,不過瞧那女生蒼白的臉色,她還是點了點頭。


    校門口左右兩側都站著值班人員,有不少學生端著飯碗就地解決早餐。


    陸詩詩把手伸進衣兜裏,呈握拳姿態,故意讓左右兩邊的凸出形狀一致。


    瞄準了右側那道身影,她一臉淡定,視若無睹地踏進校門。


    果不其然,她左腳剛踏入校門,下一秒就被戴著紅袖章的學生會成員攔了下來。


    陸詩詩乖乖站在原地,還自覺掏出口袋,接受她的檢查。


    學生會成員隨意摸了摸她的口袋,沒發現什麽可疑的物件才放她進去。


    寬大的校服套在她身上,顯得她身形愈發消瘦,全身仿佛隻有骨架。


    陸詩詩剛鬆一口氣,又被人攔住了,瞥見那抹紅色袖章,她心跳不自覺又加快了。


    “檢查一下”,聽不出喜怒的聲音自頭頂響起,隱約還有一絲笑意,但轉瞬即逝來不及捕捉。


    她低垂著腦袋,也不敢直起腦袋看看是誰,反而掏出校服口袋,但除了空氣還是空氣。


    “你肚子中間那塊是什麽?”,猶疑的語氣卻讓她心裏警鈴大作。


    “沒什麽”,她倏地仰起頭,直視這個突擊檢查之人,語氣佯裝淡定。


    “我怎麽看著像包子?”,傅如斯雙手插兜,眼底含著笑意,雖然疑問的語氣,但那神情並不猶疑。


    被那般熱烈的目光盯著,陸詩詩眼神閃躲,又低下了頭。


    正當她準備坦白從寬時,男生又話鋒一轉堵住了她欲說的話。


    “吃飽了嗎?”。


    話題轉變的太快,陸詩詩不自覺“啊”了一聲,一雙杏眼清澈極了。


    陽光底下,她微仰著頭,光刺眼,她不自覺眯了眯眼。


    從傅如斯的角度望去,他隻看見她撲閃撲閃的睫毛,他默默挪了個位置,為她擋去大片陽光,“早自習我沒有記你名字”。


    “知道了,謝謝你”,她幹巴巴地說道,雖然心裏有疑惑,但她還是沒有問出口。


    “檢查完了吧?”,她低著頭,輕聲問道。


    傅如斯摸了摸自己的紅袖章,哪怕知道她看不見,還是點了點頭,並輕輕“嗯”了一聲。


    竟如此,陸詩詩也不作停留,右腳往右邁了一大步,欲快速離開這裏。


    路過的同學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麵:他們永安一中人見人愛的校霸竟然擋著一小女生的路,女生往右他往右,女生往左他往左。


    這麽幼稚??他們的校霸不會被奪舍了吧??


    於是乎,有個大膽的同學直接走上前,大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眼鏡男一把攬住傅如斯的肩膀,自來熟地問道,“傅哥,你咋在這呢?”。


    “你有事?”,傅如斯正逗小姑娘逗得開心,突然肩膀一沉,他側眸看去,語氣帶著一絲危險。


    “嗬嗬嗬,沒事沒事”,眼鏡男憨笑著,連忙放下自己的胳膊,還特別鄭重地幫其撫平校服衣領。


    趁兩人說話的瞬間,陸詩詩迅速小跑離開此地,一直等看不到少年的身影才停下。


    自然也就沒看見,傅如斯一把扯過胳膊上的紅袖章扔給了眼鏡男,臨走時還踹了男生一腳。


    再說這邊,陸詩詩還未靠近教室,歡聲笑語從班裏流出,她腳步微頓。


    教室裏一嬌小可愛的女生被圍在中間,桌上還擺放著各色各樣的早餐。


    瞧見陸詩詩的身影,她立馬站了起來,臉色緋紅,哪還有半分虛弱。


    “詩詩,不好意思,我沒想到今天也查早餐”,既急切又懊惱的聲音砸了下來。


    旁邊打扮得光鮮亮麗的女生連忙安慰她,語氣好不溫柔。


    “可馨,這也不怪你,誰知道今天傅哥也在”。


    其他幾人亦貼心安慰著女生,全然不顧還在教室門口的陸詩詩。


    “哎呀,年級第二,你沒有被傅哥抓到叭”。


    頭發微卷的女生突然意識到門外還站著個人,咋咋唿唿開口。


    她那群好姐妹還在添油加醋,語氣嚴重的仿佛陸詩詩已經被扣分了。


    更有甚者,還把矛頭指向了陸詩詩,“詩詩,你不會害得我們班拿不到這個月的文明紅旗吧”。


    要打斷人也不早點打斷,偏生等她人把話說完了,中間那嬌小的女生才出口製止。


    “你別亂說,詩詩也是為了我”。


    “詩詩也是看我不舒服才答應幫我帶早餐的”。


    若不是她臉色紅潤,當真要被她那楚楚可憐的模樣給騙了去。


    “學校也真是的,為什麽不讓我們帶早餐進來嘛”。


    楚可馨跺了跺腳,低聲控訴道,好不委屈。


    “誒呀,太難了,想讓年級第二帶早餐還得生場病呢”。


    卷發女生忙接過好姐妹的話,極其陰陽怪氣。


    教室門口,身形孱弱的女生似乎呆在了原地,下一秒她徑直走向那堆人。


    眉目清冷,如雪水匯入眼底的眼神落在她們身上,自帶壓迫感。


    最終,女孩把目光鎖定於被簇擁在中間的女生,輕輕扯動了嘴角。


    “讓你們失望了,我沒被扣分”。


    似乎覺得她們的表情太過礙眼,陸詩詩說完這句話便迴到了自己的位置。


    楚可馨被懟得麵紅耳赤,咿呀了半天,也沒找迴場子。


    陸詩詩返迴自己的座位上,麵無表情,看不出喜怒,隻有筆尖與紙張摩擦的刷刷聲。


    被眾人圍住的楚可馨一臉委屈,隨意抓起兩包帶有外文字樣的零食,挪開桌椅,慢悠悠地走向陸詩詩。


    那邊起哄、嘲諷的聲音陸詩詩又怎會不知,察覺到楚可馨的靠近,她握筆的手一頓,心裏一陣煩悶,偏偏麵上不顯。


    “詩詩,你別生氣了,這個給你吃,我爸從俄羅斯帶來的”,嬌弱的聲音自耳畔響起,陸詩詩並未有一絲動靜。


    沒有一絲起伏的聲音,冷淡的宛如機器人,“謝謝,你自己留著吃吧”,說完,她又旁若無人地寫作業。


    許是沒想到會被拒絕,楚可馨嘴唇一嘟,眼尾泛著紅,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其他人瞧見這場景,連忙跑來安慰班花,言辭中還不忘內涵陸詩詩一番。


    其中一頭卷發的方可佳最是不留情麵,一句接一句砸在陸詩詩的心尖上,臉上的傲慢藏也藏不住。


    “我最看不慣你這副清高的模樣”。


    “整天擺著一張臉給誰看呢”。


    “可馨也是好意”。


    陸詩詩纖細的背影紋絲不動,不管她們說什麽,她都沒有動過,甚至一個眼神都沒留給她們。


    方可佳最討厭她這副模樣,奪過楚可馨手中的零食,一把扔在了陸詩詩的桌上,語氣嘲弄。


    “吃吧,要不是可馨,你怕是見都沒過”。


    陸詩詩終於放下了自己的筆,紫色的包裝確實很亮眼,她也確實沒吃過,手指落在那一行外文字體。


    她輕輕扯動了一下嘴角,扭動看向方可佳,這會她才發現原來那麽多人啊。


    這可都是方可佳的姐妹團呢,她們麵露不喜,好像個個都在訴說著對自己的不滿。


    “我是沒見過,也沒吃過,怎麽了?”,她抓起那抹紫色的東西拋給了方可佳,眼裏的倔強令方可佳心尖一顫。


    其他女生瞧見陸詩詩的這副模樣,莫名想起了大家對高二文科年級第二的評價:清冷,孤僻,甚至高冷的不近人情。


    僅僅是年級第二,能被大家熟知,也是因為她那古怪孤僻的性格。


    她常常獨來獨往,哪怕她是年級第二,老師也不喜歡她,或者說很少有任課老師喜歡她,孤僻的仿佛和大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哪怕有任課老師刻意引導她多與大家交流,也無濟於事,漸漸各位老師也放棄對她的‘治療’了。


    ‘老師都喜歡學習成績好的學生’這句話在她身上好像並沒有得到印證。


    大家也不好自討沒趣,低聲吐槽了幾句,轉身離開了這片是非之地。


    隻留下方可佳呆愣在原地,那眼神她再熟悉不過了,可轉念一想,她還是選擇把刀尖對向陸詩詩。


    “你活該沒有朋友”,留下這麽一句話,方可佳一把抓過那些零食拋向垃圾桶。


    女孩背部挺得很直,似乎對這句話並不意外,她又重新拿起了筆,頃刻間,一滴淚滴落在試卷上,模糊了答案。


    可惜這被她隱藏的很好,無聲無息的落淚,無人在意。


    見無人注意這邊,她才把手伸進校服內,掏出了衛衣口袋裏的兩個包子,連忙塞進自己的書包裏。


    繼早上李華峰那事,這一小插曲很快便傳遍文科班,大家對年級第二又多了一個形容詞--清高,大家愈發覺得她不好相處。


    鄺中海迴到班上發現同桌的氣場愈發冷了,和某個人越來越像了,他抖了抖身子,默默裹緊了自己的校服。


    這一個上午,陸詩詩能感受到大家有意無意的疏離,她拳頭握緊又鬆開,手指蜷縮著,終於熬到最後一節課下課。


    同桌還在睡,前後方的同學都還沒離開,陸詩詩隻好在座位上等等。


    出神之際,有個女生拍了拍她的桌子,那是她來這個班後的第一位同桌。


    桌上隻有一團草稿紙,陸詩詩隻能看見何婷婷的背影,她攤開這團紙。


    紙上的文字映入眼簾,十分醒目,“李華峰揚言要揍你,楚可馨是他兄弟的女朋友”。


    “謝謝”,也不管依舊背對著自己的何婷婷,陸詩詩嘴唇微啟,呢喃道。


    她等了會,同桌還是沒醒,隻好把自己的桌子往後移,試圖留出一道口子,但摩擦聲吵醒了還在睡覺的同桌。


    剛睡醒,他嘴角有道明顯的哈喇流子印子,睡眼惺忪。


    看到陸詩詩的舉動,他連忙按住她的桌子,眼睛瞬間放大,“學霸,你說你要出去就叫醒我噻”。


    “這不知情的還以為我老鄺欺負人嘞”,站起身的同時也不忘念叨。


    陸詩詩手拎著書包,抬頭看向他,眼睛裏有光,語氣也不似平常那般冰冷,“沒有,謝謝你”。


    鄺中海擺了擺手,胖墩墩的身子隨著他的走動莫名有種喜感。


    嘴裏念叨著“不用客氣”這類話,話是這麽說,實則內心一陣害怕。


    笑話,要是被那誰知道了,自己可就不好受了,這般想著,他笑得愈發和藹,看得陸詩詩心裏一陣心慌。


    澤園背後的後山上,陸詩詩尋得一片靜謐之處才坐下。


    她拉開書包拉鏈,兩個已經發硬的包子躺在裏麵,底下還有兩包辣條,一個蘋果。


    撕開包裝袋,她一口辣條一口包子吃得很歡快,一臉滿足。


    隻有這靜謐無人的後山才能讓她如釋重負,世界靜悄悄的,沒有那麽多令人不適的目光。


    十分鍾吃完午飯,她又翻出一本物理公式冊子,墊上草稿紙後就地而坐。


    燥熱的空氣惹人心煩意亂,在距離永安縣200公裏的一處小鎮。


    一對中年夫妻形色匆匆,婦人身材肥碩,她小腹微微隆起,男人在其身後反複叮囑她慢點。


    很快,他們便消失在醫院的轉角處,隱隱約約還能聽見男人罵罵咧咧的聲音,兩人的吵鬧聲不止,驚擾了路人。


    埋頭苦讀的少女對這一切一無所知,聽到第一次鈴聲響後,她才收拾東西離開這裏,穿過亭子,不遠處幾個體育生的身影令她駐足。


    指間火光忽閃忽滅,煙霧繚繞,模糊了他們的麵容。


    陸詩詩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但是要經過田徑場才能迴教室。


    一天還未過完,便多次遇見同一個人,陸詩詩不禁懷疑自己今天的運勢。


    她裝作沒看見他的樣子,側身從靠牆處通過,雙手還緊緊抱住自己的書包。


    “陸同學,下午好哇”,男生穿著白色球服,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腳上那雙綠色的球鞋格外吸引眼球。


    陸詩詩轉過身,身形還有些僵硬,一瞬間有些卡殼,隻好嘴角微動,複述了他的半句話,“下午好”。


    校園廣播站放著當季流行歌曲,男歌手溫柔治愈的嗓音響徹校園。


    話音一落,兩人相顧無言,陸詩詩不明白自己怎麽又遇見了他,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手指抓著手指,顯然很緊張。


    “快上課了,走吧”,傅如斯看到那顆快與地麵拜把子的腦袋瓜子,腳步一轉,走在了前麵。


    陸詩詩莫名鬆了一口氣,慢半拍的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為什麽要這麽怕他?


    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她跟在他後麵,鈴聲一遍遍的響,但最近的出口隻有那一個。


    她默默歎了口氣,到底還是不敢超越他走在前麵。


    或許也隻有離得遠了,她才願意抬起頭,前方的少年身形修長,像極了漫畫中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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