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牌·憶江南


    簾外月,吹落小桃繁,楊柳濃情風裏絮,海棠微笑掩啼鵑,人泣露珠圓。人去也,一陣峭寒生,不是淡妝濃粉麵,可堪無語掩芳馨,腸斷最傷情。


    “......”蘇牧看完沈雲初的詞,一陣無語。


    什麽是人泣露珠圓?


    什麽是人去也?


    什麽是腸斷最傷情?


    這是死了丈夫嗎?


    睜開你的大眼看看,你男人在這活蹦亂跳呢!


    沈雲初看蘇牧表情變幻不定,好奇的問道:“夫君也覺得這首詞不好嗎?”


    “很好,很好。”蘇牧麵帶笑意,實則內心已經咬牙切齒了,“娘子,為夫這裏也有了。”


    “真的?”沈雲初美眸一閃,急切問道。


    “咳——!”蘇牧清了下嗓子,張口吟道:“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裏孤墳,無處話淒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麵,鬢如霜。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鬆岡。”


    呃!沈雲初聽完這首詞,頓時反應了過來,蘇牧這是在用詞報複自己。


    她寫的詞像是一個女人死了丈夫,在哭哭啼啼,蘇牧吟的詞則是一個丈夫死了妻子,在無聲哭泣。


    沈雲初羞愧的低下頭,如蚊蠅般細語道:“夫君,奴,奴家知道錯了。”


    “都挺好的呀!小姐為什麽要跟姑爺認錯呢?”畫顏又嘀咕了起來。


    “哎呀!小姐輕點兒......啊!疼——!”


    畫顏的碎碎念還沒結束,便被沈雲初拉著跑出了院子。


    看著主仆二人飛快逃走,蘇牧輕輕一歎:“這個女人還真是有兩把刷子,自己如果不是穿越客,真可能拿捏不住她。”


    年紀輕輕哪裏來的那麽多愁!


    真是矯情!


    蘇牧其實錯怪了沈雲初,此時女子行文婉約,大多句句不離愁,寫出這種詞太正常不過了。


    “挑進裏麵去,放下就可以走了。”


    韓小六的聲音在院子外傳來。


    蘇牧快步來的門前,隻見三個挑夫挑著擔子進了門。


    “姑爺,您要的陶土買來了。”


    韓小六一邊招唿挑夫,一邊對著蘇牧說道。


    蘇牧點了點頭,抓起一把陶土看了看,隨手丟下,將木頭模具擺好,開始提水和陶泥。


    韓小六將挑夫送走,迴來跟著忙活起來。


    約莫過了兩個多時辰.....


    兩人才做好收工。


    蘇牧打發韓小六迴去沐浴,自己也進了房間。


    觭夢見蘇牧進門,急忙將桌上的東西一把劃拉進懷裏,捂著不讓蘇牧看,同時臉色漲的無比通紅。


    蘇牧看著她害羞的樣子,抿嘴一笑,“藏什麽藏,難道忘了,那東西是姑爺我設計出來的?”


    “姑爺...你...你...你,哎呀!真是羞死人了。”觭夢抱著東西急忙跑上樓去了。


    切!又是一個矯情的主兒!


    蘇牧將沈雲初送來的包裹放在桌上,脫衣服準備沐浴。


    觭夢上去不多時又下了樓,開始一趟趟拎著熱水往沐浴桶裏倒。


    下人平時就是做這些伺候人的活,觭夢年紀雖小,眼力卻極好,早就燒好了熱水,等蘇牧忙完好沐浴。


    蘇牧並不習慣這種被人伺候的生活,但觭夢賣身時沈家給了她父母賣身錢,以後每個月還有五貫錢的月俸送迴家,蘇牧不讓她做這些,她自己便不同意,擔心被主家知道扣她的月俸。


    這是一條運行很久的底層食物鏈,即便蘇牧心疼她年紀小,也不能改變什麽,能做的隻是時常搭把手。


    蘇牧一手接過木桶,一手在她頭上揉了揉,“你月事沒來幾天,上樓去休息吧!這裏不需要你伺候了。”


    觭夢感動的晗晗首,飛快跑上樓去了。


    一連三日時間,沈雲初再也沒來蘇牧的院子。


    次日一大早,蘇牧穿著一身雲綢錦做的新長衫出現在院子裏,隔壁樓上窗口站著的倩麗身影,美眸閃閃的向下望著。


    “姑爺穿這身新衣服好帥啊!”畫顏捧著小臉,笑眯眯的奉承道。


    “死丫頭,就屬你嘴巴會說話。”沈雲初輕啐道。


    畫顏睜著水靈靈的大眼睛,驚訝道:“難道小姐不是這樣覺得?”


    沈雲初無語的搖了搖頭,也不知道這個丫頭跟誰學的這麽油嘴滑舌,跟隔壁院子裏的觭夢比起來狡猾太多了。


    韓小六讓人搬來幾捆劈柴,將幹燥好的陶泥坯圍了起來。


    不多時,一把火點燃,直燒了一天一夜。


    又是一日清晨。


    “唧唧,啾啾。”


    院子裏,鳥雀們早早的出來覓食。


    蘇牧站在門前,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拿著木棍撥開院子裏那一堆燒透了的草木灰。


    不多時,一個陶製的馬桶雛形便顯現了出來,但樣子並不是馬桶,大了很多,也臃腫了很多。


    韓小六邊往身上穿著衣服,走進院子,顯然也是剛起來,湊到蘇牧跟前,好奇道:“姑爺,這算是好了嗎?”


    “還沒好,清理出來,一分為二,取出裏麵的木頭,再往裏麵填陶泥,陶泥幹燥後,移開模具,再燒就成了。”


    “這麽麻煩——!”韓小六聽完一蹦老高,驚訝道:“這都過去七八天了!”


    蘇牧抬手輕輕一個暴栗,“蠢貨!咱們的好日子就指望它了,這隻是在製作模具,有了模具再做就容易多了,成批做好往外麵一賣都是銀子。”


    韓小六摸了摸腦袋,動手開始幹活,蘇牧則走到廊下,吃起了觭夢端過來的點心。


    “姑爺,你怎麽不去幹活了?”觭夢疑惑道。


    蘇牧撣了撣身上的灰塵,往嘴裏塞了一塊綠豆糕,略顯得意的說:“這身衣服是你們小姐做的。”


    觭夢掩著小嘴兒“嗤嗤嗤”笑了好一會兒,才小聲問道:“不知道小姐最近在忙什麽,好幾天不見人了呢!”


    蘇牧搖了搖頭,他窩在院子裏七八天,幾近與世隔絕,哪裏知道沈雲初在忙什麽。


    沈雲初那天從蘇牧這得了詞,直接跑去了自家畫舫上,與曲玲瓏一商議,決定將那兩首詞一同找人譜曲。


    幾天時間過去,沈雲初和蘇牧做得兩首詞,此時已經譜好曲在畫舫上唱了兩天,同時也引來了不少客人。


    尤其是蘇牧抄的蘇軾那首《江城子》雖然太過傷情,但人們聽習慣了哀傷曲子,此時又臨近清明節,引起了不少人共情,尤其是那些痛失所愛的人們,更是對這首詞愛的死去活來。


    無數人想要知道這首詞的作者是誰,奈何沈雲初對這首詞的作者閉口不談,就連曲玲瓏也不能確定作者是不是蘇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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