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金沙水中的月依撲騰著,連嗆了好幾口水,楊宸卻是在水裏解開了自己的腰帶和錦衣,又脫下了今日從山上下來後特意穿在身上的軟甲。


    “我,我,不行了”


    楊宸看見又是幾隻箭矢射來,沒有來得及顧忌月依會不會水,將她按到水下,月依的兩手不停地拍在楊宸身上,可在水裏,她慢慢察覺楊宸抱住了自己,然後,將吻到了自己的臉上。


    她在水裏的掙紮不再有力,甚至都沒有想過推開楊宸,隻是默默地接受著楊宸帶來的僅剩的那些空氣,南詔的太平郡主,沒有推開大寧楚王殿下有力的臂膀,這是她第一次和男子親吻,卻是在此等生死關頭。


    楊宸撲騰著到水麵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月依也撲騰著上來,可水性不佳,又很快被湍急的金沙水淹過,楊宸用盡全身氣力,拖著月依向對岸遊過去,原本看見金沙水上有衣物浮起以為月依已死的眾人看見銀色的水波粼粼上,竟然在向對岸遊過去。


    “水性好的,遊過去,宰了他們!”


    十幾人自告奮勇,跳進了金沙水裏,楊宸帶著月依,也漸漸有些氣力不支,但他不能死在這裏,月依在他身後撲通的動靜漸漸小了,楊宸用力一拽,用右臂的臂彎架住月依的頭讓她不至於淹入水中。


    “楊宸,放開我,快逃”


    月依最後的一分氣力推開了楊宸,等楊宸想要鑽入水裏去撈她過來時,從對岸遊來的十幾人裏,有四五人已經探到了咫尺之距。


    楊宸的長雷劍在烏騅馬上,赤手空拳和幾人在水裏搏鬥了起來,一樣是精疲力竭,先是將一人按著頭抱了水裏,在長樂宮太液池裏和楊威比試憋氣的功夫在此刻有了大用處。溺死一人後,手裏的刀也落到了楊宸手裏。


    大寧太祖皇帝因為世代鎮守北疆,楊家子孫多不通水性,在悍勇的楊家鐵騎不得不在長河天險望洋興歎,借大奉投降的水師方才拔去前奉的江陰要塞,直入金陵,讓大奉吳王敗走,奉室隔江分治天下的圖謀不能得逞時,就已經暗中有了心思,要楊家的子孫不能隻會騎射。


    血腥的搏殺之後,楊宸周遭的水麵上很快被染紅,幾具屍體或沉入水中,或隨著滾滾向東的金沙水流到衝向下遊。


    楊宸在水麵上撲騰著,精疲力竭,卻還是大聲唿喚著:


    “月依!”


    “月依!”


    “月依!”


    楚王聲嘶力竭的唿喊讓人心疼,但除了水聲和對岸由叫罵變作得意的笑聲,再無迴應。楊宸的兩腳漸漸可以踩到了響水灘鬆軟的沙土,楊宸貼身衣物上,金沙水沒能將血跡衝盡,也讓楊宸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血,他甚至都沒發現,自己的腰上,有一處手指長的開口,仍在流血。


    終於站到了響水灘的楊宸無助地癱坐在了沙灘上,聲音減弱:“月依!”


    “月依!”


    “你再不吱聲,本王帶兵滅了你南詔,一把火把你涼都城燒了,砸了你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把你哥,你王叔,還有月鵠個王八蛋都扔進天牢裏去!你說話啊!”


    楊宸的手臂支在了兩膝上,沒有出聲,也沒有掉下眼淚,隻是不停地喘著粗氣,心如死灰:“你迴個聲好不好,我上奏皇兄,讓你做本王的側妃好不好?本王知道月部女兒永不為妾,你就看在本王剛剛舍命救你的份上,壞次規矩好不好,你說話啊!”隨手攥緊了一把濕潤的河沙,無能為力,又楚楚可憐。


    他赤裸的上身上在夜幕下河水吹拂下顯得晶瑩剔透,微微仰頭時,泛著濕意的水珠又從他的頜下滴落進鬆軟的泥土中,楊宸俊美的容顏,變成了一片毫無血色的慘白,威風赫赫不可一世的楚王殿下,仰頭躺進了河沙上,在這一刻,柔弱的讓人心疼。


    “月依!”楊宸憤怒地在心裏喊了一遍又一遍他極少直唿的名字,對麵驕縱的蠢賊此刻欣喜若狂,以為自己得償所願可以潛入東羌領賞,殊不知便是他們得手,此刻迴東羌,留給他們的也隻有死路一條。


    河沙沾在楊宸赤裸的上身和手臂上,躺在河沙上仰頭看著天上繁星點點,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的起伏著。


    “嘿兒嘿兒、噅兒噅兒...”烏騅馬不知如何穿過了金沙水,出現在了岸邊,楊宸轉頭望過去時,烏騅馬伸長的脖子露在水麵上,而背上,馱著月依。


    楊宸一個踉蹌的起身飛跑過去,從鬆軟的河沙上跑進了水裏,淹過大腿的金沙水又變得渾濁。從烏騅馬背上將月依抱下後,看著濕透的月依,還有那番慘白的臉色,楊宸慌亂地抱著她衝迴了岸邊。


    小心翼翼地將月依放在了河沙之後,楊宸摸到了月依的脈搏,還在跳動,埋頭靠在了月依的胸前,心也還在跳動著。他有些猶豫地看著月依,往月依胭脂被衝散的臉上拍了幾下。


    “月依,月依”楊宸的唿喚月依毫無反應,此刻的楊宸也顧不得男女大防,當初在太液池裏,曾經有宮人落入了水裏,楊宸記得他們長樂宮裏的錦衣衛將人撈之後,宦醫官是如何將人救了迴來。


    “要是為這事嫁不出去,本王娶你”楊宸用手將月依的嘴掰開,鎖著眉頭硬吸了一口氣向裏麵吹了進去,哪裏還顧得上是吹氣還是吸氣。吹完一口氣,自己還未倒勻過來,望著月依微微浮起的胸膛,楊宸還沒有敢有一絲一毫的耽擱。


    隔著月依的衣物,手掌撐了過去,開始在月依的身上按了起來,也許是氣力不敢太大的緣故,連著六七下也沒能從月依的口中吐出一滴水來,情急之下,楊宸按得用力了一些,著急地說道:“你不是要殺了本王麽?被一口水就嗆死了,憋不憋屈?”


    “嘔!”連著用力的按壓之下,月依吐了幾口水,卻還是沒有其他反應,看到了一線生機的楊宸又將頭埋下去,將氣吹進了月依的口中。


    “啊!”醒過神的月依咬了楊宸一口,楊宸從月依的身上跳開,痛得叫出了聲。還沒等楊宸發作,月依自己一手撐在身後彎著腰坐了起來,向從自己身上跳開的楊宸罵道:“不要臉!”說話時,慘白的臉上已經可以在月色下瞧見一絲羞紅的意味,頭上最泛紅滾燙的地方,也是耳根。


    “我是這不是為了救你麽?真是狗咬呂洞賓”


    “你說誰是狗?”月依臉上有了一絲不慍,可楊宸卻兩手叉在胸前,毫不介意地迴了一句:“你啊”


    “我就是死也不要你這樣救我!”月依手指伸進了河沙中,心懷怨氣的抓了一把河沙,可楊宸卻背身而去,走向了一樣濕漉漉的烏騅馬。


    “說清楚哈,本王可沒怎麽你,今日的事,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


    “哼!”月依手裏的沙子向楊宸扔了過去,此刻的楊宸才是那位帶著她一路北返長安,在路上帶著一聲混氣的紈絝公子哥,才不是楚王府裏心思深沉,又在長安城裏畏畏縮縮謹小慎微的楚王。


    月依或許並不知道,在永文五年末那個冬去春來的季節裏,那座長安城裏,楊宸隻做了兩件破格的事,一件是當著滿朝文武罵了一心勸永文帝早日削藩的方孺一頓,一次便是以身犯險從北奴使團的酒鬼跟前救下了她,還將她抱迴了鴻臚寺。


    “咳,咳,咳”剛剛那一番氣力讓月依自己連著咳嗽了幾次,為烏騅馬梳起鬃毛的楊宸則是背著月依說道:“衣物都濕了,這河邊風大,你的兵馬什麽時候能到?當心風寒入體,趕緊拾掇一番吧,你那姿色,長安城裏也就是個二品,本王真沒那心思多看”


    “閉嘴!”月依又羞又氣,稍稍將頭垂下便察覺出來自己胸前的衣物不整,衣物之中的苗家女兒的貼身衣物莫名的鬆開了。趁著楊宸在給烏騅馬打理鬃毛沒有盯著自己看時,匆匆整理好了衣物,隨後便連跑了幾步從烏騅馬上抽出了楊宸的長雷劍。


    “你?”月依有些羞於說出口來,卻還是忍著滿腔怒火帶著幾分委屈的說道:“你?你剛剛做了什麽?”


    楊宸被月依這番又急又氣的舉動弄得滿腔困惑,眉眼皺著問道:“本王舍命救了你,你不以身相許就罷了,還要殺了本王?”


    “誰要以身相許!不要臉,你趁人之危!”說話間,月依眼淚便急了出來,拿著劍在岸上追著楊宸砍了起來,楊宸見勢不妙,發覺月依動起了真格,赤著上身就在岸上和月依繞起了圈子。


    “不是,我就講個笑話,我不要你以身相許還不行麽?”


    “閉嘴!”月依的眼淚都沒來得及擦幹,追著將自己拋在身後往河邊跑去的楊宸:“你剛剛非禮我”


    “我,我,我”楊宸一時也有些猝不及防,似乎想起了什麽,連忙轉身向月依告饒:“剛剛打了你幾巴掌,你又沒醒,我不是想著你嗆水了麽?怕你死了,沒人還本王這份恩情,這才,這才”楊宸跑進了金沙水裏,水流高過了楊宸的膝蓋,被逼無奈之下,楊宸隻好子在河裏撓著頭向月依告饒道:“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橫嶺裏本王就摸過一次了,本王要是圖你身子,渝州城裏就能下手了,再說了,本王在橫嶺裏不也被你看光了嗎?”


    “你還說!”月依又打算一劍砍死楊宸,可楊宸沒有再往河裏跑去,隻是赤著上身站在了原地,閉上了眼睛向她說道:“你要是真覺得委屈,那本王這命給你,算賠罪了吧?”


    有些不知所措的月依見楊宸真有了那股子赴死之心,而她也漸漸冷靜了下來,幾個箭步走到了楊宸的身邊,把長雷劍扔到了案上。


    楊宸緩緩睜開了眼,有些得意的笑道:“本王就知道,你舍不得殺我”


    “啊!”


    月依沒有讓他得意太久,兩手將楊宸的左臂抓了過來,一口咬了下去,疼痛難忍的楊宸沒有動怒,也沒有推開,隻是在一聲慘叫後笑道:“你真是屬狗的啊?”


    也許是發覺自己因為咬得太用力,牙齒已經咬得很深,而楊宸連一聲疼也不喊,月依將頭從楊宸被自己舉起的左臂上移開,扭頭瞪著楊宸:“不疼麽?”


    “疼個屁,給你咬了一口,咱倆今夜的事算兩清了吧?”


    “你怎麽受傷了?”月依此刻才發現楊宸的腰上有一處刀口,剛剛本來已經止血,這急著被她追著跑幾圈,才站一會兒又開始滲出血來,從腰一直流到了下半身的衣物之中。


    “剛剛要不是那幾個毛賊,你也不至於嗆幾口水了,沒事,蹭破皮等血流盡就行,還沒你咬得疼”


    “我還以為你不疼呢”


    她有些愧疚地伸手去摸,可手指剛剛摸到楊宸的傷口,便被楊宸一把抱住,她打濕的長發鬆開,落到了楊宸從他腰間穿過留著一口牙印的左臂上,月依這輩子隻被楊宸這麽抱住過,那一次在橫嶺裏,是因為生機無望,活活要被凍死,不得不取暖,所以月依沒有推開他,而這一次,她費盡萬般氣力也推不開楊宸。


    月依的身子完全貼在了楊宸身上,楊宸赤裸的身體第一次像她這般直白熱烈的展示著楚王殿下內心深處住著的那頭野獸,粗獷、霸氣、野蠻,熾烈。


    推了幾次完全掙不開楊宸懷抱的月依任憑楊宸這樣抱著自己,將頭靠在了自己的瘦削的肩膀上,在她的耳邊帶著粗氣的喘息道:“剛剛,真怕你死了”


    “你怕我死?”


    楊宸沒有再說話,閉上了眼睛,聞著月依身上隱隱散發的那股南疆少女的香氣,一陣旖旎。


    “本王要救你,你不能再推開了,反正本王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去死”


    “誰要你救?”月依的雙手也從楊宸腰後緩緩抱了過去,兩手最終落到楊宸的肩膀,臉貼到了楊宸的脖子上,緊緊抱住:“這世上,隻有我阿爹和我王兄會舍命救我”


    “那本王可救你兩次了,下次別讓本王搭著命救你了”


    楊宸說完,月依眼淚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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