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祁直到此刻方才品出了一些不同的滋味,此時的他若是知道青曉的真實身份,而楊宸還執意要納為側妃恐怕連這碗中的飯菜都要食之無味了。青曉聽到楊宸的話先是輕輕一振,愣住了半晌才重新說道:“殿,殿下”


    “謝恩的話就不必說了,這件衣裳,還有這桌菜,夠了”


    此刻最開心的或許是坐在楊宸對麵和安安一道坐下的小桃,她聽到的流言也最多,更知道青曉這過去一年是一番怎樣的時日,那苦澀的藥每日都要喝整整三遍,還在臨川山莊裏遇刺,迴到王府後又因為楊宸的離開,在王府中不得不忍受著那些肮髒的閑言碎語。


    青曉此刻雖然激動,倒也沒有忘了正事,向楊宸說道:“殿下,安安總這樣在王府裏待著也不合適,是不是先送安安迴去給潘大哥夫妻倆墳前燒個香紙,潘九媳婦兒如今生了孩子,家裏也正是忙的時候,咱們這般把安安養在王府,那潘九作為兄長該如何作想?”


    楊宸並沒有著急迴答青曉,看著安安,安安也懂事的把碗筷放下,如今快六歲的安安笑起來可以看到淺淺的一處酒窩,隻不過今日的嘴窩旁邊多了兩粒米飯。


    “安安,你想迴去麽?看看哥哥嫂嫂,還有該喊你姑姑的那個娃娃?”


    戴著那支小小簪子的安安點了點頭:“安安想迴去,娘親說過,等嫂嫂生了娃娃,安安當姑姑了,就得幫忙做事了”


    “好”


    可是到底是孩子,楊宸一個好字說完,眼淚忽而就落了下來,卻並無哭出聲:“那安安想姐姐了?還可以來看看麽?”


    懂事得讓人有些心疼,悄悄聽小桃和其他人說起父母已經得了瘟病死在了弘福寺的時候,她都不曾哭出聲,隻是在那些被青曉哄睡了之後的夜裏不叫出聲的哭泣。


    “安安若是想姐姐,想娘娘了,就讓你哥哥帶來,咱們王府裏,沒有安安,可是冷清了許多。哥哥喜歡熱鬧,也喜歡安安”


    “哥哥騙我,小桃姐姐說了,哥哥喜歡的是娘娘,喜歡姐姐,還喜歡月姑娘”


    “小桃!”


    小桃晃蕩一下就站了起來,將頭低著:“奴婢知罪,奴婢現在就去嬤嬤那兒領板子”


    “吃完了再去”隨即又對臉上掛著淚珠還有米粒的安安說道:“小桃還小,不懂什麽是喜歡,哥哥對安安的喜歡,和對姐姐的喜歡不一樣”


    “姐姐說,喜歡就是哥哥在外麵打仗的時候她會害怕,那姐姐不打仗,哥哥的喜歡是什麽?”


    “我的喜歡啊?我的喜歡就是在前麵打仗的時候會想吃到今天的魚”


    趙祁本來是被逗得有些合不攏嘴,可是看到楊宸這般耐心的和一個六歲的孩童如此耐心的說話,再也未能按住心頭的那個念頭:“做楚王是這樣的性子,究竟是好,還是不好?”


    在同一時刻,陽明城裏另一處宅子裏也是擺了滿桌的菜,徐知餘和景清這兩人一個二品的封疆大吏,一個二品的天子近臣鬼使神差的坐在了一起,徐知餘衣著樸素,因為昨夜和楊宸的不歡而散讓他今日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


    盡管景清在那兒是繪聲繪色的杜撰一些長安城裏百官在朝局之下對徐知餘的溢美之辭,徐知餘也是總是草草的迴答。若非知道今日是楊宸的安排,他本來會迴絕景清相見的帖子,身居長安十餘載,他對景清算不得陌生。


    “徐大人可真是無愧徐青天的名聲,今日一見,真是讓景某人自愧不如啊,你我同朝為官,可百姓那裏從未有一個人說過我景某的好,景某初到定南衛,就已經聽了幾十個百姓的話,都說得徐大人做定南衛的父母官是他們前世修來的福分”


    “不過盡忠職守罷了,今日百姓說你的好,指不定明日就要指著我徐某人的祖先名諱去罵,越是如此,越不敢肆意妄為,給百姓添亂啊”


    “哈哈哈哈,徐大人果然還是長安城裏那位當著先帝麵直言利弊的性情中人啊,說的話不像那夥清流新貴們,動不動就子曰子曰的,這不是欺負咱景某人沒讀幾本聖賢書麽?肚子裏沒幾個字,盡說些景某聽不懂的話來惡心咱,還是徐大人說話景某人覺著親近些。真盼著徐大人早日入京做個大學士,當著聖上的麵也說些咱們武人聽得懂的話來,不然那朝堂上,景某人聽著可真是難受,下朝了還得問問手下的那夥人,這小齊大人說的話是什麽意思,這新科進士廖大人說的話又是什麽意思”


    看徐知餘將杯中的酒喝完,景清更是親自替他斟滿一杯,再敬了一杯:“這杯酒,咱景某敬徐大人”


    兩人喝酒的之際,白夢親自端著湯走了進來,將從海州帶來的長帶幹魚混著新鮮排骨的湯放到了正中,放下之後和徐知餘相互點頭示意了一番之後,又拿起景清跟前的碗,替他滿搖了半碗的熱湯,頗為殷勤的說道:


    “景大人,今日這桌菜若是不合胃口,還請景大人不要嫌棄,這湯是從海州帶來的幹魚和著排骨熬的,有一口鮮味,也是頭一次做,知道景大人見多識廣,還請景大人喝一口,替我說道說道,免得日後拿不出手來”


    徐知餘急著接過話去:“夢兒,不可無禮,快給景大人賠不是,景大人是皇差,怎麽能替你品湯?”


    白夢臉色強掩著憤怒,進來之前告訴過自己無數遍不能露怯,可此時卻讓人瞧著就是一副心頭作祟的模樣,雙手更是在為景清盛了碗湯後止不住的在身後顫抖。


    “哈哈哈,無妨的,這是白姑娘吧?從前宮中樂府掌主事白澤的女兒”景清波瀾不驚的說道,隻是這份波瀾不驚裏,藏了些隱秘。


    徐知餘有些吃驚,還不曾說過白夢的身份,景清是如何知道的身份。


    “徐大人不必吃驚,當初的白家是景某人親自去的,魏公公的幹兒子崔奴兒嫉妒白澤,後麵設計陷害白澤偷摸拿了宮裏的東西在外頭變賣。是宮裏發的帖子要景某抓人,景某也不敢不抓,殿下返京後,剛剛派安彬到我錦衣衛衙門裏要人,不知怎的就傳了出去,當夜就讓人去大牢裏說是請白大人吃酒,等白大人醉了,就直接扔到大雪活活凍死。人是在景某的眼皮子底下死的,景某也是無處去伸冤啊,隻能打碎了牙往肚裏咽,還讓殿下誤覺著是咱景某人不給情麵”


    白夢急得臉色發白,怒目瞪著景清,景清也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白姑娘不必如此,恨咱就恨咱,不必藏著掖著,隻是白姑娘不妨想想,你一個弱女子,怎麽就能從錦衣衛的眼皮子底下溜出城,錦衣衛做事向來是滴水不漏,白姑娘也不妨多想一點,若是我景某人真想害白澤,何必遲遲不動手,何必讓白姑娘跑出來,有朝一日找景某人報仇呢?”


    徐知餘此刻不去理會真假,隻是側了半邊身子對景清說道:“景大人這話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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