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宸很快探馬來到了巡守衙門裏麵,在和珅離去之後,巡守衙門之後的“和府”自然而然地換成了“徐府”的牌匾,和府那些本地的管事和家奴在徐知餘上任後的第三日裏悉數被過慣了清苦日子的徐知餘所遣散,以至於如今從海州跟隨徐知餘來到陽明城的家仆大多不認識楊宸。


    “站住,找誰啊?”


    被這個衣著簡樸的家仆給攔在徐家門前的楊宸有些意外,還是忍住了耐心說道:“找徐大人”


    “明日衙門才開堂議事,要見老爺也是明日才見”怨不得這家仆跋扈,之前因為心軟放了些人進去,結果那些是變著法的給徐知餘送禮又極為難纏的“狗皮膏藥”,沒少讓他們幾個人挨說。上元節看到這樣一個穿著他們從未見過的衣物,風流倜儻的公子哥這般冒冒失失的想要闖進去,自然是不能為其所放進去。


    “放肆!”剛剛要發作的去疾被楊宸攔住,換了種說法:“我是徐先生的弟子,有事要見徐先生都不行?”


    “哈哈哈,公子,您這就玩笑了,我們沒聽說過老爺收過弟子,隻是老爺從前在宮裏教過幾位王爺認字讀書,公子的玩笑可是有些大了,要斷案子,老爺自會明斷,送禮這些就不必了,是非公理自有人心,不要這般糾纏,若是老爺見了公子,恐反讓公子丟了臉麵,也丟了官司”


    說話間,白夢出現在了幾人的身後,因為楊宸到來顯得有些驚喜的白夢立刻就打算行禮,隻是被楊宸攔住,心領神會的她自然明白,開口說道:“老徐,這是徐伯父的舊人,日後再來,斷不可再攔”


    “是,小姐”


    由白夢領路進了徐府的楊宸恰巧看見了她手中未燃盡的燈笑道:“這是師父選的吧,哪裏有女兒家點這個鴛鴦燈的”


    “徐伯伯好心買了一對兒呢,反正就是去瞧個熱鬧,就帶去也無妨”


    “來陽明城可還習慣?”


    “有什麽習不習慣的,殿下莫不是忘了,臣女第一次來定南衛就是在陽明城裏為殿下所救才得以見到徐伯伯”


    想起這樁一年多前的舊事,白夢就如同大夢一場,恍如昨夜,楊宸沒有接著話說,轉而問道:“這麽大的府邸,就這麽幾個家仆隨從也太冷清了,是本王的過錯,竟然忘了這些,明日讓李平安去采買些奴婢送來”


    “殿下不可,徐伯伯說了,是做百姓父母官,又不是百姓父母,要不得那麽多人伺候”


    “這怎麽行?師父是定南衛的主官,若是有朝廷欽差來瞧見是這麽個樣子,非得在朝廷裏彈劾本王欺壓主官不可,弟子欺負老師,言官的唾沫星子能撒出兩斤來”


    “哈哈哈哈”白夢被逗笑了,她本就是一個宮中樂官的女兒,算不得什麽達官顯貴家的正經官家女子,凡事要講究規矩,連笑都不能快意。


    “對了,你怎麽還喊徐伯伯,本王聽說師父要收你做義女的啊?”


    “爹爹的仇還未報”


    “誣陷白大人的那個太監陳和已經將他發落了,攆出了宮去”


    “可殺死爹爹的景清還活著,徐伯伯說了,殿下打算要人的第二日,景清就從錦衣衛衙門說爹爹死了,好好的人,一夜之間就死了,殿下會信麽?”


    自知理虧的楊宸沒有再說,隻是搖頭歎氣道:“這景清是錦衣衛指揮使,這天底下除了聖上,沒人拿他有辦法,你一個女子能如何?師父是真心待你,不必我這個做學生的差,一生未婚娶,收你做義女,你便是這天底下少有的二品官家女子,日後等師父入京領部拜相,是多少人羨慕不來的”


    “殿下不必說了,徐伯伯就在這院裏,書房的燈還亮著,定然又是在批閱官府公文,臣女去給殿下沏碗茶來”


    白夢轉身走向了一側的廂房裏,楊宸便徑直走向那處燈火通明的書房,因為白夢吩咐而離開的家仆讓楊宸得以輕易走到了門前,正要敲門,就聽到裏麵傳來了一聲:“臣都聽見動靜了,殿下直接進來吧”


    推門而入的楊宸看著徐知餘起身行禮,正要阻攔,卻被徐知餘一把推開:“殿下如今是大寧朝的威名赫赫的楚王殿下,臣的禮數,不可廢”


    “師父也是在怪本王沒有事先和師父商議就貿然出兵?”


    “臣不敢,隻是臣鬥膽問一句殿下,可曾想過萬一兵敗了,是什麽境地?”


    “想過,無非就是說本王傷民累國,削去王爵拿去給他們評說罷了”


    “不,殿下知道無論如何,太子殿下會保殿下,也是在用這事來試探聖上,若是聖上不怪罪,或是輕輕的打了殿下幾個板子就放過殿下,那殿下是不是想等著國朝北伐就出兵廓部,為我大寧再開新土?”


    “難道守土開疆不對?這是多家先兵犯大寧在先,本王不過是領兵驅敵,順勢而為罷了”


    “好一個順勢而為,領兵千裏遠赴藏地也是殿下的順勢而為?貿然從劍南道領軍迴來也是順勢而為?殿下莫非不知,但凡此事稍有閃失,朝廷裏的新貴們勢必要借此發難,若是殿下兵敗了,國朝北伐一事都會為此生些波瀾來”


    “可是本王贏了!未戰就先想到了打了敗仗如何,本王還如何讓三軍效命,蕭綱都沒有阻攔本王,為何師父就非說這一仗本王不該打呢?”


    這是楊宸在懂事之後第一次用這般的語氣同徐知餘說話。


    “臣沒有說過殿下不該打,臣隻是想問問殿下,出兵之前,可曾想過成了如何,敗了如何?成了,藏地的三教鼎立的大勢破了,朝廷該如何?雪域千裏荒無人煙,如此大的地方,就放任給黃白二教蠶食不成?若是非也,那如何在多家之後扶立一個紅教之主起來?朝廷又要為此損失多少錢貨財物,為此死多少我大寧的兒郎?若是敗了,南詔、東羌、廓部也想見機行事該如何?”


    “戰機稍縱即逝,本王等不得,師父不必說了,平藏之策,本王已經想過了,等幾日就給朝廷上折子”


    徐知餘聽到這裏,也遲疑道:“殿下既然胸有成竹,又為何要來找臣?”


    本想說是來給徐知餘拜年的楊宸一時間心頭有氣,直接問道:“就是問問師父,你同納蘭瑜是什麽關係?”


    一語聽完,徐知餘頓時僵住,臉上是萬般的不可思議:“殿下為何突然這麽問?”


    “從蜀地迴來時,本王去見了楊子雲,他說師父和納蘭瑜之前有舊,本王就想問問,此事當真?”


    遲疑了好一會兒,徐知餘方才緩緩說道:“的確有舊”,抬頭時,看到了楊宸的臉上已經是毫不掩飾的憤怒還有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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