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楊宸後悔自己的突發奇想,帶著宇文雪來了此地,如今卻也沒有後悔藥給他服下。因為潘七家中無人,不過稍稍再多說了幾句,就用此地無處遮陽,還是早些入山的好當作由頭,離了潘家莊。


    向靈山主峰的弘福寺行去,當然,去弘福寺的路上,楊宸心裏一直在盤算著稍後宇文雪會如何設問,自己又該如何做答。


    盡管懼內是大多數楊家列祖列宗的傳承,那些在戰場上威風赫赫的大奉寧國公,大多迴到了府裏,即使吹慣了草原胡風,飲慣了馬奶酒,也都會乖乖的卸甲懸劍,對留在府中為自己日夜擔驚受怕,日日跪於菩薩像前祈福的女人們有那麽一些難得的好脾性。


    這個家族的規矩一直伴隨著楊家走到長安,走進本屬於大奉天子的長樂宮,走上如今隻屬於楊家的奉天殿龍椅。


    先帝武功遠蓋數代,卻在後宮裏將所有柔情給了獨孤伽這位奇女子,至於其他女人不過是為他開枝散葉之人,所以先帝的後宮,隻有皇後,沒有皇貴妃,也沒有貴妃,隻有生了皇子的後宮之人才得封妃,知道有人對皇後不敬,也是直接杖殺,絕不過問緣由。


    至於楊景,當初在齊王府裏更是對性子跳脫的趙歡兒束手無策,甚至還有任憑趙歡兒女扮男裝一同和自己出入古玩字畫之所,縱情山水的事。隻是無奈,這些在獨孤伽眼裏都是趙歡兒全無規矩,犯逆仵上的鐵證。


    等楊宸想好了所有的可能,從馬上到了宇文雪的馬車當中,一同坐上了主位。小嬋則是幸災樂禍的坐在一邊。


    “殿下為何要帶臣妾來弘福寺?”


    “這弘福寺本王來過數次,當初既為名刹,寶殿頗多,如今僧人十不足一,這些大殿空置任憑風吹雨打殘破而去也甚是可惜,倒不如用來建書院,做些善事,還菩薩一片慈心。”


    “哦,殿下心頭還想用此去堵住朝廷上言官的悠悠眾口吧,弘福寺自知罪孽深重,有愧定南百姓,辜負聖恩,特請將僧廟寶殿之半用作書院之所,為寒士遮風避雨以消業障。還菩薩以誠心。畢竟各道都有名寺用作士子讀書遮雨之所的先例,又能讓王府在書院一事裏並不至於站到前頭讓人評說。還能將要傾倒的弘福寺拉上一把,免得為官府所占,保全一處香火。”


    宇文雪的娓娓道來,讓楊宸也不禁困惑:“你是何時想通了這麽多?”


    “就在殿下上車之前,臣妾剛剛想通”宇文雪似乎並沒有太多驚喜,畢竟知一點而覽全局,本就是她信手拈來的事。


    “那殿下是何時想到了如此精妙的打算?臣妾明明是今早才同殿下商議的這建書院之事啊”


    “你想聽實話?”楊宸頗有些無奈的問道。


    “莫非殿下還有假話不成?”


    “哈哈哈,實話便是本王並未想這麽多,無非是想來書院不能建到鬧市當中,隻能建於山野,咱們陽明城也就靈山和陽山離城不遠不近,山野清幽是個讀書治學的好地方。這弘福寺就在靈山上頭,瞧一瞧,用些空置的禪房寶殿來治學,能省些銀子罷了。至於那朝堂的悠悠之口,保全弘福寺禪門一事,本王並未想過”


    “為何?”


    “若是咱們定南衛一點錯處都讓人家找不得,反倒會多生些疑心,三哥的北寧衛不就是如此麽?前些日子本王才剛剛知曉在,北寧城的文臣武將已經被父皇悉數拆散換了一遍。本王相信父皇和皇兄知道本王的心思,不過你方才所言,倒也合乎情理。本王向來都是如此,走一步瞧一步,卻總能歪打正著撿到許多便宜,此番巡邊讓羌部和月鵠結了死仇,還順著扶立木波做了羌王,都是當初不過隨意的一個念頭,事後想來,方才覺得甚險之外,倒真多賺了許多”


    宇文雪方才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為何楊宸這隨便的一時心思,都能在不知不覺中下出這樣一筆妙棋來,莫非,當真這世上有所謂天命之言?


    “那殿下去潘家莊也是臨時起意,到底是為什麽?”


    宇文雪忽而的問題讓楊宸丟掉剛剛好不容易得來的一番竊喜,人生總不可能總是妙筆,也該有些臭棋方才有趣。


    “不為別的啊,就是想著本王自從返京以後,還不曾去來看過潘老哥一家,這潘老哥,可是當初皇叔帳下的驃騎營”


    很顯然,宇文雪對潘七的過往並沒有那麽上心,相反,對那位女子倒是很想知道:“殿下還曾帶太平郡主去過?”


    “嗯,當初潘九結親,本王應了要去湊個熱鬧,出城的時候碰巧遇到了月依,便一路領著她來一道吃了些酒罷了”


    “哦,不過太平郡主和殿下一道北返,倒真是一路同甘共苦了些時日,臣妾後來聽說,殿下還曾和太平郡主一道在橫嶺裏險些為刺客所害,後來在京城裏也有《楚王夜訪鴻臚寺》的曲子評書在西市裏奏唱,據說還頗受人所喜”


    其實楊宸也很好奇,這鴻臚寺的人沒那個膽子將這種事傳出去,畢竟楚王和鎮國公的侄女結親乃是天子賜婚的定局,何必討這個不快,可是後來那些風言風語傳得那般邪乎,若非月依早早的迴返,指不定要鬧成什麽模樣。


    “布衣百姓,江湖之人,可不就喜歡這些事,指不定過幾年還有《橫嶺刺楚》這種戲來演一演本王當時的困厄”


    這躲過問詢最好的方式便是顧左右而言其他,宇文雪知道楊宸的意思,也不點破,就任憑他如此渾水摸魚過去。


    “臣妾倒是對太平郡主身上那的那股子英武之氣頗為喜歡,巾幗不讓須眉,說的便是郡主其人。不過那後來據說一襲苗裙,一頭銀飾在宮裏可都讓許多宮人傳言其貌可敵國。女兒家能貌傾國,也能馳騁沙場,當真是臣妾求而不得的痛快”


    楊宸心頭也有疑問:何日見過?還見過其披甲?


    楚王殿下何曾知道女子的直覺最準,在當初月依和楊宸一道入京之時,在長安的一座酒樓欄杆之上,宇文雪便沒有由來的一陣心悸。


    對青曉她都不曾有此等的不安,唯獨在月依身上,她似乎感到了一絲難以匹敵的恐懼。


    說到這裏,楊宸隻是微微應和了一句:“她也算得上是一個奇女子,就是父親對她太不善了些”


    說罷,掀簾之間,已經可以望見弘福寺的大門,再無當初的那般熙熙攘攘,連一個香客都不曾有。


    舉目遠望,楊宸望見了一個年輕的僧人穿著本不該屬於他這個年紀所有的主持袈裟,坐在弘福寺門前的石階之上。


    手持念珠,仿佛在與山風一道誦經。


    倒是勾起了一陣好奇:“莫非此人便是惠明在長安的那個弟子辯濟?”


    侍衛勒馬停住,待楊宸和宇文雪一道下馬車,隨之走近時,這年輕僧人方才起身。


    “敢問施主,可是走錯了地方?”


    安彬立即拔劍相對,去疾和一眾侍衛也紛紛如此。


    “哈哈哈哈,我以袈裟做鎧甲,我以念珠比刀劍,我以寺門做城池,我以我身來證道。”


    “貧僧辯濟,參見楚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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