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往瓜田裏衝出還不算太久,楊宸便遇到了勒馬而停候在路邊的安彬,於是問道:“你怎麽來了?”


    “殿下若是再不來,末將今夜怕是連家都迴不去”安彬頗有些無奈的語氣說道。


    “怎麽,本王不在,她還敢拿你撒氣,將你趕出王府?”


    其實楊宸剛剛說完,便覺得這話裏頗有些不對,卻也沒有再改迴來,就任憑這話脫口而出,不過腦子。安彬不知這楊宸怎麽去了一次臨川山莊就對王妃娘娘有了這麽大的怨氣。


    隻得從中調和一句:“娘娘是何等的善人,怎會如此為難末將,是末將家裏那位,說末將和她受了殿下和娘娘的大恩,若是如今坐視殿下和娘娘置氣失和而視作不見,日後便不能再也不敢受娘娘的恩德。末將若是找不到殿下,末將今夜也就不用迴去了”


    照著規矩,這些話安彬是不該說的,畢竟主子的事輪不到他們來多嘴多事,可對安彬來說,楊宸絕不隻是一個比自己年紀小了一歲多的楚王殿下。


    “錦衣衛的出身,就這點出息?你們不是百官眼裏的活閻羅麽?連一個女子都奈何不了?對了,你個臭不要臉的,怎麽就是家了,人家何姑娘清清白白,你可別自作多情”


    楊宸玩笑著,聽見烏騅好了一些,又笑著談起,接著繼續縱馬前去。


    “那殿下又能奈何得了人家了?”安彬笑著追上。


    留下楊宸的一句:“沒規矩”給眾人聽見,或是因為六月,這日落晚了一些,本打算對春熙院來一次“夜襲” 的楊宸因為和安彬賽馬而落了空。


    隻好拉著安彬還有手下這一幫侍衛一同到江南好用膳,那日未能成行,並不代表著楊宸就不饞這一口江南的絕妙的饕餮。


    這掌櫃見到楊宸還頗有些難以置信,畢竟剛剛才為王府用唯一的馬車著急忙慌的送去了一份,莫非是沒吃飽又來了一趟?可送的人都沒迴來。


    這掌櫃到底是眼力見的人,一言不敢多問,隻是又敬著酒,卻被楊宸推辭道:“今日有軍務在身,就不飲酒了,福字瓜燒裏脊 萬字麻辣肚絲,鳳尾魚翅 紅梅珠香 宮保野兔都來一道,門外侍衛哪裏,也一並就這些,除了酒都敞開了上菜”


    “得嘞,殿下”


    “對了,葉羹、梅花香餅、香薷飲、玫瑰酥、七巧點心,乾果四品,蜜餞四品都裝好,一會本王帶迴王府”


    “是了,殿下”


    掌櫃的告退過後,因為楊宸嫌一個人用膳悶得慌,便讓去疾和安彬逾矩和自己同桌而坐,此時的兩人神色玩味,眉目裏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就一頓飯,你倆笑這麽歡作甚?”


    “這殿下倒明白哄人之前投其所好”


    “笑話,本王拿去自己吃,跟著徐先生連吃碗麵都是幸事,饞了這口不行?”


    楊宸的解釋顯得是那般的蒼白無力,所幸也不去解釋些什麽,隻是繼續吩咐安彬道:“這兩日你去潘七老哥哪裏問問,是否沒人照顧安安,若是這樣可否讓安安去紅湖交由青曉照顧些時日。去的時候帶些禮,聽青曉說著潘九媳婦有了身子,讓王府的醫官去把把脈,再開些安胎藥吧”


    “殿下,這等莊戶人家,其實真沒那麽多講究”


    見楊宸臉色,安彬又隻得改口:“末將過兩日就去辦還不行?不過如今王府裏凡事都瞞不過娘娘,殿下可同娘娘說過此事?”


    “本王莫非連這種小事都要請示不成?”


    安彬啞然,楊宸又吩咐起了去疾:“剛剛的這些果脯餅食,你去要一份,明日送去臨川山莊,本王知你今日定然還想再多待片刻,明日去了,多和你女官姐姐說說話”


    “殿下怎麽知曉?”


    “因為你傻啊,心事都藏不住,再砍一會柴,就為了偷瞄兩眼,真的值?本王都看得一清二楚,這小桃當真看不清楚?”


    去疾戰場上能是百人敵的手段,在這裏卻是啞口無言,結結巴巴不能爭辯一句,安彬隻好替他解了圍:“殿下,這做事不難,可銀子怎麽辦?末將的銀子都去做衣裳張羅喜酒了”


    被安彬堵到嘴邊,身無分文的楊宸轉頭問著去疾:“你有銀子麽?”


    去疾搖頭道:“銀子都給小桃買簪子了,先前跟著殿下南下,路上也開了一些酒水錢,娘娘將娘親接來治病,先前那些賞錢也用盡了”


    “你呢?”


    “末將,這話還用說嘛,若是有銀子怎會和殿下開這個口,這辦次喜酒,得要些銀子呢?都一並交了”


    “那你就覺著,本王像是身上能有這等俗物的人?記王府賬上不就行了?”


    “可王府賬上如今要娘娘過目”


    “本王才是王府的當家人!”


    “哦”


    巡邊的時候,腦子裏盡是王圖霸業,盡是金戈鐵馬,哪裏料到過如今在這江南好請自己的侍衛飽餐一頓都得記在賬上。一文錢能難倒英雄漢,楊宸這裏,卻是一文錢都得從自己王府眼皮子下麵的賬上過去。


    這邊吃得正歡,那邊卻是翹首以盼卻不見蹤影。宇文雪一襲竹青色浣花錦夏衣,配著八答暈春錦長裙,臉色有些憔悴。


    江南好送來的滿桌珍饈已經因為漸漸微涼而失去了原有的色香,頗顯得有些無精打采。小嬋坐在一側,一樣是像有著說不盡的委屈,卻還是忍著勸道:“娘娘,這菜涼了,殿下許是有什麽要緊事忘了迴來,這大寧境內,也不必如此憂心殿下的安危”


    楊宸的一次巡邊,讓宇文雪多少次茶不思飯不想,臉上但凡用心一些都能瞧出清瘦了些。


    望著菜沉悶了許久,宇文雪才輕聲開口道:“罷了,咱們用吧”


    同樣是因為一個人吃著而有些煩悶方才讓小嬋逾矩作陪,這天下在真龍天子眼中都是一樁絕頂良配的兩人卻是如此的讓彼此徒生一些苦惱。


    宇文雪向來不善飲酒,今日卻對著醉蟹醉蝦愈發吃得精神,一直吃到臉紅上耳梢,兩頰滾燙。小嬋也是一個不成器的,見狀竟然沒有勸阻,隻是當作宇文雪難得的食欲大開。從她到宇文雪身邊服侍起,便清楚記得這位不喜歡說話,隻喜歡一個人讀書彈琴的小姐總是要在這種心緒不佳時方才能多幾分胃口。


    戌時一刻方才從江南好迴到王府的楊宸剛剛進府就將去疾和安彬喚退:


    “今日你們都先各自散了吧,本王一人便可,去疾明日還得去趟臨川山莊,今日也乏了”


    “末將告退!”


    安彬是識趣的,從楊宸將去疾手中的糕點盒子自己放到手中便明白接下來楊宸要去何處,所以順階而下行禮告退還將去疾一並拉走了。


    李平安湊了過來想要接過楊宸手中沉沉的盒子,卻被楊宸攔了下來:“不了,本王親自送去才顯得心誠,王妃呢?”


    “娘娘今日不理事,除了小嬋也不許旁人去飛羽堂,奴婢也不知其他,隻知道今日娘娘讓小嬋去聽雲軒請殿下用膳,未尋得殿下”


    “哦?”


    楊宸還有些意外,疾步往春熙院飛羽堂走去,一掃先前的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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