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有令,放箭!’’


    打仗就打仗,哪裏來那麽多的囉裏囉嗦,兵不厭詐這話都提了千千萬萬遍,哪裏還需先禮後兵那套。


    不少跟在騎軍身後剛剛立定的步卒還未站穩,便一眼望見了前麵騎軍從馬背上抽出箭矢,引弓搭箭排山倒海一般的射去。


    在那萬千黑頭箭矢如同風暴一般向著大奉的‘精銳’襲來之時,這裏的所有人都還不知道大寧因為在草原上多有征伐,這弓箭要比自家的憑空多有百步的殺傷,由大寧邊軍演化而來的弩機更是可以連弩不停,一次數箭。


    吳藩別的沒有,有的是銀子,這銀子落到了蔡襄之輩手裏,或許會讓三軍倦怠墮化,可在楊洛手中,這銀子便是橫空生出三萬精銳水師的底子,有了銀子,邊軍視若珍寶的弩機他想要多少可以有多少,江南的矮馬一匹不要,悉數都要從朝廷軍馬場裏購來良馬。


    這箭矢,每一月這平海衛就能造出萬支來,因為楊洛明白,用這些俗物來讓自己建一份功業,才是保全自己之策,也明白了自己父皇獨讓自己這個沒有母族依仗的之人來平海衛就藩而非自己那兩位能戰善戰的皇兄,便是不想其身後的母族和外戚世家染指江南財賦之地的深意。


    所以,用銀子來買一生的安穩,比起當寶存起來,然後為人一朝所取,楊洛很清楚如何做選。


    蔡襄哪裏見過這陣勢,當那最後一點白晝也被那萬千箭雨所淹沒時,他仍然立於馬前,不知如何是好,連牽馬的韁繩都不知不覺的放下了。


    幸好又多虧這陣中還有些在海上見識過東琉浪人海上打仗,多少算見過世麵的副將們高聲大喊:‘‘結陣!護衛將軍! ’’


    一老將見自家主公的大公子這副模樣,急忙將蔡襄撲於馬下,用血肉之軀為他擋下這漫天箭雨,蔡襄將這老將推開,極為不解,兵書上並沒有這般說過,步軍結陣之前要先用著箭矢來下一場“雨”。更不解,怎這寧軍的箭矢能射得如此之遠,如此之狠。


    兩軍交戰,自己才是以逸待勞之人,怎麽可以如此狼狽。


    就這一陣箭雨而過,那大奉‘精銳’的前軍已死傷慘重。當嚇抖身子的蔡襄從奄奄一息的舊部身下爬起來時,放眼望去,自己的將士已經留下了不少屍身,還有哀嚎,最可惡的還有對麵寧軍在他心中那猙獰恐怖的笑聲。


    “眾將士!隨本王殺一場給他蔡介瞧瞧!生擒對軍主將者,賞千金!”


    ‘‘將軍!’’,蔡襄驚魂未定,身後的一些副將便長大的雙眼,萬人以上的步戰,在三十年未經寧騎馬蹄踏過的東台島上不曾有過,哪裏知曉,這放才立足為穩的寧軍竟然在一陣箭雨過後就敢發起衝殺。


    蔡襄能感覺到自己腳下的這片土地在發抖,在他眼裏,此時這仗已經成了一份糊塗仗,毫無章法,毫無緣由,毫無道理。


    最讓這些奉軍開了眼界的,是為首衝殺的寧騎好像事先已經商議好了,剛要到陣前便散在兩邊,兵書上說十則圍之,可楊洛所率的寧軍並不必蔡襄如今手下多了多少,怎敢圍之?


    很快,寧騎左右兩撥相差無幾從這些在手持刀劍,因為主將未曾發令隻敢做出拒之陣發的奉軍陣前掠過。這哪裏是步軍陣法,這是草原上騎軍交戰時最考驗騎射之術的時刻.


    楊洛和自己的吳王府侍衛此時就在左麵這支寧騎當中,和剛剛坐在馬上時有條不紊的引弓搭箭不同,此時在戰馬之上起伏不定之時,連坐穩都成了一件難事的時候,所有寧騎都做了相同的動作:腳死死將馬鐙向前,夾緊馬腹,左手立弓,右手引箭,然後不管準頭與否,通通射向奉軍步陣當中。


    怎麽才隔三十年,這些人竟然忘了楊家是從大奉太宗皇帝開始便世代替大奉鎮守北疆的寧國公起家,草原,遼北,渤海,高麗,哪裏的惡仗沒有打過,楊家曆代先祖命喪陣中的便有三人,楊家兒郎死於陣中的不下百人。


    廣武帝馳騁天下,還和北奴控弦百萬的北奴打的有來有迴,數出漠南,靠的可不止是大寧公侯還有楚王殿下的能征善戰,畢竟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靠的還是這獨步天下的騎軍。


    雖然沒有外戚母族可以依靠,但楊洛和先帝的每一位皇孫都一樣,自小悉通文武,騎射之術是每逢皇家會獵都要拿出來展示一番的看家本領,如何棄得。作為鐵了心要在東海之上成就一番功業的吳王殿下,他手底這支不多的騎軍,也是精心調教而來。


    為此還不惜挖了幾處的卸甲歸鄉的邊將,方才有了剛剛這般的大寧邊軍騎軍對射之術的看家絕活,這夥人,在海上一個個如喪考妣,一到了岸上,能讓馬兒踩穩土地,那便自然是生龍活虎起來。


    “啊啊啊啊!”隨著慘叫之聲,還慢慢成片倒下的奉軍,蔡襄方才孤注一擲,下令三軍向此時衝殺過來的寧軍步卒衝殺過去。


    “殺!”


    廝殺聲裏,兩軍對壘,步軍碰上之後,能極為分明的發覺一個特點,寧軍的士卒要比常年在島上的奉軍高壯兩分,鎧甲也更為堅硬難破,就連這劍都比奉軍的要好使很多。島上潮濕又悶熱,奉軍自然常年都是那一身破布,連甲都不曾有幾塊。


    可這支楊洛用真金白銀打造的吳藩水師,人人甲胄,佰長的鎧甲都比奉軍都尉要好上兩分。


    如此下來,勝負不出一刻,便能立判高下。尤其是這支在攻城時未來得及施展的千餘騎軍,在奉軍陣中如同砍瓜切菜一般,何等得輕鬆寫意,殺得痛快了,一個個更是來了精神頭,三下五除二便直接替步軍生生將奉軍前軍衝散,砍作兩邊。


    直奔蔡襄而來,蔡襄頭次慌了,此時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所謂的天時地利人和,在大寧禁平海衛生鐵三十載之後的此刻,看起來是多麽的滑稽可笑。


    除了海上水師對壘,根本不可能有勝算的這個說法。


    楊洛剛剛才親自用劍,將那馬都比自己坐騎矮上一頭的奉騎殺落馬下,又立時將侍衛喚到身邊掩護,再引一箭,直接從一奉軍副將裝扮的眼睛射去,眼珠落在地上,眼眶裏頂著一支箭矢的副將痛不欲生的慘狀何等的讓人驚悚。


    說時遲那時快,不知是哪一營寧軍步卒竟然衝到了最前頭,將蔡字帥旗砍倒,一陣奉軍見狀,本就敗狀已露,此時更是軍心大亂,從潰敗便做逃亡,任由寧軍從身後踐踏過去。一些識趣的,則是將兵器扔到一邊,怪怪頓下受降。


    “老實點!”


    剛剛還敢對那位當今天下唯一敢稱為奉室世子耀武揚威不屑一顧的蔡襄,被一個年紀輕輕的普通寧軍士卒嗬斥了一聲,經過這幾日下來,才入營不久的他已經發覺這仗根本就沒有這些在北地投過軍的老痞子說的那麽難打。


    “爹,怎麽這仗打得這麽快?沒你說得那麽玄乎嘛?”


    “你個臭小子懂個屁,老子哪裏知道這島上竟然是這麽些廢物,要我說,殿下還帶了三萬人,給我五千北地的兒郎送到這島上來,我都能做迴將軍”


    “你個臭不要臉的,白認了個兒子就算了,還當將軍,不撒尿照照自己?不過說真的,剛剛那騎營踏陣,還真和老子在連城守邊時見過的一模一樣,沒想到咱們殿下雖然年少,還藏了這麽一手寶貝,隻可惜用到這幫廢物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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