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鋒說話的間隙,張九炎遞給他一支煙,祝瀟瀟見狀在一旁拉了拉我衣袖,示意我和他換了個位置,當然也包括我們坐的椅子和板凳。


    “我曾經做過一些錯事,導致公司出了一些問題,可是我已經竭盡全力去補起來了,這些事的解決也隻不過是時間的問題而已。”田鋒吐出一口煙圈,“我為她家做了那麽多,給了那麽多,如果他們能在我最難的時候拉我一把,哪怕在我最難的時候給我一百塊錢,讓我吃個飽飯,我都會感激他們一輩子。可是沒有,從來沒有。我又在想,如果這時候誰能拉我出低穀,讓我給他當牛做馬,哪怕當狗我都願意。可是在我漸漸起來之後我才明白,當我有這種想法的時候,我連當牛作馬和當一條狗的資格都沒了。”


    “後來我就懂了,當我被逼得隻想賺錢的時候,我的心就已經死了。什麽愛情、麵子、尊嚴,這些我通通可以不要,也要不起,不僅要不起連已有的都在失去。因為在我窮得隻剩愛的時候,所有人都在跟我談物質談錢。這個時候的我才發現,愛根本不需要捷徑,唯一的出路就是先謀生,再謀愛。”


    “以前在我巔峰的時候,她為什麽不和我鬧離婚呢?以前她甚至知道我和人曖昧的時候,她為什麽不下這樣的決心呢?在她一吵鬧我就給她錢的時候,她為什麽不說她過得不開心呢?在我前前後後給她三百多萬的時候,她為什麽不質問我這十年她得到了什麽呢?她和別人比要買好車的時候,為什麽不說我沒用呢?”


    “現在更好了,她是一點都不掩飾,把算計都擺在明麵上了。看我還沒起來,又沒錢給,直接要鐵了心要和我離婚,卻又怕我日後東山再起,還美其名曰給我兩年考察期。我起不來,離婚就是事實。我起來了,她就說考察我有改善,就和我複婚。說什麽離婚不分家,兩個孩子不能分開,還可以把他們一起丟給我。她真是一點風險都不用擔,一點都不用操心,完完全全隻享受純收益,她的算盤打得可真好啊。”


    “說出來不怕你們笑話,我是抓住過她出軌的。旁人看不下去把證據都發給我了,我想著既然當初沒有選擇離婚,既然要為了孩子隱忍,和她談完之後,這件事我就真的是一句都沒有再提起過,全當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結果我的包容換來了什麽呢?換來了她變本加厲地壓榨,換來了她無休無止地算計。”


    “她和我鬧離婚,就算她是真的要離婚,難道不應該給大家都留些體麵嗎?好歹十年夫妻,就算她不為我考慮,也該為孩子們想想吧。現在她揣著家裏那點事到處給人看,給人說。關鍵如果她說的都是實情也就算了,她捏造我打她,說我虐待她,你們說她要是把我搞死了,對她又有什麽好處呢?她的,包括我們家所有的經濟收入和人脈資源,都是我建立起來的,如果我垮了,這些還會存在嗎?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她是一點都不懂得嗎?”


    “以前我是揣著糊塗裝明白,後來我端著明白裝糊塗。並不是我願意活得不明不白,隻是好多事情一用力就會拆穿,拆穿就會難堪。我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的世界竟然變得這麽脆弱,這麽的不堪一擊。但我不能在人前表露出來,因為別人看重我,實際看重的是我所產生的價值,而不是我的脆弱。在我身上發生的事和我所承受的,在別人眼中隻不過都是笑話而已。一旦讓他們發覺我心力不足,發現我心力交瘁,那些人不落井下石都是好了的,到那時我才會真正的一無所有。”


    “我發現人生就是這一個大的飯局,我既要跟誌趣相投的人推杯,也要和心生厭惡的人換盞。一頓飯吃下來,我可以領受到一顆溫暖義氣的心,也能夠見識到前後不同的一張臉。吃著吃著,無論開心還是惡心,我都得在這個言不由衷的筵席上說著違心的話,喝著讓我胃難受的酒。麵具戴久了,就摘不下來了,但我迴去還要麵對她,和她那堆更讓我窩火煩心的事。可我隻能默默忍受,自己消化,我到最後才發現,這些就是我承載這個世界的能力。”


    “自從她鬧成這樣以來,我一直在反思,一直在問自己,什麽是最好的感情?我想了很久,也細細體會了很久,在和她徹底爆發之後,我才明白,原來最好的感情,是成為彼此的信仰,是相互成就。”


    田鋒神情麻木地說了很久,唯有談到理想中的感情時眼神裏才稍稍有了點變化,多了一些向往和憧憬。


    “兩個人在一起最好狀態,不是無盡的要求和盲目的付出,而是共同成長、彼此成就。人生最大的幸運,就是遇見一個和你相互成就的人。迷茫時,互相指引;消沉時,互相鼓勵;成功時,彼此認可。相互砥礪、互相扶持、彼此成就,這才是我心中愛情最好的模樣。”


    “我也知道,和她在一起,我永遠不可能擁有這樣的愛情,我的孩子們也永遠不可能有出息。可我又能怎麽辦呢?離不離婚她都是我一輩子的噩夢,擺脫不了的麻煩,揮之不去的陰影。她會永遠糾纏我,直到我死。她就如跗骨之蛆一樣吸食我、蠶食我,讓我不得安寧,不能好過。”


    ……


    那天田鋒絮絮叨叨自顧自地說了很多,我能具體記下來的就這些,其他記得不清楚的也就沒寫出來了。


    雖然他說得多,但我們三個人全程都沒有說話,我們知道那些都是在他心裏憋了太久的委屈,但凡黃瑩瑩是一個能說上話的人,他都不會把這些瘡疤就這麽赤裸裸地揭開給我們看。


    田鋒說完這些之後一直在抽著悶煙,在他抽完要出門時,張九炎才送了他一句話。我記得張九炎的原話是這樣說的:“我本無相,亦有萬相。我為何相,取決於你。”


    田鋒本來有些頹然到發紅的眼睛裏,突然有了豁然開朗的清明。我不知道張九炎的話對他是不是真的起到了啟發作用,但這十六個字確實讓我受益匪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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