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


    是個季節,也是一個王朝的國號。


    也許是因為冬季的嚴寒令人望而生畏,又或者冬季的冰凍三尺,可令河川穩固,故而這個王朝的首位帝君,便以此為名,寓意江山永固吧。


    可是,這個王朝的始皇帝,似乎忘記了,冬季雖然河川穩固,卻也風雪瀟瀟,寂寥寒冷。這個名字似乎預言了這個朝代的風雨飄搖,在經曆了短暫的繁榮之後,便迎來了寒冬的雪虐肅殺之時。


    冬朝擁有這個世界上最龐大的國土麵積,九州一統。這個王朝的統治者身為天下最偉大的帝君,更想做出一番事業,千古留名。於是大興土木基建,開河挖渠,建皇陵,修州道……


    冬朝的都城—沽陽城,日益繁華,將這個朝代的繁榮推向了有史以來的最頂峰。卻也難以避免的產生了朝中大臣貪汙腐敗,官商勾結,賦稅徭役日益增長的情況。九州之內,對於日益苛刻的生存條件,與生活壓力,早已經是民憤人怨,紛紛斬木為兵,處處揭竿為旗……


    冬朝第五位帝君是冬靈帝陸光,陸光繼位之時,九州之內已是義軍四起。他年紀輕輕便接過皇帝大權,一腔熱血,想要拯救這個國家的風雨飄搖,重現始皇帝時的繁榮昌盛。於是大刀闊斧的改革,重新修訂曆法,減輕庶民的賦稅徭役,懲戒朝中貪官汙吏……


    可是這些,卻是觸動了某些朝中元老的利益……


    冬靈帝獨寵一名鮑氏女子,遂將她立為皇後,後宮僅此一位。隻可惜多年過去,皇後卻並未能給靈帝添一名子嗣,故而皇後便主動張羅著為靈帝選妃。


    靈帝雖然在鮑氏的張羅下,納了數位愛妃,卻始終沒有忘了對鮑氏的寵愛。每晚例行公事完畢之後,定會去陪著鮑氏,絕不會讓她獨守寢宮。


    自此又過了兩年,靈帝便擁有了數位子嗣,可是不知不覺中,陸光卻好像變了一個人……


    皇後記得,那是在一次巡遊之後。靈帝闊別都城多日,去都城之外的附近州府巡遊,歸來之後便心性大變。不但沒有去尋鮑氏報平安,甚至還帶迴來了無數香衣美女,連續許多個夜晚,她都不知道靈帝在何處。


    鮑氏心想:陸光畢竟是個帝君。自古以來,哪個帝君不是後宮佳麗無數,哪個帝君又隻會寵愛一人?陸光隻是像全天下的男人一樣,像全天下的帝君一樣,她又豈能一人霸占著他?


    那一夜,鮑氏輾轉難眠,直至深夜才沉沉入睡,醒來時,淚水不知何時已經粘濕了整個枕頭……


    可是她是皇後,她是這個國家的國母,後宮之主,母儀天下。她也隻能將難過的情緒藏於心底,梳洗打扮,迎接新一天的到來。


    傳令官慌慌張張的跑來,跪倒在皇後門外,連哭帶嚎。


    原來今天是冬朝的大國慶日,大國慶日是冬朝始皇帝創立這個國家的紀念日。故而每年的今日,九州州牧,以及下屬府郡道各大官員均齊聚都城,共享繁榮。都城內各部各班,早已緊鑼密鼓的準備了多日。


    鮑氏近日心憔氣悴,竟然把這種大事給忘記了。


    今日如此盛事,身為冬朝帝君的靈帝,定要與各州牧於早朝會晤,共商國家大事。可是卻遲遲不見靈帝臨朝,遍尋無果,故而傳令官隻好跑來皇後的寢宮來報道。


    “我也多日未曾見過靈帝,不知他的去處。”皇後坐在銅鏡前,任由丫鬟梳理著秀發,冷冷地迴答。


    “可是,奴才不知該如何向殿內大臣迴報……”傳令官跪在門外,不敢抬起腦袋,顫顫巍巍地迴答。


    “你就說靈帝身體抱恙,晚些時間臨朝,讓眾位愛卿多等片刻……”


    鮑氏看著銅鏡中的自己,這些時間她一人獨守寢宮,深夜難眠,心力憔悴,眼角竟然出現了淺淺的魚尾紋。身為冬國的一國之母,又豈能敗給歲月?她示意丫鬟用些胭脂水粉,將皺紋遮蓋。


    “臣……不敢欺瞞皇後娘娘,陛下已有……已有兩個多月未曾臨朝,大臣們已經頗有微詞,甚至……”傳令官跪著,瑟瑟發抖,聲音越來越低,已經聽不清楚他說了什麽。


    “兩個多月……”鮑氏的眼睛終於離開銅鏡,無神地盯著門外的傳令官,喃喃自語著,“已經兩個多月未見了嗎?”


    “臣不知如何向官士們迴報,還請皇後娘娘明示……”


    “你就說,靈帝一個時辰之後定會臨朝。”鮑氏有些厭煩的說完站起身,丫鬟拿過錦繡鳳袍披在她纖細柔弱的肩膀。


    “喏!”


    傳令官像是得了命令一般,連著磕了三個頭,倒退著離開皇後寢宮,然後一溜煙消失在後宮之外……


    該死的陸光!去了哪個狐狸精那裏!


    鮑氏身後跟著丫鬟,挨門挨戶地去各個嬪妃的寢宮尋找靈帝。這些有名有份的嬪妃,均是鮑氏親自挑選入宮,不論是姿色還是儀態,都是絕佳上品,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禮儀服貌也均是無可挑剔。這些嬪妃,對皇後的知遇之恩也是倍加感激,故而全都對皇後畢恭畢敬。


    可是她逛遍了嬪妃寢宮,也沒有尋到靈帝,這些雍容華貴的人間絕色,皆道已有數月未受靈帝臨幸,亦不知靈帝去處,全都以為靈帝一直在皇後寢宮。


    德妃勸著皇後:皇後身為國母,莫要動氣,不妨去西宮別院尋找一下。


    西宮別院?那不是一座閑置的院落嗎?


    “妹妹我也是聽丫鬟們口語,西宮別院內最近有見到大量女子進出,至於聖上是不是在那裏,妹妹我也是不敢斷言!”德妃說著。


    “西宮別院!”鮑氏聽罷,頭也不迴地走去。


    西宮別院有些偏遠,卻也顯得清淨。院門前守著幾名護衛,見皇後駕臨,紛紛行禮。但是皇後想要進門,卻被攔住了。


    “陛下吩咐,沒有他的口諭,任何人不得擅自進入。”


    “你們不認識我?我是皇後!”


    “臣認識您,但是陛下說,包括您!”


    “狗奴才,你說什麽?”鮑氏氣得怒目圓瞪,絕美的臉龐,頓時變得殺氣騰騰……


    “皇後娘娘莫怪……”阻攔的護衛嚇得渾身打顫,“小人,小人也隻是奉命……奉命行事,不敢得罪皇後娘娘……還請皇後娘娘恕罪……”


    “今日我便要入這庭院,我看誰敢攔我!”


    鮑氏的聲音提高了幾個分貝,徑直大跨步走進去。守衛門將均知鮑氏深受靈帝寵愛,又是皇後國母,平日裏知書達禮,待人謙和,深受後宮之人敬仰,哪怕是靈帝本人,也要讓鮑氏幾分薄麵。如今皇後娘娘惱羞成怒,自是無人敢攔,眾人隻好齊刷刷的跪倒在原地,目送著皇後走進庭院……


    大殿之內,燈影繚繞,煙霧氤氳,推開門便聞到一股麝香煙熏的味道。


    隱於煙霧之後,有數名女子,身無寸布趴在靈帝身上扭來扭去,哀喘之聲縈繞耳邊……


    陸光!


    鮑氏大聲嗬斥著!


    “誰?哪個不要命的,竟敢直唿朕的名諱,拖出去砍了,砍了……”靈帝頭也不抬,擠在雪白的皮肉之間,嬉笑著罵到。


    “滾開!”


    鮑氏撿起地上的衣服,丟在靈帝身上,走近一些,一臉踢向他的腳底。


    “哎喲,這是哪位啊,年紀大,脾氣也大啊?”


    “就是,就是,你可知我們是誰?我們可是帝君的嬪妃!”


    這些妖嬈的女子,繼續不依不饒地扭來扭去,陰陽怪氣地看著鮑氏,眼神中充滿了敵意。


    皇後看著這些女子,雖然身材秀美,樣貌卻是平平無奇,濃妝豔抹,甚至看不出本來麵目,身上劣質脂粉與香料的味道鑽入她的鼻腔,讓她忍不住連著打了幾個噴嚏。


    鮑氏眉頭一皺,大聲嗬斥著:“那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靈帝終於從皮肉之中探出腦袋,待看清是鮑氏之後,身體猛得一顫,隨即推開身邊的女人,怒斥著:“休要無禮,她是皇後!”


    那些女子聽罷,頓時麵無血色,慌亂地從地上撿起衣服遮擋著身體,然後跪得遠遠的,不敢靠近半分。


    “你看看你現在什麽樣子!”鮑氏怒斥著將腳下的衣物踢給靈帝。


    靈帝消瘦的麵頰上黑色眼窩深陷,活脫脫一副路邊乞討的災民模樣,他嬉皮笑臉的看著鮑氏說:“怎麽著?後宮之主,母儀天下的皇後娘娘,想起管教於我了?”


    “你什麽意思!”


    鮑氏一臉鄙夷地看著毫無帝王之相的冬靈帝,沒想到他的的話語中竟然充滿了陰陽怪氣的哀怨,自己辛辛苦苦的來尋他去臨朝,難道還是她做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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