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那麽大的一塊地荒廢不用,住在附近的活人開始將城池當成垃圾場,丟棄不要的東西。”


    “父母生下怪物不想要,扔城裏咯。”


    “老人年紀大了不想贍養,扔城裏咯。”


    “處死的戰俘沒地方埋,扔城裏咯。”


    “日積月累,怨魂越來越多,把附近的活人全害死了,城池變成了兇地,最後脫離人間,成為鬼域的領土。”


    蕭楚競指著頭頂:“他們也是怨魂?”


    城池上空,漂浮著一根根巨大的黑色羽毛。


    羽毛上搭建著一座座五彩繽紛的房屋,和底下亂葬坑的髒亂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就像天堂跟地獄兩個世界。


    付鬼使咧開嘴笑了。


    “上麵是地主的居所。”


    “我們找地主要迴人,就能離開這裏了。”


    付鬼使說完,拍了拍招魂幡,招魂幡陡然加快速度向上升,降落在最外側的一片羽毛上麵。


    竇獻以殿後守衛的名義,站在一張飛行的太師椅上,遠遠地落在葉曉曼、蕭楚競和付鬼使的身後,親眼看著付鬼使順利將葉曉曼引到地主麵前。


    他拿出鬼王令,此處的規則之力,從他身上識別出遠高於地主的力量,戰栗地俯首稱臣。


    竇獻臨時給活人殘墟加了兩道規則。


    【沒有本鬼王的命令,不得放任何人離開。】


    【不必忌憚鬼將的力量,殺了她。】


    虛空中傳來一聲鬼嘯作為應和。


    【同意新規則。】


    【新規則更新完畢,即刻執行。】


    與此同時,葉曉曼跟在蕭楚競的身後,從命劍跳到平地,腳踩上地主的地盤。


    她迴頭,遠遠地了望身後的竇獻。


    她既然敢把他招惹過來,就有辦法製住他。


    她把手伸到袖子裏頭,按到築吹燈的骨灰盒上。


    鬼主的規則,淩駕於鬼域所有地主之上。


    當葉曉曼的手觸碰到冰涼的瓦罐,她的心境有了微妙的轉變。


    剛才她走進活人殘墟的時候,無形的規則之力如同沉重的枷鎖,壓在她雙肩,她感到唿吸困難,舉步維艱,心情處於無法自抑的恐懼之中。


    現在她的心底陡生勇氣。


    鄙夷一切,操縱一切。


    她的眼前突然出現了許多細小的紅色的符文,它們像虛弱的塵埃一般,黏合成一根根血紅的鎖鏈,整座城池縮小,鎖成了一顆白色的雞蛋,鎖鏈將雞蛋一圈圈地綁住,團在中央。


    而她,變成了俯瞰雞蛋的造物主。


    無論是雞蛋還是鎖鏈,它們在她眼中是多麽的脆弱,不堪一擊。


    血紅的鎖鏈是環繞著此地的規則,她可以用打火機,把它們一下子燒掉,毀壞所有規則之力。


    雞蛋是城池本身,她可以把它握在手中,敲開蛋殼,五指用力,啪唧,雞蛋在掌心破碎,蛋清從指間淌下,湮滅,化為烏有。


    隻要她想,她可以瞬間毀滅整個活人殘墟!


    這就是鬼主的力量。


    原來她如臨大敵的,付鬼使畏懼小心的,漫長時間的化物,殘害無數人的毒瘤,在築吹燈眼底是多麽的可笑。


    葉曉曼唿吸一緊,手指離開築吹燈的骨灰罐。


    眼前的景色恢複正常,沒有雞蛋和鎖鏈,此地的規則之力依舊沉重地壓製著她。


    葉曉曼深吸一口氣,再次按住骨灰罐。


    視野裏又出現了鎖鏈環繞著雞蛋。


    葉曉曼輕輕一吹,一根兩根血色的鎖鏈像蜘蛛絲,她不費吹灰之力,將它們吹斷了,破除了竇獻剛剛設置下的新規則。


    她聚精會神,默念新規則。


    【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離開本地。】


    【本地的規則力量,高於鬼王力量,低於鬼主力量。是以,鬼王不得違抗本地的所有命令。】


    【其他的規則……額,等我想到再補充,總之總之,我擁有對本規則之地的一切解釋權。】


    她把小雞蛋翻了翻,找到了被關在地牢裏的蛇人們,暗中給他們都加了一層庇護,等她離開的時候順便把他們都帶走。


    她設置好,迴過神來,發現兩根手指粗細的紅鎖鏈,將雞蛋纏得密不透風,襯托得旁邊蜘蛛絲般的小鎖鏈好可憐。


    以鬼主的命令,封鎖本地。


    不用經過本地規則之力的同意,直接改寫規則。


    就是這麽霸氣。


    葉曉曼立好了規則之後,那股壓迫她的力量煙消雲散。


    現在她才是本地的主人,之後隻有她壓迫別人的份了。


    葉曉曼得意洋洋,憋不住想笑,卻對上了蕭楚競的臉。


    原來他走了一段路,發現她沒跟上,迴頭看到她突然停在路中央發呆,於是折迴來走到她麵前,抱著法劍,彎下腰來看她,把她臉上一係列細微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


    葉曉曼被蕭楚競嚇一跳,杏眼瞪圓。


    蕭楚競詢問:“小師妹?”


    葉曉曼趕緊搖頭。


    蕭楚競俊目微眯,掃過她緊緊躲在衣袖裏的手,狀若不經意的開玩笑,語氣卻暗含波瀾。


    “我們重逢之後,好像小師妹一直有心事瞞著我?”


    大概是鬼氣的影響,人心浮躁,人在鬼域,無法像在外頭那般縝密思考,從容布局,會露出許多馬腳,暴露出許多不堪的陰暗麵。


    以及,要騙人沒有那麽容易了。


    葉曉曼歎氣:“蕭師兄想多了。”


    天嚕,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蕭楚競的魔氣和此處的鬼氣一碰撞,人好像又開始陰暗起來了。


    竇獻追上來了,他也上了岸。


    葉曉曼和蕭楚競停止了交談,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竇獻被他們看得暴躁,盡力擠出謙卑的笑容問:“兩位有何吩咐?”


    付鬼使站在前方揮手,大聲催促:“殷將軍,您快跟上。”


    蕭楚競縱然心情再怎麽不好,也不會對蕭楚競發脾氣。


    不過對於旁人就不一定了,尤其是意圖傷害葉曉曼的人。


    他不一定奈何得了鬼王,卻一定能叫竇獻終生難忘,讓竇獻以後迴想起葉曉曼的名字就後悔莫及。


    蕭楚競將他所有的不快,遷怒到竇獻身上。


    他現在本應該和小師妹在將軍府促膝長談,是竇獻從中作梗,讓他不得不到這鳥不拉屎的荒涼之地冒險。


    小師妹待他不如以前親密無間,不再經常對他笑,她還有事瞞著他不願意跟他分享……


    這一切全是鬼界的錯,是鬼界讓他們分開這麽久感情生疏,這筆賬也該由竇獻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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