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不得域鬼王聽到的鬼主聲音,眼前的景色倏忽變換。


    築家小院變成了莊稼地,一方方綠油油的水田如畫卷鋪展,青苗努力地向上拔高,農作物長勢良好。


    鬼王第一眼就看到了插在地頭的稻草人。


    那稻草人由禾稈紮成四肢,穿著一件破舊的長衫,風一吹衣袖招展,遠遠看上去猶如真人,用來驅趕偷食的鳥雀。


    鬼王不敢看第二眼。


    因為稻草人脖子上插著的腦袋,正是魔神荊追的頭顱。


    荊追大概想破腦袋也想不到,他心心念念要找迴的頭顱,就被隨便安放在鬼主的莊稼地裏,日常擔當著恥辱的務農任務。


    鬼王想哭,他怎麽那麽倒黴就碰上了荊追。


    築吹燈兩條小腿陷在稻田裏,驅使著老牛耕地,一邊勞作一邊疑惑。


    他最近這段日子,莫名其妙地過得甚是喜悅,胸腔裏充斥著羽毛般的快樂,似乎隻要往心口戳個洞,整個人就會輕飄飄地飛起來。


    他會在半夜裏輾轉難眠,尤其是近幾日……


    居然會對女人產生難以啟齒的想法。


    行為也逐漸往不可理喻的方向發展。


    他在曬陳年稻穀的時候,不知何種原因稍微走神,等他再次迴神的時候,看到他用防曬稻穀的耙子,在稻堆上寫了“嬸嬸”兩個字。


    簡直莫名其妙。


    他在幾千年前,是有過這個稱謂的親人,對方經常短衣缺食地苛刻他,他們的關係並不好,萬萬達不到偶爾翻出來懷念的標準。


    築吹燈暗忖,他此種雀躍的心情,倒像是毛頭小子第一次遇到喜歡的姑娘似的。


    不可能。


    他從未喜歡過哪家姑娘,怎會到了一把年紀的時候,再返過頭去初戀。


    築吹燈被他自己荒謬的念頭逗笑了。


    他將牛趕上岸,跳進稻田旁的小河,彎腰用河水洗幹淨手,衝去腳上的泥土,這才走到鬼王的麵前。


    他的短衣敞開著,汗水順著蜜色的肌肉而下,胳膊和胸膛鼓起結實的肌肉,無一不蓄滿著力量。


    鬼界的人造太陽可以利用法術調節溫度,他沒調節。他還是喜歡跟活著一樣,酷暑流汗,嚴冬添衣,感受活人的四季。


    他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擦臉上的汗水。


    鬼王頭也不敢抬,雙手垂立,恭敬地迴答築吹燈的問話。


    “鬼牢新近關押了一位犯人。”


    “這件事屬下已經提前跟您請示過了,屬下前陣子開啟黃泉渡大陣,迎戰聖子嘉應,並成功將聖子打進了鬼牢。”


    築吹燈不以為意,神族的小輩太不懂禮貌,他們殺了鬼域一個鬼王,拿他們的聖子來交換很公平。


    築吹燈的心頭忽然又湧起一陣甜蜜。


    他皺了皺眉,忍不住暫時岔開話題,與鬼王確認。


    “鬼族即將隕落的症狀,其中一條是不是經常會產生幻覺?”


    鬼王聽完,身體抖得更厲害了,頭上高高的白紙帽也跟著抖動,顯得很滑稽。


    如果鬼有眼淚,他早就哭出來了。


    鬼主為什麽忽然跟他談時日不多的隱私?鬼主在跟他暗示什麽?鬼主是不是已經知道他有二心了?


    鬼王哆哆嗦嗦地迴答:“我主氣運隆昌,必定會千秋萬代。”


    築吹燈最厭惡人間修士的油腔滑調:“我不喜歡你們說話彎彎繞繞的,是就迴答是,不是就迴答不是。”


    鬼王緊緊拽著袖子:“是。”


    築吹燈:“哦?我壽元將近了?”


    鬼王聽他語氣不對,立刻翻口,“不是。”


    築吹燈:“究竟是還是不是?”


    鬼王結巴:“既是又不是。”


    築吹燈沉默了幾息,說迴正事。


    “你再想想,除了聖子嘉應,還有沒有其他人進入鬼牢?”


    鬼王迴答:“還有一位美人。”


    築吹燈奇道:“什麽美人?”


    “是、是下屬的美人計……”


    築吹燈看鬼王嚇得說話也不利索,沒有多少耐心,直接抬手對著鬼王的腦袋虛虛一抓,直接將他的記憶提出來。


    鬼王慘叫一聲,癱倒在地上。


    築吹燈的手掌之中,多出了一大團黑霧。


    黑霧在築吹燈的掌心快速旋轉,鬼王的記憶一幕接一幕,如同走馬燈一般展現在他的麵前。


    築吹燈先是在鬼王美人計的記憶裏,看到了葉曉曼。


    他帶上些笑意,自言自語,“這位小姑娘,我見過她。”


    他用葉曉曼教的方法,近期種田卓有成效,以前稻苗冒芽就枯死,現在能夠健康成長了,他還想著找到她給她些獎勵。


    鬼王的記憶快進到荊追的出場。


    築吹燈看到死對頭,大出所料。


    荊追僅僅被鎮壓千年,如今又能跳出來蹦躂,世界即將陷入動蕩。


    他流露出懷念的神情,“荊追複活了。”


    他轉眸看鬼王,“荊追複活的大事,你拖到今日才來稟告?”


    “屬下……屬下……”


    築吹燈隱怒:“廢物。”


    他對求不得域鬼王的表現很不滿意。


    勞師動眾對戰嘉應一人,僅僅能夠險勝。


    荊追僅僅一縷殘魂現身,就嚇得屁滾尿流。


    築吹燈問:“黑島現在如何?”


    鬼王小聲迴答:“屬下不知。”


    他慌忙解釋,嘉應被製作成僧珠還需要些許時日,而他被荊追重傷元氣大傷,暫時還無法開陣去查看情況。況且他也沒有靠近黑島的權限。


    築吹燈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黑島之下潛藏著他的執念往事,荊追是世間唯一一個知曉黑水紅花秘密的人。


    按照常理,荊追沒有百分之一萬的好運,在茫茫血海之上,絕對尋不到黑島的所在。


    萬一,若是荊追找到了黑島,若是荊追拿到他的執念。


    他的執念之中,還埋藏著他最重要的寶藏,若是他的寶藏落到荊追的手裏……


    後果不堪設想!


    築吹燈很少如此動怒。


    “蠢貨,你誤了我的大事,你誤了鬼界。”


    他碾碎手中的黑霧,徹底毀滅了鬼王的執念與記憶。


    求不得域鬼王,隕滅。


    鬼域短短幾月之內,接連失去兩大鬼王,十域鬼王僅存八位,在鬼界引起了軒然大波。


    築吹燈無暇處理。


    他取出鬼域的地圖,他是鬼界的第一地主,凡是地圖上所有,一切礦產、規則之地、血海與陸地、厲鬼滋生之所,皆是他的地契。


    他在地圖上點開黃泉渡,平麵地圖層層展開,拔地而起,血海奔湧在眼前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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